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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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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命令, 可不料弟子一聽,臉色瞬時就變得慘白了,支支吾吾地想要拒絕:“這、這個……陸長老, 我還有別的事情。”

陸山月蹙起了眉頭。

弟子哆嗦了一下,像是極其害怕的樣子。

陸山月掃了一眼過去, 心中暗罵了一聲,但面上還是雲淡風輕:“罷了,我自己去說。”

弟子松了一口氣,如同獲得大赦一般, 掉頭就跑。

陸山月站了一會兒, 緩步走了上去。他來到一扇緊閉的門前,猶豫了片刻,屈指輕叩房門。

“師兄。”他開口, “秘境到了。”

話音落下, 屋內死寂一般。

陸山月有些忐忑不安。

其實他也並不敢太接近顧陵雲。

自從百年前慕枝死後,顧陵雲就自封於長明峰中,不曾踏出一步。

期間, 陸山月也曾經遷入其中查看情況, 可未曾料到,剛一照面就差點被顧陵雲斬於劍下。

經過這一番他才知, 顧陵雲性情大變, 時而沈寂時而瘋魔,不再是昔日冷漠清俊的長明仙尊了。

這些種種, 都源於慕枝。

而對於這一事,陸山月並不是毫無責任, 他做賊心虛, 生怕當年做的種種事跡被翻出來。

只想著反正慕枝死了、顧陵雲自封, 過個幾百年就沒人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掩蓋在塵埃下。

陸山月想得很好,可沒想到一處上古秘境橫空出世,竟然惹得顧陵雲出山了。

傳聞秘境中生長著一株生死人、肉白骨的靈藥。想來,顧陵雲是為了這一株靈藥來的。

他想用這株靈藥覆活慕枝。

雖說人死如燈滅,覆活一說玄之又玄,但陸山月不敢賭,只好一同跟了過來,預謀在關鍵時候做一些手腳。

陸山月的心思翻湧,等回過神來,隔著窗戶往裏望了一眼。屋內一片漆黑,死氣沈沈的,隱約還能察覺到一股淩冽刺骨的寒意。

他止不住地打了個顫,連聲線都有些不穩:“師兄,等秘境開啟了,我再來告知。”

話音還未落下,陸山月就匆匆離去。

許是走得太急了,在下樓的途中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影。

陸山月站穩,擡眸看去,又恢覆了溫和的模樣,輕聲叮囑道:“小心些,莫要如此魯莽。”他看著弟子的模樣,終於在記憶中翻找出了一個名字,“……李思遠。”

李思遠垂眸應道:“是,陸長老。”

陸山月撣了撣肩膀上的灰塵,徐徐道:“秘境預計在三日後開啟,你帶領弟子們做好準備。有什麽缺的法寶靈藥,趁秘境還未開啟,先去置辦整齊……”

與此同時。

白雀剛入人世間,快活得跟什麽似的,東跑西跳,像是脫了韁一般,怎麽也抓不住。

慕枝無奈,本想喚白雀回來,可見白雀一臉歡欣,眼睛明亮璀璨,不禁恍惚了一瞬。

曾何幾時,他也是這般模樣。

因為一點小事就開心雀躍,傻得可憐。

如今時過境遷,以前夢寐以求的,顯得變成唾手可得,竟也驚不起一點的波瀾。

慕枝輕輕搖了搖頭,就任由他去了。

白雀撒歡似的看熱鬧,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為了等他,慕枝找了一處茶樓,坐了下來。

茶樓裏鬧哄哄的。

三教九流匯聚於此,人一多,便嘈雜了起來。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地聊著今日來的八卦。剛開始聊得是秘境,可不知怎麽的,聊得話題就到了長明仙尊的身上。

有初出茅廬的小子沒聽聞過長明仙尊的名號,驚訝地問:“這是何方神聖,怎麽從未聽見過?”

老江湖笑笑:“長明仙尊出名之時,你這黃毛小子怕是還待在娘胎裏吧!”

年輕修士臉上一紅,不恥下問。

老江湖侃侃而談,就像是說書一般,將長明仙尊的故事道來。

長明仙尊年少成名,一劍驚寒,戰力無雙,是謫仙一般的人物,常人連瞧上一眼都是奢望……

年輕修士聽得如癡如醉:“這般人物,怎麽就不出世了?”

