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鴻哥兒醒了？”

冉信鴻正坐起身，身後墊著柔軟的枕頭，趙氏正餵他喝些米湯，昏睡已久，每日便是撬開他的嘴兒餵些湯汁進去，否則早已餓死了。這會兒只怕虛弱的不能進食。

冷不丁的見到淩雲霄這個姐夫，冉信鴻有些怯怯的，只怪淩雲霄威壓太重，令人心生畏懼。

“好好養著吧，往後就住在府中得了。他年紀也不小了，待鴻哥兒好一些，就將他送去太學那兒吧，再請個武師傅，以後也不怕遭人欺負。”

他一貫囂張慣了，規矩什麽的在他眼中什麽都不是，多這一件也沒什麽。府中本來就養了幕僚，哪一個都可以做鴻哥兒的先生，只是將一個孩子囚困在府中也不是什麽好主意，孩子還小，還是得多接觸外面的人才好，被保護得太好會失去拿起武器的能力，也無法了解和面對外面的風雨。

眼看孩子也不小了，再不抓緊點兒，只怕將來會一事無成。不管是習文還是練武，總要從小抓起，趁著根骨還未長成，打通筋脈，啟發靈智，待靈智長成，根骨已定，再要學就難了。

“都回去歇息吧，這兒自有護衛和小廝伺候，不會有事的。岳母看來十分疲累，想來已有好些日子未能安眠，如今鴻哥兒吉人天相，已經醒來，讓他也好好修養，莫要在此吵鬧了。”

趙氏對這個女婿有著本能的畏懼，見他開口，便囁嚅著不敢說話，最終還是乖順的帶著女兒，跟在帶路的婢女身後回房去了。

淩雲霄伸手拉住冉雲雲。

“來，讓你看點好東西。”

冉雲雲挑起眉梢，有些莫名所以，卻又想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當冉雲雲隨著他一同到了正廳之時，才發現其中跪著一個渾身狼藉的男子。

她看著他，蹙著眉，隱隱有些猜測，不過還是決定不動聲色。

淩雲霄拉著她坐到上首的位置，看著那跪著的男子。

“你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隨你高興。”

冉雲雲瞧著那男子，人還有些精神頭，可若仔細瞧著，不難發現那一身的傷痕，顯然是用過刑了。淩雲霄才回來這麽一會兒，竟是已把人抓到了，還用了刑，怕是一回來就命人辦了此事吧。

只是他竟將此事推到她的頭上，這打的什麽主意？

淩雲霄將頭枕在她的肩上，唇角勾起，頗為愉悅的樣子，一雙勾人的眼此時有些晶亮，似乎在期待什麽又或者在興奮些什麽。

冉雲雲轉頭睨了他一眼，隨即用冰冷的視線射向那跪著的男子。

“殺了便罷。”

淩雲霄微蹙起眉，顯然對這個結果不甚滿意。

這麽幹脆便斬殺了，豈不是便宜了他？真正折磨人的是生不如死，死了倒幹脆。

“拉出去斬了。”

淩雲霄擡起手示意，便有侍衛進來將人拖了下去。

“你竟也這樣就放過此人，真不像是王爺的作風。”

淩雲霄頓時哈哈大笑。

“自然不會這麽輕易就放過，為了個女人膽敢背叛本王，在他死之前，自然會看到那個女人在他面前被那些個大漢□□了，直到他死，讓他死了也不安心，還惦記著那女子，這樣才能消本王心頭的郁氣。”

冉雲雲聽得眉頭一跳，縱然她脾氣有些暴躁，可接受現代教育已久，骨子裏對於這樣的手段還是覺得接受無能，不知道便罷，他如今說出來了，她也聽到了，這心裏便也不好受了。

淩雲霄伸手打散她盤起的發，輕輕撫摸著。

“別憐憫他，一時的婦人之仁只會害了自己身邊的人。這個世道本就如此，你今日放過了他，他並不感激於你，只會覺得得罪晉王府的下場也不過如此。只有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看到背叛了晉王府會是什麽下場，他們才能時刻警醒自己，不敢輕舉妄動。”

要把晉王府打造成銅墻鐵壁並不容易，若非這般鐵血手段，晉王府也不會威名遠播，令人心生畏懼。

蠢不要緊，那些人只需對晉王府心生懼怕便足夠了。

有了比死更可怕的東西之後，他們才會將這份恐懼深深地刻在骨子裏。

冉雲雲轉頭埋在他的懷中，雖然明白他的苦心也明白他的不容易，但讓一個接受現代教育的人直面這種殘酷的現實，她還是覺得膽顫。

淩雲霄察覺到她的顫抖，心中暗笑她果然只是一只紙老虎，看起來兇狠，可真要動手還是下不了手。也罷，惡人他來當，只要她平安無事就好。

到底是寒門出身的女子，哪怕遇到蠻不講理的親族，也不過是些小事罷了，只要端出一副兇狠的樣子來，也就足夠了，若她是在內城乃至皇宮內長大的，想必也不會這樣心慈手軟。

光是兇狠沒用，內城中的權貴哪個不是這樣一路走來的，哪怕再風度翩翩，可對那肚子裏的彎彎繞繞能少了？再清貴也是個人精，否則如何在此地立足？真要樹立威嚴，便要將恐懼烙印在他們骨子裏，這樣他們才會老實本分。

不弄死他們，他們就要反過來弄死他，不怪他動手。

“他不過是別人手中的箭。”

