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陵雲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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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枝覺得有點冷。

那冷意從指尖升騰上來,密密麻麻地纏繞上了心口,直讓他喘不過氣來。

慕枝僵硬保持著仰頭的動作,望著面前的男人。

顧陵雲就站在面前,一襲白衣,襯得眉眼冷峻,唇色淡薄。

他實在是太冷漠了,好似不論在面前發生什麽,都無法讓他顯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明明兩人距離這麽近,慕枝卻覺得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就算用盡全力都無法跨越。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慕枝的手指用力地蜷縮了起來,目光縹緲而茫然:“重要的,很重要的。”他語無倫次地說,“我要唱歌的,我每天都要唱歌,我還要唱歌給你聽的。”

慕枝以為自己哭了,但實際上卻沒有,他只是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不停地訴說著:“在梧桐鄉的時候,鳥兒們都會向喜歡的人唱歌,我現在不能唱歌了……”

他臉色蒼白,縮成了一個小團。

看起來很可憐。

慕枝輕聲地重覆著:“仙尊,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的。”

他以為說了這麽多,顧陵雲會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會抱抱他、會憐惜他。

可當他看過去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只有一道緘默的側影。

不知過了多久,顧陵雲終於開口了。

他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所有的幻想,說:“慕枝,這裏不是梧桐鄉。”

慕枝似乎沒聽懂這是什麽意思,呆呆楞楞的伸著脖子。

顧陵雲繼續道:“在長明峰,你可以不用唱歌。”

慕枝的嘴唇張了張:“啊……”他以為自己會很難受,但其實卻也還好,他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道,“是這樣的嗎?”

“可是……可是我想對你唱歌的呀。”

顧陵雲的嘴唇很薄,弧度也是冷硬的,是薄情寡言之像。

此時,他一字一句地說:“慕枝,我不是鳥,不用你給我唱歌。”

慕枝渾渾噩噩:“只有、只有我是鳥兒啊。”

是啊,整個長明峰就只有他是鳥兒,其他的都是人。

一個人,怎麽會知道鳥兒的喜怒哀樂呢?

對於鳥兒重要的東西,或許在人的眼中看來,不過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慕枝面對顧陵雲的冷漠,甚至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是不是他做錯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

他有些難受,又困又倦。

他突然想念梧桐鄉,想念那漫山遍野的梧桐樹,更想在梧桐樹上好好地睡上一覺。

可是長明峰沒有梧桐樹,只有仙尊。

仙尊說,唱歌不重要。

仙尊說,他不是鳥,不需要別人對他唱歌。

慕枝實在是難過極了,好像只有聽從仙尊的話,才沒有那麽的難受。

長明峰上,一片寂靜。

顧陵雲垂眸看了過去。

小鳥兒一臉失魂落魄,往日明亮動人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他似乎很冷,用手臂緊緊地抱著自己,不知在呢喃著什麽。

不能唱歌,這很重要嗎?

顧陵雲無法感同身受,但看見慕枝這副樣子,還是屈尊降貴地伸出了手,將小鳥兒輕輕地摟在了懷裏。

慕枝輕顫了一下,回過了神來。他的聲音不覆往日的清脆,有些沙啞難聽:“仙尊……你會嫌棄我嗎?”

顧陵雲平靜道:“不會。”

慕枝的臉頰輕輕貼著顧陵雲的胸口,可以清楚地看見領間繡著的淩霄花暗紋。

他從未與仙尊這麽的親密。

若是平時,慕枝說不定要高興地跳起來。

可現在,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快樂,而是心頭鈍鈍的,對一切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可是,我不會唱歌了。”慕枝慢慢地說。

顧陵雲的手掌撫摸過慕枝的後背,神情確實冷淡而疏離的:“這不重要。”

不管慕枝會不會唱歌,都不能改變兩人會結成道侶的事實。

他根本就不知慕枝在憂慮什麽。

慕枝的嗓子很痛,還在費勁地解釋著這一切:“可是,我的嗓子壞了,不知道是怎麽壞的,仙尊,我很害怕……”

顧陵雲打斷了他的話,冷靜地說:“不是還能說話嗎?”

慕枝擡起頭,與顧陵雲對視了一眼。

顧陵雲的瞳色漆黑,猶如最深沈的夜色,所有的景色落入其中都無法留下一點痕跡——包括慕枝。

慕枝的眼睫顫動了一下,諾諾地改口道:“是啊,不重要了……不重要的。”

不知為何,他的心口空蕩蕩的,像是缺了一塊,怎麽也補不上了。

顧陵雲聽到這回答,以為這件事就算結束了。他收回了手,道:“那便早些休息。”

不過剎那,暖意就蕩然無存。

慕枝伸手拽住了顧陵雲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仙尊,你能留下來陪陪我嗎?”

