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南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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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尋搬出了那個房子，回到了學校的宿舍。
臨走的時候，薛怡說，我們可以在同一條路上走，但是我不允許你左顧右盼。沈尋說，我沒有左顧右盼，我只是在看我們走的路正不正確。
小葉子幫著沈尋將行李搬到樓下，薛怡上樓的時候，小葉子狡黠地笑了，她塞給沈尋一張銀行卡。
沈尋問道：“這是什麽？”
小葉子說道：“我將你的劇本賣掉了，這錢屬於你。”
“以誰名義賣掉的？”
“這個重要嗎？”
沈尋說道：“不重要了。”他接過卡，塞進口袋裏，又說道：“我究竟哪裏得罪過你？”
小葉子剝開一根棒棒糖，說道：“並沒有。”
“那為什麽...”
“因為，你是唯一長得能看進去還不會讓我有性欲的男生。”小葉子嚼著棒棒糖，笑著。
沈尋說道：“這個理由好像很充分。”
小葉子說道：“當然。”
沈尋背起行李，說道：“我該走了。”
小葉子說道：“我也該走了。”
沈尋說道：“慢走。”
小葉子笑道：“你是希望我慢走還是快走？”
“快走。”
“好，再見。”
“最好不再見。”
大三的時候，薛怡大四，大四的學生全部搬到了西校區，小葉子也跟著不見了，沈尋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全名，她的專業，只知道那是一個愛吃棒棒糖的女孩。
沈尋回到宿舍以後，發現宿舍還是那麽臟，那麽亂，那麽臭，和自己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麽區別，其他幾個人為了表示熱烈歡迎，在宿舍裏支起電磁爐涮火鍋，結果因超負荷用電導致男生宿舍樓跳閘，漆黑的半個多小時中，宿舍樓裏像發生了監獄暴動，當光明重現的時候，一切回歸正常。
第二天幾個人寫了檢查，做了檢討，嚴蕊將電磁爐沒收，以便於在辦公室煮方便面。
沈尋忽然有一種離開的欲望，這種欲望越來越強烈，強烈到無法控制自己。
這種欲望最終被猴子終止了，也被猴子成全了。
一天，沈尋陪著劉小七去師範找李航，順便叫猴子一起吃飯。
劉小七見猴子坐立不安的以為他被爆菊了。
猴子說道：“過段時間學校組織去支教，我們中文系要去十個人，媽的偏偏把我抽中了。”
沈尋問道：“我可以替你去麽？”
猴子喜出望外：“可以。”
“去哪裏支教？”
“N省。”猴子頓了頓又說道：“草原。”
於是沈尋又踏上了那片草原，他們到了阿榮旗裏的一個小學，那個學校有三四百名學生，這群學生用看羊交配的眼光審視著這群來支教的學生。
沈尋想起了哈熱豪拉，那個蒙族小孩子，沈尋不知道這裏離從前去過的草原有多遠，他只知道現在離無趣很遠，這就足夠了。
支教最困難的在於維持課堂紀律，這麽多小孩子湊到一起註定是熱鬧的，沈尋教訓幾次無果，於是每天領著他們拔河，開始的時候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但是扛不住天天拔，最後拔得累了就都回教室老老實實上課了。
這所學校挨著牧場，時常會有羊來圍城，大批的羊沖進學校，見人就頂，沈尋的屁股不慎被頂，好在羊角不甚鋒利，沒能將沈尋的屁股頂出圓錐體的洞。
一個叫毛伊罕的小女孩笑道：“老師，從前有一個老師也被頂過屁股。”
沈尋不便當場揉屁股，強忍著疼痛說道：“哦，我想那個老師一定和我一樣帥。”
不料毛伊罕說道：“那是個女老師，教我們畫畫的。”
沈尋著急鉆進那個四處漏風的室外廁所裏檢查自己的屁股是否漏了風，應付毛伊罕說道：“那她一定像毛伊罕一樣漂亮。”
可惜沈尋不知道“毛伊罕”是醜丫頭的意思。
毛伊罕說道：“她不叫毛伊罕，她叫蘇淩。”
“什麽？”
“蘇淩老師是從外國來的，她的人很好，但是她被羊頂了，你也被羊頂了，所以你也很好。”
“她在哪？”
“不知道，去年秋天的時候來的，教了三個月就走了。”
“今年秋天還會來嗎？”
“她像草原上的氣候一樣變幻莫測，沒人知道她什麽時候還會來。”
