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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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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在宋家掀起海浪,轟得眾人一時回不過神來。宋承燁看著自己的妻子遠去,怔怔然站立原地,神色有些茫然,似有所不解,為何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冉雲雲比柳青更早到了晉王的別莊,只因她是柳青帶入京城的,如今柳青既然要與宋家分個幹凈,自然不能讓她再住在宋家的別莊裏,身份尷尬。更重要的原因則是,晉王將她視為所有物,既然與柳青達成協議,自然要借此機會將人收納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柳青本就瘦削,如今茶飯不思,更是瘦弱,桃紅便一股腦兒鉆入廚房,琢磨著要如何讓主子多吃一些。

晉王當日傍晚便到了這處別莊,與柳青一同用了晚膳,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該多用一些,較之過往,是瘦多了,神色也要差一些。府中尚有些女子適用的溫補藥材,回頭本王讓人送來燉了湯給你喝。”

“多謝王爺。”

“左右無事,你可有何打算?”

“仔細想想,法華寺就在附近,明日不妨去走一走,這幾日霜雪不停,聽聞法華寺後山上的梅花都開遍了,趁著雪景,想必十分美麗。自與他成親後,接迥而至的瑣事一堆,已許久沒有這樣的閑心了。”

“也好,那便到法華寺走走吧,本王陪你一同去,也省的一些蒼蠅纏上你。”

“也好。”

“素日便知你繪畫不錯,也寫得一手好字,倒是不知你棋藝可有進展?”

桌上的殘羹撤了下去,換上熱茶和糕點,柳青正抿著茶,聽聞晉王如此說,便讓人取來棋盤。

“王爺親自驗驗便可知曉,倒是許久沒有這樣下棋了,想來棋藝該是變差了。”

“這可不一定,以往你棋藝尚可,如今見識更廣,只怕棋藝上更有心得。自古有言,善謀者善棋,史書中也曾記錄了多個朝代的文人墨客對弈的景況,讓後世文人墨客皆去琢磨了棋藝,可真正善棋喜棋者卻是寥寥無幾。”

“王爺謬讚。”

棋盤擺好,兩人便不多言語,只靜靜對弈,屋內檀香裊裊,令人心氣平和。

從棋盤中回過神來,已是華燈初上,各處都已燃起燭火,幽深一片。晉王看向坐在對面的柳青,並不讓她為難,起身告辭離去。柳青讓人收拾了棋盤,便到澡間去了,那兒的火一直燃著並未熄滅,水仍是熱的。也只大戶人家這樣浪費,莫怪美人多出自大家,自幼錦衣玉食的養著,自然是素手芊芊,膚若凝脂。

從柳青居住的院子出來,晉王便去了西院,那兒正是冉雲雲一家的安置處。也不怕他人知曉,晉王直接去了冉雲雲的屋子,命人備妥浴水,一副要在此歇下的模樣。對於此事,柳青並非一無所覺,可既然冉雲雲都默默承受了,沒有對她提起要離去,她便也只當做不知。到底晉王不是個好相與的,若是硬要與他對著幹,只怕也沒什麽好果子吃。雖然跟了晉王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可若能無心無情,倒也無妨,晉王向來大方,只要冉雲雲沒有犯了他的忌諱,晉王不會薄待冉家。

冉雲雲自動自發的伺候晉王寬衣,取來幹凈衣物便退了出去,晉王倒也不叫她為難,放她去了。

“明日去法華寺上香,你一同去吧。”

冉雲雲有些古怪的看他一眼,像晉王這樣的人,合該是天不怕地不怕,不尊鬼神不敬天地的,法華寺這樣的地方怎會是晉王想去的地方,地獄還更適合一些。

“青兒心情不好,近來食欲差了些,近來法華寺後山的梅花開得正盛,雪景也是十分美麗,不妨去那兒走一走,想著地方近,也不必太過奔波,若是喜歡,多留幾日無妨。”

冉雲雲神色一僵,晉王待柳青如何,她自是看在眼裏,若說晉王是愛著柳青的,她也是相信的。只是他這般提起,倒像是提醒她莫要胡思亂想的動了心,她不過是他打發閑暇的玩意兒。

她並不想去法華寺,不過晉王既然開口了,便沒有她拒絕的餘地。想來是怕有損柳青閨譽,到底宋家還未送上和離書或者休書,柳青仍是宋家婦,若是在這等節骨眼上與晉王單獨進出,只怕流言便要轉了方向,要說柳青攀上了晉王才自請下堂。若是有他人在一旁作陪,將來即使避免不了閑言閑語,也可反擊。