老江湖摸了摸胡須:“那這就要從長明仙尊的師弟說起了——”

據說,長明仙尊的師弟身體孱弱,命不久矣。為了救命治病,長明仙尊四方奔波,不遠千裏前往梧桐鄉求藥。

只是妖族狂妄,貪心不足,竟做了一樁買賣。用鳳凰血,換取長明仙尊的道侶之位。

要知道,那可是道侶之位,可以共享氣運,若是日後飛升,更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可是,這氣運不是這麽好占的。

這妖族還未與長明仙尊舉行結契大典昭告天地,就出了意外身亡了。

年輕修士聽了半晌,疑問道:“那和師弟有什麽關系?”

老江湖一合掌:“當然有了!”他神神秘秘道,“長明仙尊與他那師弟從小一同長大,自然是青梅竹馬、情同意和!”

“只是礙於世俗之名不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後來又橫插來一個妖族,導致兩人是有緣無分。聽說,那妖族就是因為長得與師弟有幾份相似,才能入了長明仙尊的眼。”

“就算後來妖族死了,兩人也沒在一起,而是一個困守長明峰,一個孤看不落峰。”

饒是修士們不通情愛,也不免唏噓。

“這妖族心思歹毒,死得好啊。”

“只是可惜了……”

紛紛擾擾的聲音傳入了慕枝的耳中,他只是一笑了之,就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一般,就連無關緊要之人的反應都比他激烈一些。

白雀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大概是聽了樓下的議論聲,滿臉寫著八卦:“他們在說長明峰的故事誒!故事裏面還有一個妖族。”說著,他皺了皺眉頭,“怎麽感覺故事裏的妖族是個反派?”

慕枝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水。

白雀過去抓住了他的手臂晃了晃:“枝枝,你覺得呢?”

“我覺得……”慕枝的唇角含笑,“死得好。”

白雀一楞。

慕枝的手指摩挲著茶盞的杯壁,淡淡道:“別人兩情相悅,這妖族自以為是,橫插一腳,奪人所愛,實在是可惡。所以我覺得——死得好。”

白雀目瞪口呆:“也不能這麽說吧……”

慕枝仰頭飲盡茶水,起身:“走了。”

白雀回過神來,跟了上去。

慕枝本想離開茶樓,尋一個住處住下,等待秘境開始。可天不遂人願,還未走出茶樓,就被一個人攔了下來。

“喲,一個妖族。”那人頭戴金冠,一臉張揚,想來是哪個世家的修二代,他上下打量著慕枝,嘖嘖稱奇,“長得還挺好看的。”

這一聲,惹來了四周之人的側目。

慕枝靜靜地站在原地,羽衣垂下,像是流淌著一道碎光。他側過頭,眼瞳近乎透明,其中金紅色光暈環繞,不似凡人。可仔細看去,還依稀能分辨出往日的天真純粹。

修二代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艷之色,笑著說:“相逢就是緣,來,小妖,過來喝一杯。”

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慕枝輕聲說:“不了。”

修二代被拒絕了,臉上神色一變。

修二代多吃了兩口酒,見到漂亮妖族就想來調戲一下,可沒想到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拒絕。他心高氣傲,這樣下來,就更想要把這個妖族收入囊中。

至於怎麽做?

自然簡單,先給妖族扣上一個黑鍋,再關到牢房裏,不出兩日,這妖族就得乖乖躺到他的床上。

修二代打定了註意,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敢在我們人族的底盤上這麽囂張?”他拉大了嗓音,“該不會是想在暗中謀劃害人吧?”

周圍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慕枝是受了無妄之災,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誰也不會閑著沒事給一個妖族出頭。

甚至有人樂得看熱鬧。

白雀哪裏見過這陣仗,瑟瑟發抖地躲在了慕枝的身後,小聲地說:“枝枝,外面好可怕啊。”

慕枝的目光輕輕掃過四周。

一張張臉上遍布著或興奮或漠然或憎惡的神情,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長明峰上。

多麽的像啊。

一樣的信口汙蔑,一樣的憎恨厭惡。

只是,他再也不是以前天真無知、傻得可憐的慕枝。

慕枝不懼反笑,唇角微微上揚,確認道:“真的要我喝嗎?”

修二代還以為慕枝妥協了,得意地說:“過來陪我把這些都喝了,本少爺就放過你。”

慕枝垂眸。

桌上擺滿了酒壇子,足以將人灌醉。

慕枝的眼睫一閃:“好啊。”

修二代笑了起來:“早這樣不就好了,還省點力氣啊——”

話還沒說完,就化作了一聲慘叫。

修二代直直倒飛了出去,撞在了一堆酒壇子裏面,劈裏啪啦地一陣碎響。他仰面朝天,肩膀上深深插-著一枚金紅色的羽毛,羽毛化作刀刃,直接沒入了血肉之中。

慕枝一揚手。

完好無損的酒壇子憑空飛起,再“叮”得一聲,在半空中破裂。酒水如同瀑布一般,全部都灌在修二代的口中。

慕枝目光平淡:“夠了嗎?”

