chapter 3

看人拒絕得那麽斬釘截鐵，周晏晏困惑片刻，不過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夜晚，是個充滿可能性的時間段。都是成年人，可以理解，完全理解。

看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臉上寫滿了“我懂”，裴鉞皺眉：“你那是什麽表情？”

周晏晏飛快眨了下眼，收斂表情：“沒什麽。”

對她口中的沒什麽，放在昨天之前他可能還會被糊弄過去，現在，他表示百分之百的懷疑。

之前開會碰見幾次，雖然也沒見她提出過什麽好想法，但執行力還是有的，就是人比較死板機械不懂變通。不過昨天晚上之後，他忽然發現她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還不少。

稍微正了正臉色，裴鉞沒追問，回到正事上：“你是什麽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說到正事，周晏晏也認真起來。昨天晚上喝多了，記憶有點亂，努力回想：“睡覺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淩晨兩點十八的時候，因為覺得冷，所以起來換了睡衣。那個時候我都還在我自己的房間裏。不過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兒了。”

“兩點十八？”

裴鉞對她把時間記得這麽清楚有些意外。

“嗯。當時看了下手機。”

裴鉞：“三點之前，我這邊也一切正常。也就是說，事情應該是睡著之後發生的。所以重演的話，前面的都可以省略了。”

周晏晏覺得有點道理：“所以，我們只要再睡一覺就好了是嗎？”

話出口，看到對面兩個人表情奇怪，驚覺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奇怪，周晏晏忙解釋：“我的意思是說，重演昨天晚上睡覺那一part就可以了對吧。”

裴鉞沒反駁，算默認。

周晏晏想了下，雖然沒什麽把握，但是現在就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不過，我昨天晚上喝酒了，那今天要喝嗎？”

走下一段樓梯，一個L形的木質酒架占滿了兩面墻。酒架前擺了一套沙發，茶幾上方是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水晶燈。

周晏晏暗自咋舌。

果然藝術來源於現實。電視劇裏的場景，她竟然親眼見到了。

還讓她隨便挑。

每次預算都被卡卡卡卡到窒息的周晏晏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一次大老板的大方。

現在這種情況不是客氣的時候，周晏晏走過去。她也不懂紅酒，標簽上面的字她一個也不認識。不過還是特意避開了那些單獨放著，一看就是很珍貴的酒，就近在一排酒裏隨便挑了一瓶。

一回頭，看到兩個眼睛都直了的人。在她心中向來處變不驚的齊特助，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周晏晏腦子裏警鈴大作：“……怎……怎麽了嗎？”

齊銳看著她手裏那瓶酒，那是剛搬到這裏的時候，老太太特地讓人送過來的。據說是老板剛出生的時候準備好的，以後等接孫媳婦進門的時候才開的酒。

這個酒窖已經不知道被老板那群發小洗劫過幾回，這酒一直安然無恙。

今天竟然被人隨便一挑就挑了出來。

旁邊裴鉞走過去，把周晏晏手裏的酒抽出來放回去：“換一瓶。”

周晏晏看他表情有點奇怪，說不上是生氣也說不上是驚訝，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這瓶酒應該挺重要的。她可沒有奪人所好的癖好，點頭：“哦，好。”

她對酒沒執念，隨便什麽都行。不過今天這隨便挑也能挑到不能隨便的東西，沒去買個彩/票真是可惜了。

周晏晏接過裴鉞遞過來的酒，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等等，這酒是該我喝，還是我的身體喝？”

要是是後者，那就該他喝了。

裴鉞頓了一秒：“不確定就一起喝。”

對於他這種簡單粗暴的處理辦法，周晏晏沒有異議，緊接著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那是我回去我住的地方，還是你過去？或者還是一起？”

“你。”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周晏晏還沒明白怎麽這會兒答得這麽幹脆，人突然又改口：“不，你也不許去，都不去，就在這兒。”

“為什麽？”

裴鉞想到就那個小得只能放下一張床的房間，房子裏還住著其他人。

“你要讓我的身體去那種地方睡一晚上？”

聽他這滿是嫌棄的口吻，周晏晏不高興了，挺直腰板。

“什麽叫‘那種地方’？那可是我花了大半個月，幾乎每天趁著下班之後的兩三個小時看了好多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房間朝南，采光佳通風好，還有獨立衛生間。樓下有超市藥店，離醫院只有三站路，地鐵只要步行五分鐘，從家到公司平均三十五分鐘，房租兩千塊，什麽那種地方？那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地方好嗎！”

“…………”

齊銳看著兩個人你瞪我我瞪你的，氣氛不妙，趕緊站出來，站到兩個人中間。

齊特助及時上線，看著周晏晏說：“房租兩千能租到這種條件的房子的確是挺難得的，只不過如果被人知道CR的老板住在合租房裏，公司會受很大影響，平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跟誤會。”

不止是CR，連帶著作為母公司的銀杉估計也要出大事。CR明後年的上市計劃說不定都要受影響。

齊銳繼續說：“現在看來地點應該不是關鍵因素，畢竟地點這個因素並不是只存在在昨天，如果是關鍵因素，這件事應該早就發生了。”

齊銳說得倒是挺合情合理，周晏晏看了眼裴鉞，最後沒有反駁，哼哼一聲，抱著酒上樓了。

周晏晏酒量一般，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度數高，喝了一杯，就開始發暈了。喝醉了就想睡覺，但是為了讓她等到時間再睡，齊銳一直拉著她說話。

