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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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另一個炸?彈在最近的醫院!”

發布會結束之後,他們收到了一條僅寫有一處地點的短信,警員立刻向尚在會議室中的松本清長匯報。

“是嗎……在醫院啊。”秋澤曜低聲重覆了一遍,又恢覆正常音量,道,“在收到短信的那一刻,炸?彈就已經啟動了,你們還這麽悠閑地留在這裏真的好嗎?”

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同時也收到了來自現場的報告。

炸?彈啟動了。

在場眾人均是面色一變,松本清長道:“立刻開始拆除!疏散交通,醫院那邊讓他們即刻出發!”

會議室裏的人倒是沒有要走的意思,秋澤曜:“你們不去避難嗎?”

“這裏不會爆炸,而且……”臉上腫了一塊的白鳥任三郎十指交握,眼神覆雜,低聲道,“我想留下陪你。”

秋澤曜!

其他人!

佐藤美和子磕磕巴巴道:“白鳥警官原來、呃……我是說,原來我之前猜對了。”

伊達航差點驚掉了牙簽,之前籠罩在心頭的陰雲一下子被嚇散了。

整個會議室的氛圍頓時古怪起來。

秋澤曜忍住嘴角的抽搐,“我之前的確說過,十五分鐘足夠拆除。但是你們就這樣放松下來未免也太缺乏警惕心了。”

事情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結束了。那他來這一趟是幹什麽的?單純逼他們開發布會道歉嗎?

“什麽意思?”

秋澤曜:“你們馬上就知道了。”

距離倒計時結束還有不到六分鐘,松田陣平停下了手頭的動作,他的面前只剩下一根藍色的引線,切斷之後,炸?彈的控制電路就會失效,危機也會隨之解除。

“快剪啊!”旁邊爆裂物處理班的隊員急聲道,他看了全程,比松田陣平自己都緊張,臉上全是汗,情急之下沒控制住自己,連忙道歉,“非常抱歉,我不是、我就是,哎……您為什麽停下了呢?難道這是陷阱嗎?”

“不,這就是引線,切斷它炸彈的計時就會停止。但是我不能這麽做。”松田陣平站起身,從隊員手中拿過通訊設備,道,“就像之前說的那樣,叫剩下的人都撤走吧,這是一顆不能拆的炸?彈。”

“為什麽?”

“不是就差最後一步了嗎?”

“只要剪掉最後一根線就能阻止爆炸,這不是你剛才說的嗎!”

松田陣平不耐煩地咋了下舌,“閉嘴。”

“看到這裏了麽?”他撥開線路,露出裏面的裝置,“醫院的那顆是同樣的構造,這兩個炸?彈由一個故障保險裝置連接,為了確保信號夠強,所以它們不能距離太遠。”

“如果拆除其中一枚炸?彈,就會自動引爆另一枚。所以不想醫院被炸上天的話,就別動這根線。”

“明白了?”他扔開手裏的工具,也懶得管旁邊敞開的工具箱,轉身就走,很快回到了三號會議室。

推開門的時候,裏面沈默一片。

松田陣平:“還有五分鐘了,你們不走嗎?”

像是終於回神一樣,松本清長猛地站了起來,“通知所有人員撤離,徹底清空大樓!”

“目暮,帶著你的人跟我走!”

醫院的無數人命,和象征著警察門面的警視廳大樓,做出什麽選擇幾乎是不需要思考的,即使他很可能會因此丟掉工作。

因為他接手了秋澤曜的事件,哪怕這是因為其他人不願去碰這個燙手山芋。但是上面的人可不會管這些細枝末節。

結果就是警視廳被炸了,威嚴掃地,他作為負責人要被處分,攬下所有罪責,好把警視廳摘出去,不至於被噴得太厲害。

松本清長一瞬間仿佛頹然不少,他看向松田陣平:“沒有別的辦法嗎?”

松田陣平說:“信號傳輸也需要時間,如果能在另一邊接收到之前及時切斷線路的話就不會爆炸。這個距離……我想想,誤差大約在0.1秒吧。”

正常人的反應速度在0.15到0.4秒之間。何況兩邊同時操作,這麽遠的距離也是要線上通訊的,信息傳遞也有延遲。

所以這是賭運氣的辦法,換而言之,是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的辦法,連一絲嘗試的價值都沒有。

“這家夥手銬的鑰匙給我一下。”松田陣平向著兩個武裝警察伸出手。

“我來打開就好。”對方拿出鑰匙,接著被松田陣平直接搶走了。

“我可沒說要打開他的手銬。”

卷發警官直接坐到了會議桌上面,一只手撐著桌面,一邊上下拋著鑰匙。

伊達航本來快要走出去了,聞言立馬回頭:“陣平,你不會是要……”

“沒錯,我和這家夥留在這裏,如果他不想死的話,就要把解除爆炸的方法說出來。”

目暮十三否決道:“如果沒有解除的辦法呢?松田君,你不能留在這裏!”

白鳥任三郎把佐藤美和子推出去之後又回到了會議室,聞言道:“我也留下!”