支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沈尋拿到了證書，然而證書上的名字是侯清。
沈尋沒有跟著師範的車回S省，而是自己坐上火車去了南方，用小葉子賣掉劇本的錢，去了很多地方，遇到很多有趣的人，見到很多有趣的事，然而這些都沒能讓自己變得有趣起來。
劉小七打來電話提醒沈尋要考試了，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其時沈尋正在南京的一處酒吧門外嘔吐，他一邊吐著一邊給劉小七打過去兩千塊錢，讓他想辦法找替考。
沈尋嘔吐完，旁邊扶著他的酒吧女孩說她也想要兩千塊，於是沈尋數出兩塊錢塞給了她。
嘔吐的味道浸入了時光和記憶，變得腐朽，沈尋在記憶中找到了什麽，像在一只爛掉的蚌中挖出了一粒珍珠，即使被穢物包裹，但依然是一顆珍珠。
當天夜裏沈尋就登上了前往南濱的列車，這是沈尋生平第一次坐G開頭的車，然而他並沒有覺得有多快，就像漫長的生命中，所有的時間都顯得很慢。
11個小時後，沈尋到了寒冷的南濱，這個冬天只下了一場雪，但是這一場雪卻足以覆蓋住很多東西。
他先去車站附近的商場買了絨褲套在裏面，然後打車前往南濱旅游局。
在去的路上，雪花紛落，大概是覺得前輩不足以掩蓋住一些東西，於是前來雪上加霜。
到了旅游局辦公樓，沈尋走進去，一名肥碩的保安坐在一張桌子後面，那保安問道：“你找誰？”
沈尋說道：“我找，沈雨生。”
保安說道：“登記一下。”然後拿起座機撥了過去，過了一會說道：“她在，上去吧，三樓311。”
沈尋調整了一下呼吸，去到311門前，門半掩著，他輕敲了一下，緩緩推開門。
裏面有三張辦公桌，但是只有一張辦公桌前坐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當然不會是雨生。
女人說道：“雨生出去了，馬上回來。”
沈尋見身邊一張辦公桌上倒扣著一個相框，他剛想拿起來看，只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您好，是您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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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的時候，薛怡說，我們可以在同一條路上走，但是我不允許你左顧右盼。沈尋說，我沒有左顧右盼，我只是在看我們走的路正不正確。
小葉子幫著沈尋將行李搬到樓下，薛怡上樓的時候，小葉子狡黠地笑了，她塞給沈尋一張銀行卡。
沈尋問道：“這是什麽？”
小葉子說道：“我將你的劇本賣掉了，這錢屬於你。”
“以誰名義賣掉的？”
“這個重要嗎？”
沈尋說道：“不重要了。”他接過卡，塞進口袋裏，又說道：“我究竟哪裏得罪過你？”
小葉子剝開一根棒棒糖，說道：“並沒有。”
“那為什麽...”
“因為，你是唯一長得能看進去還不會讓我有性欲的男生。”小葉子嚼著棒棒糖，笑著。
沈尋說道：“這個理由好像很充分。”
小葉子說道：“當然。”
沈尋背起行李，說道：“我該走了。”
小葉子說道：“我也該走了。”
沈尋說道：“慢走。”
小葉子笑道：“你是希望我慢走還是快走？”
“快走。”
“好，再見。”
“最好不再見。”
大三的時候，薛怡大四，大四的學生全部搬到了西校區，小葉子也跟著不見了，沈尋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全名，她的專業，只知道那是一個愛吃棒棒糖的女孩。
沈尋回到宿舍以後，發現宿舍還是那麽臟，那麽亂，那麽臭，和自己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麽區別，其他幾個人為了表示熱烈歡迎，在宿舍裏支起電磁爐涮火鍋，結果因超負荷用電導致男生宿舍樓跳閘，漆黑的半個多小時中，宿舍樓裏像發生了監獄暴動，當光明重現的時候，一切回歸正常。
第二天幾個人寫了檢查，做了檢討，嚴蕊將電磁爐沒收，以便於在辦公室煮方便面。
沈尋忽然有一種離開的欲望，這種欲望越來越強烈，強烈到無法控制自己。
