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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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被逮捕的平度太郎於次日開始審問。

秋澤曜也在第二天被停職,具體處分還沒下來,對公民開槍這件事往大了說,是他殺人未遂,往小了說,可以算是緊急情況的特殊處理,具體按照哪種,在上面沒打算把他開走的情況下,還是要看當事人的態度。

如果記者從他口中得知了當時的情況,還不知道要被說成什麽樣,到時警視廳面臨公眾壓力必須做出表態不說,真鬧開了,指不定就真的要法庭上見了。

所以他被暫時停職,等待處分結果。

“還是老樣子?”

“是的,不管我們問什麽,他的答案都還是那個。”

讓秋澤曜來見我。

從平度太郎進入審訊室已經十八個小時,負責預審的專家進去了三次,不管是施加壓力也好,又或是從閑談開始瓦解心裏防線,在對方面前全部折戟沈沙。

因為他從始至終只會說一句話。

警方徹查了平度太郎的家底,雖然從他過往的經歷中找到了一點突破口,但最終收效甚微。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對方的同夥,那個黑客的存在,讓平度太郎的心裏防線堪稱堅不可摧。

警視廳的審訊室是一間狹小、隔音的房間,其中一面墻是單面可視玻璃,從外部能夠看到犯人的狀態。

房間裏有三把椅子,平度太郎雙手被一副手銬和面前的桌子連在一起,和他親密接觸了十八個小時的椅子對人體力學並不友好。

在這種令人不適的情況下,第十二個小時,平度太郎失去了那副有恃無恐的悠閑態度,但仍舊沒有松口。

第十六個小時,專家提出先回答這個問題、你就可以見到人的退步性要求,對方也仍是毫不妥協的一遍遍說著同樣的話。

簡直就像遵循某種旨意的信徒一樣。

“讓秋澤曜來見我。”

第不知道多少次說出這句話,他的嗓子已經幹涸沙啞,嘴唇開裂。

一杯水就放在對面的加賀警部面前,他伸手將杯子推向平度太郎,在對方惱火煩躁的目光中道:“你能保證在見過人之後將一切如實交代嗎?”

平度太郎咧開嘴:“當然。”

於是秋澤曜被一通電話叫了過來。

被停職的他穿了一身休閑服裝,外套上毛茸茸的領子一看就很保暖,昨天同事幫忙處理過的臉還是一片青青紫紫,就算是為了不嚇到人,他也臨時找了一條圍巾遮住下半張臉,又戴了一頂棒球帽,深深壓低了帽檐。

“你只有三分鐘。”

“不用,一分鐘就夠了。”平度太郎如此回道,“我只說幾句話。”

秋澤曜站在椅子後面沒有坐,聞言有些詫異,加賀離開後,他掃了一眼單面鏡的方向,“讓警方滿足你這麽任性的要求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可以讓他們轉告我,這裏可沒有什麽秘密可言。”

平度太郎說:“我要說的是——”

嗡——

突然的雜音讓審訊室外搭眾人皺起眉,三秒之後信號傳輸恢覆如常,而裏面的對話也結束了。

秋澤曜推門走了出來。

加賀派了警員去查審訊室內的監控畫面,接著他用審視的目光看向眼前這位停職中的警官:“犯人和你說了什麽,麻煩覆述一遍。”

昨晚的具體經過並未對內部公布。但他作為審問負責人顯然不在保密範圍內,加賀認為秋澤曜的行為太過沒有人情,缺乏對生命的敬畏與謹慎。

盡管職業能力過硬,職業素養方面卻不及格。可能有輕度反社會型人格障礙。

秋澤曜對加賀的態度不怎麽在意。雖然不知道在外面已經聽到的話,為什麽還要他再重覆一遍,不過還是配合地回答了:“他受人之托轉告我有人期待和我見面,應該算是犯罪宣告。”

不管過程再怎麽危急,結果也只是數人輕傷,唯一重傷的家夥還是計劃外的附贈品。

相比於對方黑了一整個安保系統的大手筆,這點成果不管從那個方面看都小兒科了點。

“是在炫耀吧。”松田陣平抖了抖煙灰,沒有再放回嘴裏,只是若有所思望著輕飄飄的煙氣。

與其說是蓄意犯罪,倒不如用炫耀實力來描述更加貼切。

畢竟醫院和警視廳的防護級別相差無幾,對方能在醫院的系統中來去自如,那麽想必警視廳也難不倒他。

“這麽說來,之後豈不是相當於多了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炸的炸?彈?”萩原研二和他並排靠在天臺欄桿上吞雲吐霧,惆悵道。

“應該是導彈才對。”松田陣平道,“再有下回就是動真格了。”

他一根煙還沒抽完,電話忽然打了過來,是刑事課的人喊他過去。

昨晚逮捕的犯人要求見他,才肯交代。

平度太郎:“我當然什麽都會說,但是必須要我指定的人來問才可以!”