淩晨兩點二十八。

別墅一樓黑漆漆靜悄悄的。客廳的沙發裏躺著一個人。

距離被允許睡覺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分鐘，但或許是之前硬撐不睡撐太久了，周晏晏現在是越躺越清醒，睜著眼睛精神抖擻地看著眼前的沙發椅背。

但心裏知道今天晚上睡覺事關重大，又趕緊把眼睛閉上，默念著快睡快睡，最後被逼無奈開始數羊的時候，腦子裏卻響起了一首關於貓的歌。

——“眼睛瞪得像銅鈴，射出閃電般的精明，耳朵豎得像天線 ，聽著一切可疑的聲音……來，左邊跟我一起畫個龍，在你右邊畫一道彩虹，來左邊跟我一起畫彩虹，指向閃耀的燈球！”

二樓書房裏。

裴鉞把昨天晚上從車裏撿回來的文件放進抽屜最下面一格。

把抽屜推回去的時候，不免想到睡在樓下的某個人。晚上降溫明顯，家裏雖然有暖氣，想了會兒，在自己到時間之前，裴鉞拿了床被子下去。

黑貓警長已經在閃耀的燈球下畫了十幾道彩虹了，等腦內BGM循壞播放又開始，周晏晏忍不住跟著唱出聲。

“眼睛瞪得像銅鈴。”

配合下一句歌詞，精神抖擻地“唰”一下睜開眼睛：“射出閃……”

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人，聲音戛然而止。

借著微弱的光看到人黑沈的臉，周晏晏一秒露出一個十顆牙的燦爛笑容。

裴鉞咬咬後槽牙，把被子放在旁邊的沙發上，手拍了拍。表達對於她這個時候還不睡，還有心情唱歌的不滿。

周晏晏理虧，沒吭聲，就咬著牙保持住臉上十顆牙的笑，恭恭敬敬地目送人離開。看著看著卻走神了，這是她第一次看自己的背影，這種從旁觀的角度看自己的感覺非常難以言說。

裴鉞腳剛邁上一級臺階。

“那個……”身後傳來一個不太確定的聲音。

周晏晏看著那抹站在樓梯口的背影，像是在問那身體裏的人，又像是在問原本擁有那副身體的自己：“……萬一，今天晚上換不回來怎麽辦？”

一改那好像沒心沒肺的語調，裴鉞停下腳步。

就在周晏晏以為他不會答的時候，對面的人開了口。

“只要是問題，總會有解決辦法。”

周晏晏楞了會兒，隨即由衷地笑了下。

語言的力量有時候就是會超出想象。這句話並不能帶來什麽實質性的改變，可是聽到他這麽說，那種不是在說別人事的嚴肅認真，讓她意識到並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面對這個糟糕的情況。

周晏晏深呼吸，整個人放松下來：“老板，晚安。”

裴鉞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由回頭看了眼，看到人已經面朝裏躺下了。

看到躺在那裏的人，裴鉞心裏莫名寧靜，站了會兒轉身上樓。

第二天。意識從夢境裏抽離的一剎那，周晏晏陡然清醒，手在臉上一通亂摸。摸不出來，著急忙慌想要去找鏡子，鞋都顧不上穿，往浴室跑。

跑了幾步，突然停下。

頹然倒回沙發上。

還需要照什麽鏡子？只要看她睡在什麽地方就都一切都明白了。要是換回來了，她就不該睡在沙發上。

鯉魚打挺，坐起來。

不行！不能就這樣放棄！社會主義接班人永不認輸！

周晏晏往樓梯小跑過去，剛到樓梯口，看到裴鉞神色著急從樓上下來。

兩個人四目一對。

不約而同點頭。

嗯！

客廳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茶幾上的紙上，列的所有條項都被劃掉了。

周晏晏把炸得快要立起來的頭發扒拉下來習慣性往耳後別，問：“所以現在我們要怎麽辦？”

裴鉞把炸成一團的頭發往後捋，沒成功，放棄，幽幽開口：“等。”

“等？”

“既然它可以換一次，就可以換一次。”裴鉞胸有成竹。

“你的意思是說，等到它自己再換回來？”周晏晏看他表情沒覺得她這話不對，當即情緒激動起來，“不行！”

“我一個社畜，工作就是生命之源。這樣幹等著，說不定還沒有等到換回來，我的工作就先黃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看人沒動搖的神色，周晏晏急聲：“就算不考慮我，您作為CR的大老板，也不可能一直不去公司吧。要是傳出什麽謠言，那可比住合租房嚴重多了。”

頓了下：“要不這樣，反正現在都已經這樣了，老話說既來之則安之。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只能是互幫互助。辦法肯定要是想的，問題也是肯定要解決的，但是工作也不能放棄啊。”

“不如……不如就我幫你執行你的工作，你幫我執行我的工作。只做執行，不做決策。這樣兩邊都不耽誤。什麽時候換回來，我們就什麽拆夥，一拍兩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看到人滿是懷疑的目光，周晏晏沒有計較，扔辦法：“您不相信我，還不相信齊特助嗎？”

齊銳剛進門就聽到自己被cue，下一瞬看到沙發上的兩個人，足足楞了三秒，嘴角一抽，然後抖抖抖抖成篩子。

裴鉞看了眼齊銳，目光又落在對面的人身上，審視了她一會兒，重申重點：“只做執行，不做決策。”

周晏晏用力點頭：“成交！”

作者有話要說：

#兩根爆須的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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