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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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靜寂夜色下。

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東京灣的某處,前座的兩個黑衣男人開門下車,從後坐拖下來一個長條的防水包,他們把東西丟到已經被海風銹蝕的集裝箱邊上,二話不說上車離開了。

等看不到車燈的亮光,秋澤曜才從集裝箱頂部跳下來。

他是看著他們帶著東西從那片廢棄工廠離開的,為的是確認沒有跟蹤的人,緊接著一路騎摩托趕到定好的地點,本來以為會慢一點,結果他竟然是先到的。

業務水平也不怎麽樣嘛。

他伸手拉開拉鏈,將裏面蘇格蘭的上半部分屍體露出來,拿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了朗姆那邊。

附文:身上沒有發現任何證明身份的東西。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算是個幽靈,秋澤曜還挺想再加一句就像殺了一個幽靈一樣,真令人不爽的。

耳邊能聽到海水潮漲潮落的聲音,這裏的風比陸地要大很多,他收起手機,把已經睜開眼睛的A君從包裏刨出來,然後裝了兩塊石頭,拉上拉鏈扔進了海裏。

冷。

這是兩個意識同樣的想法。

現在體溫只有不到二十度都A君要更冷一點,關節也僵硬得像生銹的機器,動起來嘎吱作響,指望他自己換衣服顯然不可能,秋澤曜把人拉進集裝箱內部,勉強起了一點遮風效果。

他三兩下扒掉對方身上的衣服,然後換上幹凈的,把沾著血跡的那些也同樣沈進了東京灣。

兩個人頓時像取暖的鳥一樣挨挨擠擠湊到一起,連體嬰般走到秋澤曜停放摩托車的地方,哆哆嗦嗦離開了這個冰窟一樣的地方。

在提前開好的黑旅店裏洗了個澡,A君終於滿血覆活,出來時秋澤曜換了一身衣服,鞋也穿了新的,手套扔在衣服上,他正仔細清理雙手。

雖然不怎麽可能有人檢驗,但把留有火藥殘留物的衣物穿回家也是個隱患,出於謹慎考慮,他還是換了身行頭,之前的就地處理掉。

這還是A君和自己第一次完全意義上的獨處一室。

他伸手拽了拽秋澤曜的後領,把褶皺扯平,又整理了一下那頭白發,一番動作行雲流水,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這不是自己。

他的兩份意識是相互獨立的,但同時也密不可分,在同處對方視線範圍內、尤其是放松下來時,二者相互關聯的思維就會產生交錯,比如剛才。

A君看到了秋澤曜褶皺衣領的同時、屬於後者的那份意識也同時接受到了這個信息,自然地做出了整理的指示,而這個指示被A君執行了。他們甚至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個失誤。

這種錯誤就比如一個人在想我要用右邊的手結果身體擡起來左手一樣,他需要花一點時間去分辨啊,這個是左邊,應該是右邊才對,就是這種狀況。

“啪。”

秋澤曜轉身拍了一下A君的手背。

還是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有太多接觸比較好,即使必須要共處一室,那也盡量像以前一樣隔著安全距離,不然他真的沒辦法解釋這些。

秋澤曜騎車將A君放到公寓附近,兩個意識很快分道揚鑣。

A君打了個哈欠,他今天起得不早,但昨天因為……秋澤曜和安室透那邊的事,一直到淩晨天快亮了才睡著,甚至還做了夢——雖然記不清內容,但他就是知道——所以睡眠質量很差。

否則他今天還能去上半天課。

黑發少年揉了揉眼睛,邁著軟綿綿的步伐走到門口,鑰匙插進鎖孔前卻猛地頓住。

眼底的睡意一掃而空,指腹在鎖孔附近輕輕摸了摸,他收回手,伸向腰間。

諸伏景光的左輪已經沈入海底,現在他帶的是秋澤曜用來殺他的槍,本來也是屬於A君這個身份的。

畢竟秋澤曜還要做警察,雖然他在下班時間做了無數違法操作,但是在使用秋澤曜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確實是個恪盡職守的警察。

伯萊?塔92F,也叫M9,表面無光澤的聚四氯乙烯塗層令它看起來低調而不起眼。

A君抿著唇將保險打開,子彈蓄勢待發,他右手持槍,左手用鑰匙開鎖。

客廳裏開著燈,他原以為是安室透。盡管出乎預料,但確實也有這個可能。

而他也應對這樣的情況想好了理由。然而安室透不會在回家時撬鎖。

會在這種時候來訪的家夥,他只想到了一個人,但是原因是什麽?貝爾摩德有什麽必要大半夜來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她的目的不是白色幽靈麽?

