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關燈
第108章

松田陣平其實沒走多遠,查看情況也只是隨口找的理由,陌生境地裏一個人行動不是明智的選擇,他只是暫時見不得某張臉而已。

他走出會客廳拐了個彎就靠在墻上,低頭咬了根煙,打火機在手裏轉了一圈,又放回去。

一年多的記憶在他腦子裏亂成一團,一會是秋澤曜的冰塊臉,一會又是剛才那副淚流滿面的樣子,不解、震驚、惱怒、委屈,對方看到他們之後的情緒不難懂,松田陣平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慶幸。

就像醫院那時一樣,這次依舊是恰好趕上了,如果不是被劫車的受害人剛好落下了手機,偌大的東京,一個人,他們連對方的屍體都不見得能找到。

秋澤曜又一次活了下來。

對方滿可以繼續開槍的,一瞬間的事情,他們誰都來不及阻止,然而事實是勸誘的話才剛開頭,一切就都解決了。

因為秋澤曜已經放棄了原本的打算,即使意識不清晰,對方也下意識不想做出令他們為難的事情。

但他們不可能一直盯著秋澤曜,運氣總會有不好用的時候。

永遠攔不住一個想死的人。

要救秋澤曜,唯一的辦法只能從他本身入手。

松田陣平想到梶浦隼,秋澤曜來這裏就是因為這家夥,他同樣不認為秋澤曜會做出殺人的行徑。

所以第一反應和梶浦隼想到的一樣。所以是來收集罪證的,但是這個目的和剛才對方的行為又有所矛盾。

這棟別墅位置偏僻,如果人死了,那些證據又要如何送到警視廳手裏?

從網上發過去嗎?似乎可以,但如果梶浦隼在警視廳中還有內應,把信息截下怎麽辦,這種可能性小但不是沒有,秋澤曜不會這麽不謹慎。

而且,秋澤曜能解決梶浦隼嗎?前者狀態極差,後者還有主場優勢,秋澤曜看上去除了臉紅衣服皺一點沒有什麽變化,不像是經歷過惡戰的樣子,他又為什麽會自己一個人坐在會客室?

松田陣平半晌輕輕咋了下舌,吐掉嘴裏沒點著的煙條,念了一遍那個估計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名字:“梶浦隼。”

作為讓他不得不面臨如此大?麻煩的罪魁禍首,絕對要好?好?感?謝一下的。

等情緒緩和得差不多,他推開會客室的門回去,裏面的秋澤曜靠在安室透在懷裏,後者聞聲瞬間擡頭望過來,松田陣平還沒組織好措辭,安室透重新低下頭,推開秋澤曜,一邊扒人家衣服一邊連聲道:“秋澤,秋澤曜,別睡!”

沒了黑色的西裝外套,褪去修身馬甲,下方的白襯衣已經被染成了血色,處於半幹不濕的狀態,皺巴巴貼在青年身上,再下面是緊緊纏繞的繃帶,勒著傷口的部分,起到了壓迫止血的作用,但是同樣也會對傷口造成傷害。

安室透沒再繼續拆下去,他的表情是顯而易見的自責懊惱。

“我應該早點註意到的。”

秋澤曜喝醉的樣子實在太有欺騙性了,臉色紅潤,眼睛也是亮的,顯得生機勃勃的樣子。

安室透在得到去三樓的奇怪回覆時沒有追問,而是先問了最在意的問題:“梶浦隼在哪?你見到他了嗎?”

秋澤曜一眨不眨望著他,一絲不茍地回答道:“他在三樓,見到了。”

安室透換了種問法:“你來這裏之後發生了什麽?”

這次秋澤曜過了一會才回答:“參觀房間,我不會告訴你梶浦隼是組織的人,也不會說U盤放在哪裏。”

安室透!

A君?

喝酒誤事!這種話想想得了,為什麽要說出來啊豈可修!

已經分不清想和說的區別了嗎!

安室透艱難道:“梶浦隼、他的代號是什麽?U盤裏是組織的資料嗎?梶浦隼已經被你控制住了嗎?”

是組織的人,原來如此,所以才有這麽大能量,連公安一時半會都搞不定他。

秋澤曜挨個回答:“卡路亞。都有,非法入侵各個系統的記錄、受他控制人員名單、匯款記錄、犯罪證明,控制陪審團的證據……”

如果說前面的這些令安室透眼睛一亮的話,最後一句話就讓他的心重重沈了下去。

“我殺了他。”

秋澤曜垂下眼眸,沒有再看他,喃喃一般道:“殺他的人只是秋澤曜,不是警察。”

他不允許自己玷汙這個職業。

安室透感到一絲恍悟——這是秋澤曜向自己開槍的原因嗎?

無法接受變成殺人犯的自己?

心底莫名升起的一股沖動促使他開口,他半跪在地,和坐著的秋澤曜平視:“你和A君是什麽關系?”