“這種情況就不要添亂了,白鳥警官。”跟著他回來的佐藤美和子用力敲了他一下。

好痛!白鳥任三郎踉蹌了一步,“我沒有添亂,我是……”

“我感覺秋澤對我不會那麽絕、絕情的,他不會眼睜睜看著我被炸死。”

這臺詞說得他都磕巴了。

本來只是順勢找的留下的理由,沒想到仿佛觸發了眾人的某個開關,幾人不僅沒有吐槽白鳥任三郎這一番戀愛腦發言,反而不約而同又坐回了位置上。

門口的松本清長被這個發展搞的摸不清頭腦:“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佐藤美和子道:“白鳥警官說得對,我們和秋澤警官相處的那麽久時間不是假的,是不是真心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目暮十三倒是猶豫了一下,但他隱約察覺到了什麽,於是道:“管理官,你盡快和其他警官一起去避難吧,發生這件事本身就是我們難辭其咎,只是可能要連累到你了。”

伊達航道:“沒錯,這裏就交給我們吧,管理官。”

如果秋澤曜心裏還有那段過去,不忍心帶著他們一起去死的話,炸?彈被解除,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危害,秋澤曜活下來之後,請到精英律師辯護,其實不會被判太重。

如果對方確實已經變成了不認識的樣子……

佐藤美和子望著桌對面那張看不出感情的臉,無言攥緊了手指,那是秋澤曜,那個一向以冷漠示人,其實比誰都溫柔的秋澤曜。

她還記得之前一次案件,被揭穿的犯人絕望之下拿出兇器,誰都沒想到從始至終唯唯諾諾的犯人會突然爆發。

而他找的時機又太過巧妙,她背對著犯人收拾證物,在聽到騷亂聲回過頭,只看到了秋澤曜的背影。

對方離她不是最近的,卻是最早反應過來的,趕不上的距離用伸直的手臂跨越,刀鋒沒入對方手掌,下一秒犯人就被他掀翻在地,連踹三腳,都是在臉上。

這個人……明明一直在保護他們。

也許就這樣放任對方在這場爆炸中和他曾經為之盡心竭力。

如今卻想親手摧毀的櫻花紋章一同消逝才是秋澤曜真正希望的。

他給了他們時間,讓所有人撤離,給了看似無解的難題,其實在這場所謂的游戲中,除了他誰都不會死。

但是她做不到,哪怕這樣對秋澤曜來說無比殘忍,她也要試著賭一下秋澤曜對他們的感情、賭一下那個似乎渺茫的可能性,要麽大家一起活下來,要麽就一起去死。

如果再給她一點時間,她或許會做出不同的選擇。因為她還有家人、她才20多歲。

然而她只有不到五分鐘,她什麽也來不及考慮,和秋澤曜的回憶占據了大部分的思維,所以她留下了。

這當然是不符合規範的。

佐藤美和子要感性一點,感情占據大部分大腦讓她沒精力去思考太多。

身為靠譜中年男性的目暮十三本來應該承擔起制止年輕部下不冷靜行為的責任,然而他沒有。

靠譜的前輩伊達航也成了熱血上頭的其中一員。

因為白鳥任三郎不對勁得實在太明顯了。

松田陣平笑了一聲,在松本清長做出強行帶走他們的命令之前,他一把關上會議室的門,將那些人隔絕在外面。

“聽到了嗎,這是我們搜查三系的私事,無關人員趁早離開。”

松本清長不出意料地沒有強行破門而入,而是帶著人離開了。

松田陣平站在門口聽了會聲音,擡手把鑰匙扔給了裏面的秋澤曜,後者一手接過,轉眼就打開了手銬,從椅子上站起來。

卷發警官笑了一下:“你最好是真的有辦法。”

他拿著X光機掃描的圖片研究了大半個小時,才發現了這個設計其中隱藏的陷阱,如果直接上手拆的話,僅從表面是根本分辨不出那個裝置到底是什麽的,說不定要傻乎乎拆到最後,才發現在拆除成功的時候另一個地方炸了……

能在這麽短時間想出這麽可怕的設計,秋澤曜如果去當罪犯,那絕對是全球通緝的高危險分子。

倒計時還有不到兩分鐘,白鳥任三郎急切道:“別廢話了,先解決完炸?彈。”

他安撫地看向似乎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的其他三人——主要是佐藤美和子,“一切之後再解釋。”

松田陣平拉開門,示意了一下:“那走唄。”

不出意外的話,已經沒有以後了。

秋澤曜避開他們的目光,匆匆穿過會議室大門向樓下放置炸?彈的地方趕去。

松田陣平其實心裏也沒底,但是他選擇相信秋澤曜,對方是不會拿他們的性命開玩笑的。

實在不行左右大不了一死,這種程度的爆炸估計連痛感都來不及察覺,他一邊跟著往樓下走,一邊隨口回答白鳥任三郎的問題。

那串亂碼,剔除掉亂七八糟的符號和字母,將數字兩兩分組,其實就是頁碼,和秋澤曜留在病房裏的那本書是對應的,當然書不在他手裏。但是現代社會了,網上什麽找不到?