翌日一早,整夜的雪花未停,柳青與冉雲雲坐了一輛馬車,晉王身披大氅,戴著兜帽,騎在他的坐騎上,走在馬車前方。

柳青自認一生不信神佛,堅信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可很多時候還是覺得無力,太多現實的因素壓迫著她,令她喘不過氣來。必然是由無數的偶然湊到一起引發的結果,善謀略者自然會懂得這個道理,故此即使迂回,他們也很清楚達到目的需要創造出怎樣的條件來,是以鮮少有失敗的時候。

即使明白一切自是天意弄人,她也並不怨恨,從前宋承燁確實待她很好,幾乎把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捧到她跟前了,對於她想做的事也是大力支持,從未責怪她不遵守婦道。

柳青跪在蒲團上,室內只有她一人,護衛以及婢女都在門外等候。她從不相信愛情,只認為那是人類所誇大的一種情感。活了兩世,若說真有失戀的時候,大概便是此時了吧,雖非感情不在了,卻也是情深緣淺,註定無法廝守到老。

宋家即使仍有些看重她,她也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度量去容納一個妹妹,況且這種事情有一便有二,既然納了一個侍妾她沒有堅決防抗到底,就證明納妾這件事是可商量的,宋家只會越發不看重她。而她也不想當什麽主母,無緣便散,她不強求感情,須知強求傷人傷己,她不願自己變成面貌醜陋的妒婦。面容毀了,她仍有自信面對世間,可若是為了一個男人而去爭寵耍手段,她真覺得沒必要。即使古代寡婦再嫁必然引人詬病,可她也不介意從此孤獨一生。

都說人生八苦,其中便有放不下這一點,她是真的想清楚了才做的決定,自然不會後悔。她至今仍不願意相信神佛,卻不能否認,在這個地方她的心靈能夠得到平靜。

如果世間要有悲苦,那麽神佛存在的意義為何,如果神佛不能將世間的悲苦免除,反而冷眼旁觀,她又何必將神佛敬畏?況且,神佛自在人心,若無法從心底敬畏,執著於流俗的表象,又何必?

晉王站在廊下,看著跪在蒲團上的女子,那女子沒有跪很久便起身了,吩咐身邊的丫頭備茶。

看到此,不由得勾唇一笑。果真是個倔強的女子,這樣才像她,相信神佛來搭救而不奮力自救實在很蠢,跟尋常那些只會拈花的姑娘也沒有區別了,自然也就不值得他另眼相看。

她若要虔誠信佛,他反而不敢用她,否則說不定哪一日就敗在她的手上。

柳青不是宋承燁的對手,不過,宋承燁心中念著她,自然無法對她心狠,年少時一路走來的伴侶,曾經那樣努力的走到一起,如今竟也反目成仇,這樣的戲才足夠精彩,也才能勾起他的興趣。

打壓宋家不一定要用到柳青,於他而言,宋家存或滅都是一句話的事情,只是看著昔日恩愛夫妻反目成仇,可比那些戲曲精彩多了。

他不傻,晉王憑什麽要人敬畏忌憚,憑的不過是皇家的權勢,若是有朝一日皇權的威嚴不再,他晉王什麽也不是。宋家再忠誠,也有私心,人只要有私心,就會犯傻,若不能趁著幼苗尚未長成參天大樹前將它掐滅,只怕後患無窮。

當今聖上如何看待宋家那是他的事,可宋家妨礙到他了,他便只能將障礙清除。

“王爺何不進來用杯茶,天氣寒冷,即便是為了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既然如此,本王便不客氣了。”

晉王註意到桃紅一直站在一旁,並未退出去。說起來也真是妙,宋承燁給她的人,如今真正忠於哪個主子,恐怕是不好說的。柳青竟這般信任這丫鬟嗎?

“既不相信,又何苦來。”

“自古莊嚴肅穆之處總讓人心存敬畏,柳青不過為求一處安寧之地罷了。不信非不敬,天地浩茫,又豈是我輩凡人可輕易參透的。”

晉王莞爾一笑。

“如此,本王也不好叨擾了這一清凈之地,若是有事,只管派人來尋便是。”

“多謝王爺。”

晉王這個男人她看不透,也不想看透,他不愛她,她很確定,她也不愛他,但她畏懼他,這男人總是掛著自得的微笑,將旁人當成棋盤上的棋子一般玩弄於鼓掌之中。她不知道晉王在謀劃什麽,宋承燁今日落得如此下場是否是晉王的手筆,她不知道。

說到底,她不過是一介婦孺,心中沒有家國天下,求的不過是安穩安寧之地,找的不過是相知相惜之人。她目光短淺,卻也不至於蠢到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晉王在盤算什麽,她無意參與其中,只想早日遠離這些是是非非。即便不信神明,如今卻也覺得庵堂是個不錯的地方,至少可以確保她安寧無憂。

作者有話要說: 從下午餓到晚上,餓到胃疼,再加上可能感冒了,腦袋有點昏昏沈沈的,險些忘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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