除非……

A君緩緩拉開門,他希望這裏面有的是一個闖空門的膽大包天的盜賊,而不是一個危險又神秘的女人。

“晚上好……”女人帶著笑意的聲音無情擊碎他的期望。

好吧。他深吸一口氣,去看看這個女人要做什麽,如果是為了找安室透就太好了——雖然他知道這不可能。

貝爾摩德有安室透的聯系方式,但沒有他的。

A君握著槍走到了客廳,貝爾摩德坐在上次她來時的沙發上,而他坐在了安室透的位置。他用無波的眼睛註視著那個面帶微笑的女人,沒有開口。

對方不在意他的沈默,擡手輕輕勾起一縷金發,貝爾摩德悠然道:“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呢,上次匆忙沒來得及好好打招呼,希望你不要介意……幽靈小先生。”

A君:“!”

他不動聲色道:“我的本名可不是什麽幽靈。”

“哼嗯,不錯的反應。”他在面無表情方面的表情管理已經爐火純青。

但第一時間的下意識反應卻逃不過一個表演大師的眼睛,貝爾摩德站起身,細高跟落在木制地板上發出咚咚悶響,“但是我既然來了這裏,代表著什麽你也很明白吧。”

A君面色冰冷,他從對方的臉上讀不到任何信息,也沒辦法通過這個確認她究竟是否在虛張聲勢,但有一點能夠確定——

今晚的白色幽靈不是他,不管貝爾摩德有多神通廣大,她也最多只是猜測,因為這件事本身就不是事實。

“我不明白。”他說著,對走近的貝爾摩德擡起槍,“我只知道,你現在該走了。”

“真是不解風情呢,幽靈先生。”她的樣子不像是被槍指著,姿態放松而優雅,“我來這裏可是抱著善意來的,今晚的事,我也有幫忙哦。”

A君不為所動:“我沒有需要幫忙的事。”

“啊啦,難道是我誤會了嗎?”

女人語氣驚訝,表情確實截然相反的笑意盎然,她居高臨下望著沙發上的少年,輕笑道:“波本可是為此錯過了一個大功勞呢。”

所以萊伊到了,安室透卻沒有出現。

“呃……”A君無言攥緊槍,半晌放了下來,“為什麽會想到是我?”

“很簡單的推理。”她只說了這一句。

貝爾摩德身為組織等級最高的一批人。何況和Boss的關系非同一般,組織的情報很少有能瞞過她的。

比如她知道幽靈最開始只是個擱置的想法,而朗姆可以說一力促成了它的成形,幽靈的身份與後者想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從這點開始著手,她將人選確定在了三個人之中,其中一人在上個月死了,二選一,她挑中了最不像的那個。

而現在,她知道自己是對的。

貝爾摩德走到A君身側,在後者警惕的目光中將手伸向他的肩膀,“細節決定成敗,粗心大意有時候是會要人命的。”

她松開手,一根白色的發絲飄然落到A君面前。

“一次性買很多染發劑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是一直只用一瓶還是很可疑哦,波本可不是粗心大意的類型。”

她說的是在浴室櫃子裏整齊碼放的五顏六色的一次性染發劑,裏面明顯缺了一瓶。

她覺得是白的。

但其實是黑的,而且那是安室透買的。

A君:……

他才不會笨到幹這麽可疑的事呢!

“多餘的廢話就不要說了吧。你的目的?”所以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懷疑上的,現在想這些也無所謂了。

這會是一次精準的威脅,但他顯然不能讓貝爾摩德知道這點。

貝爾摩德坐回沙發,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面,手指間夾了一根女士香煙,但沒有要抽的意思。

“你和波本的關系還真是好呢。”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句話。

“我們的關系沒有那麽好,你開心嗎?”A君聽出她的言下之意,撇了下嘴,再次催促,“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想睡覺了,你可以找其他時間再來。”

“好吧……”貝爾摩德不再繞圈子,痛快道,“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

“殺一個人。一個傲慢而謹慎、自我主義、虛無主義、才華橫溢但難以掌控,非常討人厭的家夥。”她用了很長的形容詞,聽得出來她很煩這個人。

“組織的人?”A君本來還想試著玩一下心理戰術,看看能不能讓貝爾摩德以為他不受威脅——盡管可能性不大,不過現在這個想法改變了。

如果貝爾摩德要殺組織的人,這應該算是內訌吧?雖然沒辦法把這個當做一個具有威脅性的把柄來用。但就沖這件事本身,他其實挺有興趣的——只要那個人不是臥底。

反正這個形容和他已知的臥底都對不上號。

貝爾摩德勾唇一笑:“你會知道的。”

“那家夥再次來日本的時候,我會通知你。”她拿出手機,輕輕眨了眨一邊眼睛,“留個聯系方式吧,幽靈先生。”

A君接過時忽然脫手,手機落到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貝爾摩德挑了下眉,對他這個受到驚嚇一般的反應不是很理解,這確實是一部普通的手機。

黑發少年俯身撿起手機,擡頭時已經面色如常,不自然攥緊的手指卻顯示出他覆雜的心理。

“呃……”

“你是誰,這是哪裏?”黑發貓眼的男人自床上暴起,猝不及防間將邊上的白發青年狠狠壓制在地面上,膝蓋抵住腰,兩只手反絞在身後,他低聲詢問,“我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秋澤曜:……

道具不是說能讓他安靜地睡到明天淩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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