被文字游戲耍了一通的加賀也只能再把電話打到了松田陣平這裏。

“犯人指名找我?”

“那倒不是,他說的是破解謎題的人。”

加賀眉頭一皺,對啊,平度太郎完全沒有接觸過爆處班的人,那他為什麽又能準確說出秋澤曜的名字?

松田陣平在審訊室外見到了本來應該停職在家的秋澤曜,有些意外:“你也是被叫過來的?”

秋澤曜:“嗯,犯人的要求。”

然後在滿足了第一個之後,滿足第二個就顯得沒那麽難以接受了,大概就是沈沒成本的心理。

松田陣平嗤笑一聲:“這不是被牽著鼻子走了嗎。”

加賀臉色難看,偏偏松田陣平和他職位相當,不好發做,“別浪費時間。”

這次平度太郎沒再耍花招,倒不如說他甚至比警察還迫切,一股腦把他的動機、作案準備、犯案步驟倒了幹凈,重點說了他是如何抓住了那些精彩絕倫的靈感,其他人又是怎樣愚蠢不理解自己的,他看松田陣平的眼神像是在看知己。

謎語愛好者遇到了他的答案。

“說完了?”從半夢半醒間清醒過來的警官聲音還帶著困倦,他推開墨鏡揉了揉眼睛,“抱歉抱歉,我不太喜歡枯燥的故事,你剛才問我什麽?”

平度太郎臉快綠了,盡管如此,他還是堅強地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他迫切想要得到眼前這個,被他劃在蠢人範圍之外,能與他處於同等地位的人的認可。

他之所以在那裏設下炸?彈,布置謎題,為的就是讓更多的人看到他。

盡管結果不如人意,人質全都一個不落被救了出來,但這反而更令他興奮。

他想知道,這個看到傾註他思想和意志的謎題然後一一解讀的人,想法究竟是——

“嗯?看法?用來打發時間還不錯。”松田陣平戴好墨鏡,拉開椅子站了起來,“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關上門的瞬間,狂怒而氣憤的大喊和金屬相擊以及錘動桌子的聲音通過設備傳了出來,加賀眼疾手快切斷了連接。

“池田,你和小木進去把他控制住。”

“我回去了。”松田陣平跟加賀意思意思打過招呼,沒等回覆就帶著秋澤曜一塊走了。

秋澤曜當然是要回家的,松田陣平輪到今晚值班,得回辦公室,同行的一段路上,他抓緊時間問了一句:“那家夥要見你是為了什麽?”

不是面對加賀,秋澤曜說得就稍微詳細了一點:“有人托他轉告我:期待和我第三次見面。”

一般的說法應該是期待下次見面。但對方特意說了數字,想必是在暗示什麽。

“第三次?你之前和他見過?”

“應該是十年前那次。”秋澤曜用應該開頭,但其實已經比較確定了。

因為當時對方和A君說的你不會以為他們能從我手中奪回控制權吧?我可不是之前的我了,這說明對方有過被警方奪走控制權的經歷,而將範圍縮小到秋澤曜經歷過的事件,十年前使他父母去世的那次襲擊就很符合。

那時也有一個黑客至今沒被逮捕。他們同樣是作為協助者的身份參與犯罪。

青年的語調平淡如常,松田陣平側頭看他,礙於拉高的圍巾和過低的帽檐什麽也沒看到。

“這樣啊……”他含糊應了過去,轉而問道,“昨天睡得怎麽樣?”

“啊……還可以……”秋澤曜因為這突然的轉折楞了一下。

雖然詳細了一些,但其實還有一個關鍵的地方被他隱瞞了。

哪怕得知當時審訊室中平度的話因為突然的信號問題沒有傳到外面,他也沒有將原話告知警方。

因為平度太郎當時說出的名字——

卡路亞……

Kahlua,咖啡蜜酒。

是個酒名……

如果因為這個名字被一些聰明人——比如松田陣平——順藤摸瓜找到了那個組織,本該呆在案件和回憶篇出場的人因此參與主線,遇到危險什麽的……得不償失。

所以這些就交給相關人員處理吧。

離開警視廳後,秋澤曜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很快將那封晚了近一個小時的郵件發了出去。

AT30,77,29。

該幹活的人剛出ICU,朗姆可不會管這種小事。何況自從變成幽靈之後,他就不再是純為朗姆幹活了。

這次是那位大人第一次親自下達命令,搞砸的話他絕對會失去所有價值,從一手暗牌變成即將被燒掉的廢紙。

能夠代替他的人不是不存在,所以才不能讓其他人有機可乘。

剛好秋澤曜停職有了空閑時間,所以就由他來代班了。

將碰面的坐標以加密的方式發給這次的接頭人,秋澤曜壓了壓帽檐,快步往前走去。

本來現在應該已經在偷渡的輪船上了,結果現在錯過了開船時間不說,還要想其他辦法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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