“是啊，可連別人手中的箭你都不敢動，你讓後邊的人怎麽會害怕，只會肆無忌憚的再三朝你射箭。”

冉雲雲的臉色頓時不好了。

“如今皇上對晉王府起了心思……”

“不是他，是皇後，或者該說是皇後母族的唐家。唐家野心不小，而皇後也是個腦子不清的，卻還自以為聰明。你若弄死她便罷，如今本王歸來，定要她生不如死。只是當今聖上也不是什麽好人，皇後若是唐家手中的刀，那麽當今聖上此番卻是把晉王府當成了對抗的劍。你莫要輕信於人，在這皇城之內，你能相信的只有本王。”

冉雲雲頓時沈默不語。

好歹也是接受過現代教育的，以前是單純了些，沒有接觸過這些權謀爭鬥，故而對這些彎彎繞繞並不了解，如今淩雲霄一說，她就是再蠢也能明白過來了。

“你且寬心，萬事還有本王。”

“宮中的那位恐怕不是就靜得下來的，估摸著還會有動作。莫要一時心軟，你就是打了她，本王也能給你兜著，只要你別蠢得湊上去給人家打了就行。”

冉雲雲點點頭，表示明白。

自這次淩雲霄走了這一趟之後，興許是他為她做了諸多安排的感激，或許是經皇後的刺激明白了他對她所謂的禁錮也是一種保護，也或許是她對他的看法早已有了改變只是自己並不肯承認，大概是因為她真的擔心他會死在外面吧。

似乎，不只是她變了，就連他也變了，變得坦率得多，也更喜歡跟她黏在一起了。仿佛是某種默契，現在的他們，真正像是一對夫妻了。

經過這一次，冉雲雲也有了更深的體悟。夫妻當真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她在外面被打了臉，別人背後不止會嘲笑她，更會暗諷淩雲霄竟把魚目當珍珠。

同樣的，若是淩雲霄的勢力被剝去，或者淩雲霄死了，在那些人眼中，她冉雲雲也不會比一只螞蟻更珍貴，捏死她是輕而易舉，甚至還可以發洩發洩被淩雲霄壓制這麽久的怨氣。

淩雲霄勾著唇，這次他活著回來，想必有不少人心裏都急了怕了吧。

狗急跳墻，恐懼支配下，求生存的本能會讓他們放手一搏，這時的他們已然毫無理智可言，很容易出差錯，只要他們露出馬腳，他就能名正言順的將他們打落塵埃，雖說他就算直接殺了他們也不無不可，不過這樣未免太無趣，況且如今國泰民安，若是有一位肆意殺人的兇惡王爺在，只怕百姓會夜不安眠的。

大興是他肆意人生的資本，他不會蠢到自掘墳墓。

隨著淩雲霄歸來，皇後就漸漸好轉了，有些不知內情的在閑聊之時還戲說晉王是皇後的福星呢，讓皇後聽著郁悶卻又不得不笑著應付，晉王不是那麽輕易扳倒的，她怎能先露出不滿，不止不能露出半點不滿，還要拉下臉去討好他才是。

此時的宮中也發生了另一件大事，後宮的一位美人有孕，這是新帝第一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一個大喜訊，只可惜不是嫡出，若是皇後嫡出有子，那麽大興就迎來小主子了。有了皇嫡長子的皇帝會得到直臣更大的擁護，但同樣也成為某些人眼中的棄子了。

對於唐家而言，唯一不美的地方便是這孩子並非皇後所孕，唐家若想狹天子以令諸侯，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聽聞近些日子皇後與皇帝夫妻感情有些冷淡，便勸說皇後去討好皇帝，又尋來一些生子偏方。

“娘娘勿要憂心，不過是一個小小美人，即使誕下龍子，說句不好聽的，沒有娘家勢力扶持，這孩子活不活的下來都是兩說。再說，自古傳嫡不傳庶只要皇後盡快懷上皇子，又有唐家的扶持，這天下，定會是皇後所出的皇子的。”

皇後聽得心頭歡愉，便抿著唇笑了起來。

“母親說的是，晚些時候本宮便去給皇上做些糕點去。”

“早前一位晉王回不來了，這回是把晉王妃得罪狠了，皇後娘娘還是好生安撫一番吧。雖說此番有些委屈娘娘了，可為了皇朝大業，還得能伸能縮才行，你父兄的意思是，這一時半會兒也動不得晉王，也怕晉王那拎不清的會當眾給你沒臉，不妨放低姿態討好一番，也好松懈他的戒備。晉王妃雖出身微末，可誰讓晉王偏就喜歡呢，若是晉王妃都不計較了，晉王自然也就不會再追究。臣婦聽外面傳言，晉王本是要處死徐太醫的，可因著晉王妃心慈求情，便繞了他一命，想來晉王對晉王妃確實有幾分情意。”

皇後抿著的唇從勾起到滑落，眼中的笑意也不再，渾身便有一股冰冷，倒頗有一番母儀天下的威嚴感。

她堂堂皇後，竟要去討好一個王妃？而這王妃不過是個鄉野村婦，不若她出身高貴，自幼習得淑女之儀態。

“本宮知道了，母親還是早些回去吧。”

“娘娘能想通便好，臣婦改日再入宮。”

皇後身邊伺候的大宮女親自將唐夫人送至宮門，而唐夫人也認為女兒足以明白輕重，定會將事情辦得妥妥當當，也就放心的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五月事兒多，幸好一早搬出來，離公司近一點兒，節省了上下班時間，也不必辛苦擠地鐵，才能保持心情愉快【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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