修二代被酒淹沒,幾乎喘不過氣來了。

他沒想到遇到了一個硬茬,連聲說:“夠了,夠了!”

慕枝垂下了手,道:“道歉。”

修二代十分聽話,說什麽就是什麽,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有眼無珠!”

剛剛還囂張氣盛的修二代,轉眼間就變成了狼狽的落湯雞,一臉懺悔,就差跪下來磕兩個響頭了。

而四周那些人,剛才還一臉看熱鬧,現在都已經避開臉去,不敢再看,生怕被牽連到。

慕枝的目光輕輕落下,將這些變化收入眼中,生出了一股恍然大悟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的。

眼淚和痛苦都是無用的,就算把眼淚哭幹、眼睛哭瞎,都不會讓那些人反省,只會讓他們洋洋得意、讓他們來落井下石。

只有像現在這樣,將這些傷害如數奉還,這些人感覺到切身的疼痛,才會知道自己是錯的。

知道是知道了,只是……怪沒意思的。

慕枝沒有再看修二代一眼,直徑走了出去。

“李師兄,師兄?!”

“李師兄!”

小弟子在耳邊用力地呼喚。

李思遠回過了神來,口中莫名有些苦澀:“沒什麽。”

小弟子奇怪地問:“李師兄,你在看什麽看得這麽入神?”

李思遠神色恍惚:“我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在這裏的人。”

剛才走出酒樓的那個妖族少年,長得有些像慕枝。

但是慕枝的外表乖巧溫順,不會像這個少年一樣,一言不合就出手傷人。

應該只是單純得長得像罷了。

再說了,慕枝……早就已經死了。

當年李思遠年紀輕輕嫉惡如仇,稍稍被人挑撥兩句,就沖動地做錯了事。

現在百年時間過去,足以讓一個人看清楚一些事情。

——陸長老並不像看起來那麽風光霽月,溫柔無辜;而當初他覺得心思狡詐的慕枝,也一件壞事都未做過。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慕枝已經死了,而他在陸長老的扶持下,也成為了不落峰的首席。雖說午夜夢回之時,心中總有悵然,但逝者已逝,他也不可能放棄眼前的利益,去揭穿陸長老的真面目。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抹去:“好了,去買陸長老要用的靈藥吧,秘境就快開始了……”

李思遠帶著小弟子,消失在了人群中。

李思遠看見了慕枝,慕枝自然也察覺到了李思遠的存在。

說起來,慕枝受到的痛苦,有一部分是來源於李思遠的。

慕枝曾天真地以為李思遠是他的朋友,但其實,那一點僅存的善意包含著蝕骨的毒-藥,無情地剝奪了他的聲音。

慕枝原以為自己會很恨李思遠,可實際上,再看到這個人的時候,他的心中一片平靜。

也不是不恨,只是沒必要在微不足道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白雀回頭看了一眼:“枝枝,他認識你?”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李思遠。

慕枝不想再提起過去的事情,只道:“可能。”

遇到李思遠,倒是讓他想起了一件事。

如今秘境開啟,長明峰也派出了弟子,說不定不止李思遠,還有一些“熟人”。

慕枝頓時想到了陸山月,還有顧陵雲。

沒有厭惡,也沒有不舍,只是單純地不想再見到他們了。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秘境開啟。

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憑空裂開了一條縫隙,其中湧出了濃郁的靈氣,令人如癡如醉。

無數修士禦空而氣,迫不及待地進入其中。

慕枝不急,落後一些,等四周的人進去得差不多了,方才帶著白雀進入其中。

在踏入金光的一瞬間,慕枝眼前一黑,等再次恢覆視線的時候,已經身處於一個寬闊的平原上。

牧草蔥綠,足有半人高。

這秘境入口應當是隨即傳送,之前進來的修士都不見蹤影,唯有白雀還在身旁。

白雀大聲嚷嚷:“枝枝,前面有人!”

不用白雀說,微風就夾雜著交談聲飄了過來。

不知是誰在說話,聲音溫潤動人:“這秘境情況未知,其中危險重重,你們千萬不要擅自行動……”話音一頓,隨後帶了一些驚慌,“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李思遠的一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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