這種欲望最終被猴子終止了，也被猴子成全了。
一天，沈尋陪著劉小七去師範找李航，順便叫猴子一起吃飯。
劉小七見猴子坐立不安的以為他被爆菊了。
猴子說道：“過段時間學校組織去支教，我們中文系要去十個人，媽的偏偏把我抽中了。”
沈尋問道：“我可以替你去麽？”
猴子喜出望外：“可以。”
“去哪裏支教？”
“N省。”猴子頓了頓又說道：“草原。”
於是沈尋又踏上了那片草原，他們到了阿榮旗裏的一個小學，那個學校有三四百名學生，這群學生用看羊交配的眼光審視著這群來支教的學生。
沈尋想起了哈熱豪拉，那個蒙族小孩子，沈尋不知道這裏離從前去過的草原有多遠，他只知道現在離無趣很遠，這就足夠了。
支教最困難的在於維持課堂紀律，這麽多小孩子湊到一起註定是熱鬧的，沈尋教訓幾次無果，於是每天領著他們拔河，開始的時候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但是扛不住天天拔，最後拔得累了就都回教室老老實實上課了。
這所學校挨著牧場，時常會有羊來圍城，大批的羊沖進學校，見人就頂，沈尋的屁股不慎被頂，好在羊角不甚鋒利，沒能將沈尋的屁股頂出圓錐體的洞。
一個叫毛伊罕的小女孩笑道：“老師，從前有一個老師也被頂過屁股。”
沈尋不便當場揉屁股，強忍著疼痛說道：“哦，我想那個老師一定和我一樣帥。”
不料毛伊罕說道：“那是個女老師，教我們畫畫的。”
沈尋著急鉆進那個四處漏風的室外廁所裏檢查自己的屁股是否漏了風，應付毛伊罕說道：“那她一定像毛伊罕一樣漂亮。”
可惜沈尋不知道“毛伊罕”是醜丫頭的意思。
毛伊罕說道：“她不叫毛伊罕，她叫蘇淩。”
“什麽？”
“蘇淩老師是從外國來的，她的人很好，但是她被羊頂了，你也被羊頂了，所以你也很好。”
“她在哪？”
“不知道，去年秋天的時候來的，教了三個月就走了。”
“今年秋天還會來嗎？”
“她像草原上的氣候一樣變幻莫測，沒人知道她什麽時候還會來。”
支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沈尋拿到了證書，然而證書上的名字是侯清。
沈尋沒有跟著師範的車回S省，而是自己坐上火車去了南方，用小葉子賣掉劇本的錢，去了很多地方，遇到很多有趣的人，見到很多有趣的事，然而這些都沒能讓自己變得有趣起來。
劉小七打來電話提醒沈尋要考試了，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其時沈尋正在南京的一處酒吧門外嘔吐，他一邊吐著一邊給劉小七打過去兩千塊錢，讓他想辦法找替考。
沈尋嘔吐完，旁邊扶著他的酒吧女孩說她也想要兩千塊，於是沈尋數出兩塊錢塞給了她。
嘔吐的味道浸入了時光和記憶，變得腐朽，沈尋在記憶中找到了什麽，像在一只爛掉的蚌中挖出了一粒珍珠，即使被穢物包裹，但依然是一顆珍珠。
當天夜裏沈尋就登上了前往南濱的列車，這是沈尋生平第一次坐G開頭的車，然而他並沒有覺得有多快，就像漫長的生命中，所有的時間都顯得很慢。
11個小時後，沈尋到了寒冷的南濱，這個冬天只下了一場雪，但是這一場雪卻足以覆蓋住很多東西。
他先去車站附近的商場買了絨褲套在裏面，然後打車前往南濱旅游局。
在去的路上，雪花紛落，大概是覺得前輩不足以掩蓋住一些東西，於是前來雪上加霜。
到了旅游局辦公樓，沈尋走進去，一名肥碩的保安坐在一張桌子後面，那保安問道：“你找誰？”
沈尋說道：“我找，沈雨生。”
保安說道：“登記一下。”然後拿起座機撥了過去，過了一會說道：“她在，上去吧，三樓311。”
沈尋調整了一下呼吸，去到311門前，門半掩著，他輕敲了一下，緩緩推開門。
裏面有三張辦公桌，但是只有一張辦公桌前坐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當然不會是雨生。
女人說道：“雨生出去了，馬上回來。”
沈尋見身邊一張辦公桌上倒扣著一個相框，他剛想拿起來看，只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您好，是您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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