對方傳遞的訊息也不多,只有兩點,一是創造機會讓秋澤曜去拆警視廳的炸?彈,二是讓一個人加入第二個炸?彈的拆除,一個人是誰對方沒說,畢竟暗號當然是越簡短越好。

這也就是為什麽萩原研二硬是單腳跳著走也要去醫院那邊的原因。

至於為什麽對方要用這麽曲折的辦法,松田陣平想起之前拐角處一閃而過的人影,眸色深沈。

那個叫K先生的家夥,比預想的要更加難搞,警視廳中有他的人。

所以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帶走20公斤炸?藥,又把巨大的定時炸?彈偷渡進來。

他們來到炸?彈所在的二樓房間,這是距離樓梯比較遠的一間辦公室,裏面的東西已經被清空了,白發青年背對著門口,手中拿著切線鉗,卡口對準最後一根引線,懸在半空,沒有其他動作。

松田陣平毫不客氣地盤腿坐在旁邊地上,瀟灑得好像面前對著的不是一個十公斤的炸?彈,他看著已經恢覆往常模樣的秋澤曜,低笑了一聲:“你之前那樣其實挺不錯的,以後要不要考慮改改這副死樣子?”

他這副閑庭信步的姿態很好地安撫了其他人,佐藤美和子看了一眼難掩緊張的白鳥任三郎:“所以白鳥警官其實不是……暗戀秋澤警官?”

她開了個玩笑想緩和一下氣氛,白鳥任三郎卻忽然紅了臉,緊張地看向她:“當然沒有!我只是把秋澤當兄弟,我對、對呃……反正不是!”

“咳……”伊達航跟目暮十三同時移開視線,兩個過來人紛紛了保持沈默。

倒計時的紅色數字規律地跳動著。

但是因為離炸?彈最近的兩個人一個比一個淡定,其他人竟然也升不起什麽緊張的情緒,反倒有一句沒一句聊了起來。

松田陣平的一句調笑沒得到本人回覆,他換了個手撐著臉:“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是我的確沒想出解決辦法,這次算你厲害。跟我說一下吧,你的思路?”

秋澤曜似乎有些走神,頓了一下才回覆:“其實你已經想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倒計時的數字,不出意外的話……他能和這些人相處的時間也就不到一分鐘了,他心底泛起難以形容的感覺,有點發苦,又有點輕飄飄的釋然。

松田陣平不解地挑了下眉,把這句話當成了一個挑戰,沒繼續追問下去,而是道:“你要等到最後一秒嗎?”

秋澤曜說:“不會,他馬上就到了。”

他,指的想必就是去解決另一個炸?彈的人。但是秋澤曜是怎麽知道的,身上的通訊設備沒被搜走?

松田陣平哦一聲,皺了下眉,要等另一個人就位,是準備兩邊同時進行操作吧。

所以對方才說他已經想出來了,思路基本上是這個。然後要做的就是讓容錯的時間加長到可操作的程度。

是在設計的時候留了後門?

他感覺自己已經得出了答案。

眼看著時間一秒一秒流逝,他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花了三秒把一根叼在嘴裏並點火之後吸了一口。

秋澤曜:“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嗎?”

他不算討厭煙味,但也絕對喜歡不起來。

松田陣平淡定吐了個煙圈玩:“萬一交代在這了,至少我走的時候能抽一口。”

秋澤曜:……

“以後抽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松田陣平聳了下肩,把剩下的一半煙拿下來,隨手在地上按滅了。

鮮紅的數字突破了半分鐘,白發青年抿了下有些幹裂的嘴唇,“陣平。”

松田陣平楞了一下,沒想到他現在還會直呼自己的名字,對方接著說道:“白鳥君、伊達前輩、佐藤君、目暮警官,還有……”真要全說就念不完了,他及時打住。

“能認識你們,我很高興。”

他這麽說完,毫不猶豫剪斷了最後一根引線。

數字停在23秒。

“秋澤警官!”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伊達航第一個反應是和白鳥任三郎上前攔人,又因為對方熟悉的聲音楞了一下,讓他抓準空隙沖進了屋內。

松田陣平視網膜上還殘留著對方最後稱得上燦爛的笑容,不好的預感席卷心頭,他下意識抓住青年的手腕,一瞬間借力從地上站起,對方被他扯的頓了一下,突然出現的人已經來到近前,那人一把抓住秋澤曜的衣服,另一只手拉開了外套的拉鏈。

數字跳了一下,鮮紅的3幾乎能刺痛人的眼球。

察覺到他們抓人的力道松懈,秋澤曜輕松掙開他們的手,同時腳下發力,徑直沖向不遠處的窗戶。

這麽大的炸?彈裏面最多能放兩磅炸?藥。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波及到其他人,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而且……

不得不讓他們遭遇這樣的經歷已經很對不起了,至少不要在他們面前、別讓他們目睹爆炸的瞬間。

二……

他抵達窗邊,已經來不及拉開,直接縱身一躍撞碎玻璃。

一……

那道身影向上攀升一段距離後達到最高點,接著就像失去翅膀的飛鳥一樣,被地球的重力捕獲,短暫的停滯一瞬,直直向下墜落。

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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