他想起秋澤曜和A君幾乎覆制粘貼的行為習慣,想起沖繩時酒店裏,他拉開臥室門,看到白發青年抱著貓蜷縮在沙發上看手機的樣子,A君也是這樣縮在沙發裏玩電視游戲。

又想到之前松田陣平發給他的炸?彈結構圖,沒有通訊、倒計時卻都停在了23秒等等,還有很多,比如不尋常的信任,孤獨卻唯獨對彼此例外,毫不猶豫的開槍,無條件支持……

最後他想起自己刻意用親近到暧昧的距離為A君系圍巾,少年灰色的眼眸和剛才的藍眼睛重合,裏面的如出一轍的情感。

在重生之後,安室透其實抱著研究的心理看過各種相關的資料,包括但不限於【問答】如果有一天發現你重生了、【分析】論重生的科學實現可能、【小說】重生後我,對當代的網絡文化了解頗深,各種文學作品都有所涉獵,其中當然也包括流行小說。

知識面得到拓展的安室透此刻有一個不切實際的猜想,不、也不能算是不切實際。

畢竟連重生這種離譜的事情都確實發生了,兩個人意識相通什麽的完全不足為奇。

或許是實驗的緣故,讓兩個人腦電波接軌,又或者是天生如此。

秋澤曜動了動嘴唇:“是我……”

A君不敢細想,生怕像之前一樣弄巧成拙。於是拼命轉移註意力去其他地方。

白發青年睫毛顫了顫,露出委屈的神色:“痛。”

“我不喜歡,我想……輕松一點,你們為什麽找過來,明明說過了,我不會死在這裏……好不容易才下定的決心,這樣一來,不就又像個笑話一樣了嗎?”

這話乍一聽就很矛盾,一般都會往喝醉的人沒有邏輯放面想,但是安室透不這麽覺得。

“如果我不來這裏,你會活下去嗎?”

“會的……”

“作為A君?”

“嗯——”秋澤曜話音未落,立即改口道,“你怎麽知道!”

A君?

不是!反啦!反啦!

說的和想的反了啊!

該死,他當時到底為什麽要手賤拿那瓶酒啊!

安室透推理命中,本來應該高興,但他發現自己完全笑不出來——

兩個人,意識相通,或許不止這麽簡單。因為僅是淺層的互通按理不會是這種情況,至少不會習慣、情感都一致。

如果說A君和秋澤曜之間誰的人格更加強大,那無疑是秋澤曜。

假設他們只是簡單的意識鏈接,那麽秋澤曜或許會影響A君。

但A君很難影響有著健全人格的秋澤曜,而秋澤曜和安室透鮮少有所接觸,又怎麽會產生如此深厚的感情?

那種……仿佛在看全部、又像是註視著唯一依賴而信任的眼神,不該出現在秋澤曜身上。

而他就在不久前,剛剛吻了對方,即使是不帶那方面意味的,但事實就是如此,簡直……

安室透感覺臉有點熱,連忙把那些畫面拋出腦海,強行讓自己的思維回到正軌。

這樣一來,之前那些事情就基本可以解釋通了,唯一奇怪的就是最初在沖繩的時候那兩個人為什麽表現得那麽冷淡,還有飛機上的那種反應……

莫非離得太近的情況,他們會分不清自己和對方的區別?

可……這樣的話,聯系的程度未免也太深了。

如果按照這個方向去理解,解釋不通的地方依然存在。A君是犯罪組織的幹部,做著殺手的工作,即使會因為善心救人。

但他對人命其實看得很輕,而秋澤曜是正直清廉的警察,奉行的正義容不得任何瑕疵,如此算得上矛盾的兩個人,又怎麽會……

安室透遲遲想不到合理的解釋,面前的人忽然倒向他,臉靠在頸側,他一怔:“秋澤?”

沒有回應,此刻開門的聲響傳來,他下意識擡頭,看見是松田陣平後不再在意,而是迅速檢查秋澤曜的狀況,一邊出聲呼喚。

他早該意識的到的,這個人甚至把疼說了出來,他卻仍然沒有在意,只一味地去想那所謂的謎底。

安室透讓青年重新靠在他懷中,一手扶著肩膀,一手托著對方大腿把人抱起,松田陣平已經先一步沖到外面停放車子的地方把車開了過來。隨即打開車門讓他們兩個進去後坐。

隨著一聲轟鳴,車輛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射出,沖進滿天雪色中。

安室透給風見裕也打去電話,讓對方迅速調備醫生,秋澤曜畢竟此時身份敏感,必須找保密性高同時靠得過的人,上次替他檢查的醫生就很合適。

秋澤曜的體溫已經下降到了稱得上危險的區域,臉色也不覆之前的紅潤,蒼白得像外面的雪,暖氣已經開到最大,安室透只能盡力避開傷處,把人抱在懷裏,對方的脈搏虛弱地跳動,一下一下將維系生命的養料輸送到每處組織,他將嘴唇貼在青年耳邊嘗試喚醒:“秋澤,秋澤曜,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前坐的松田陣平說:“你叫他A試試,這家夥更喜歡這個外號。”

安室透一楞,依言照做,“A……”

他頓了一下,“A君,快醒醒,該起床了哦。”

松田陣平嘴角一撇:“君?這種地方也……真是受不了你。”

看似嫌棄,其實也是在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從這裏回市區還要半個小時,太久了。

秋澤曜在耳邊鍥而不舍的呼喚聲動了,他往安室透懷裏蹭了蹭,咕噥道:“不要……明天請假,我去做任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