顧陵雲的腳步一頓:“你我之間,還未結成道侶。”

慕枝的手指慢慢地松開,感覺到衣袖從指尖滑落:“我知道……”他有些難堪,“我就是一個人害怕,只是想要仙尊陪陪我,沒別的意思的……”

他縮著腦袋,不敢去看顧陵雲的反應。

夜深秋寒。

窗外冷風呼嘯吹過,也吹到了慕枝的心口。

就在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一道身影從面前落了下來,將他籠罩其中。

“只此一次。”顧陵雲冷冰冰道,“下不為例。”

說罷,他就甩袖坐在了另一側的小榻上,正襟危坐,闔目休息。

真的就只是單純的“陪”,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可就只是這樣,都能讓慕枝冷下來的心一點點變得活躍了起來。

仙尊還是在乎他的……吧。

這樣的話,不能唱歌也沒有關系了。

反正,仙尊也不喜歡他唱歌,而在長明峰也不需要他唱歌了。

慕枝在心裏努力地說服自己。

自從來到長明峰,在不知不覺間,慕枝變得奇怪了起來,他不再是梧桐鄉那只無憂無慮的小鳥兒了,他的喜怒哀樂全都系在了顧陵雲的身上。

如同是被豢養的金絲雀,被精心飼養成漂亮精致的模樣,但卻失去了最純粹的快樂。

慕枝絲毫不知。

他甚至還在努力將自己塑造成顧陵雲喜歡的模樣。

舍棄掉那些不必要的。

只留下想要的。

慕枝想,他要乖一點。

經過這麽一遭,慕枝有一段時間都是蔫蔫的,沒有精神,就連弟子堂的課都沒去了。

不過因禍得福,這段時日顧陵雲都留在了長明峰,沒有離開。

慕枝覺得,仙尊是為了陪他。

有了仙尊的陪伴,能不能唱歌,好像也不是這麽的重要了。

慕枝安靜地趴在窗口,和平常一樣看著顧陵雲練劍。

可到底有些不同了。

因為嗓子啞了的緣故,他不太願意說話了,也不會用沒見過世面般的語氣說“好厲害”。

看了一會兒,窗前的雪地上突然落下了另一道身影。

來人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袍,如月色渺渺,無暇動人。

是……陸山月。

慕枝不喜歡陸山月,埋頭縮了起來,不想與他碰面。

不過還好,陸山月好似也沒看見慕枝,直接目標明確地走向了顧陵雲,柔聲道:“陵雲師兄。”

顧陵雲收劍,劍刃弧光雪亮,倒映出他冷淡的眉眼:“你怎麽來了。”

陸山月擡手捂住了唇角,輕輕咳嗽了一聲:“許久未見師兄,我想來看看。”

山崖邊的冷風吹起顧陵雲的衣袖,獵獵作響。他側過頭,審視地看了一眼陸山月:“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在外亂走了。”

陸山月早就習慣了顧陵雲的脾氣,臉色不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細聲道:“我的藥用完了。”

顧陵雲頷首:“三日之後,秘境開啟,我會去取藥。”

陸山月:“辛苦師兄了,都是我的身子骨不爭氣,每次都要師兄到處奔波勞累……”

顧陵雲淡淡道:“不算辛苦,盡力而為罷了。”

陸山月的臉色一僵,有些接不上這話。

這時,長明峰的山巔上冷不丁地響起了“啾啾”的鳥啼聲。

顧陵雲被吸引了註意力,斂眸看去。

只見陸山月的肩膀上站著一只巴掌大小的小鳥。

鳥兒身上的羽毛精致,黑豆般的眼睛靈動。可只要認真端詳,就可看出這並不是一只活物,而是活靈活現的機關鳥。

顧陵雲多問了一句:“何時養的鳥?”

陸山月察覺到了顧陵雲的目光,擡手掐住了機關鳥的咽喉,若無其事地說:“一只不合時宜的畜生而已,師兄見笑了。”

機關鳥在陸山月的手掌中撲騰。

可它不知疼痛,依舊盯著顧陵雲,費勁地發出“唧唧”聲響,像是在表達什麽。

顧陵雲覺得這啼鳴聲有些耳熟,多看了兩眼。

陸山月暗中惱火,面上不顯,還落落大方地說:“要是師兄喜歡,那就送給師兄了。”

顧陵雲拒絕了:“不必。”他掃過大開著的窗戶,“一只就夠了。”

聽到這話,陸山月心口像是淬了嫉妒之毒一樣,十分難受,連帶著手上不自覺地用力,“哢嚓”一聲捏斷了機關鳥的脖子。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點遲疑。

可憐的機關鳥,就算脖子斷了,也還在不停地撲騰。

陸山月一拂袖,直接將機關鳥塞到了儲物袋中,然後提起了正事:“三日後的秘境,我與師兄一同前去吧。”

顧陵雲有無不可,應了下來。

陸山月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只為了談論這一件事,頗為奇怪。

顧陵雲沒有多想,擡腳回到了屋中,一推開門,就看見慕枝又縮成了一團。

慕枝聽到了剛才兩人的交談,心中情緒覆雜,想問很多事情,脫出口的卻是:“仙尊,你要出去嗎?”

顧陵雲:“去一趟秘境。”

慕枝鼓起勇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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