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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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威爾在門口站了一會,遲遲不見裏面有什麽響動。

他今天本來是要去FBI總部,協助查破一起入室殺人案——

迪瓦伊的案子已經移交其它部門負責,顯然已經和犯罪側寫無關了——

但昨天發給阿諾德的消息一直沒有回覆這件事無端令他在意,今天上午的幾條短信也無一例外沒有回音。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中午之後,威爾向傑克請了假,驅車回到弗吉尼亞州,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富蘭克林。

他需要確認一下阿諾德的情況。

掛斷顯示對方關機中的電話,威爾放棄等待,半側過身,用肩膀撞開了大門。

萬幸阿諾德家沒有安裝防盜門。

撲面而來的是淡淡的血腥氣。

威爾常與其相伴,因此對氣味非常敏感。他的視線模糊了一瞬,接著感到了頭暈。

他的狀態很差,事實上,不久之前才從高燒裏恢覆,很早就出現了記憶斷層的狀況。

頭痛、暈眩,幻覺、夢游,還有記憶斷層。他本以為是身體出了問題,但在漢尼拔帶他去醫院檢查過後,醫生給出了你一切都好的結論。

是心理疾病。

威爾本以為自己能夠消化一切,但事實證明並非如此。

在上一個的案件裏,他甚至將自己當做犯人,重演殺人場景的時候失態破壞了犯罪現場。

這從未有過,他的病情或許更加嚴重了。

現在不是該考慮這些的時候。

他扶住門框,視野很快恢覆了正常,威爾繼續向裏走去,幾步來到客廳。

“呃……”黑色的十字架攀附在墻壁之上,地面上也有大片的氧化幹涸的血跡。

憑借優秀的偵查能力,威爾輕易地判斷出墻壁上的血十字架是有人刻意塗抹,兩邊橫臂嵌入墻面的長釘還勾連著人體肌肉組織,這證明曾有人被釘在這上面。

而且是死後才被釘上。

現場的血液初步估算有成人三分之二的血量,少年或許更多。

墻底半米高的地方有細微痕跡,以及蹭花的血痕,這說明有人曾坐靠在那裏。

地面的血也是以此為中心擴散,因此受害人死時一直坐在那裏,之後才被犯人釘在墻上。

地面上還有一排通往浴室的血腳印。

犯人行兇後去洗了澡?

不,不對。

大腦傳來刺痛,威爾死死盯著墻上的兩顆釘子。

受害者自己從墻上掙紮下來,然後去了浴室?

這當然不可能!

人失血三分之一就會引發失血性休克,沒有得到補充必死無疑,失血三分之二還的受害者不可能還活著。

那ta的屍體呢?

兇手和之前的兩次模仿犯一定有著某種聯系,他們或許就是一個人。但是不管是不是,他都沒有將屍體取走的理由。

兇手希望ta被人發現——

“我以為你應該還在工作中?威爾,怎麽突然來了?”

“什麽?”威爾如夢初醒般,急促地喘息著,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心悸,滿身冷汗。

快速環顧四周,視網膜映出的是熟悉的場景,他看向打開門的人,“萊克特醫生。”

這裏是漢尼拔診所的等候室。

“先進來吧。”漢尼拔回到辦公室裏,給跟在他後面進來的威爾倒了一杯水,“你的記憶又斷片了。”

“是的,好吧,再一次。”威爾放下水杯,將臉埋在手心,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我要聯系一下傑克。”

“你沒在FBI?記憶斷片之前發生了什麽?”

“我向傑克請了假,因為……因為阿諾德沒有回消息,一次也沒有,我有些擔心。”

威爾擡起臉,他看上去冷靜多了,“然後我去了他家裏,看到……我先聯系傑克。”

他撥給了傑克,對方還沒有接。漢尼拔神情嚴肅,“你看到了什麽?我想我應該有權得知我的病人發生了什麽。”

“好吧、好吧——一個血十字架,畫在墻上,血跡是昨天留下的。”

“然後?”

“兩根釘子,釘在十字架上,還有風幹的肉——傑克?聽我說,派痕跡分析部的人到富蘭克林這個地方,有人遇害,犯人是東方殺手模仿犯。”

案子不會像故事裏一樣一件一件輪流發生,FBI同一時間不會只處理一件案子。

事實上,他們還在為出逃的吉迪恩焦頭爛額,剛入獄不久的東方殺手就又惹了麻煩。

模仿犯……

吉迪恩也是切薩皮克開膛手的模仿犯。不過他是受人影響,將自己當成了切薩皮克開膛手才犯下罪行,這次出逃是因為他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決定殺死每個接觸過自己的心理醫生。

痕跡分析部的人帶著一隊武裝人員和威爾、漢尼拔一同趕到了阿諾德的家。

沒有屍體。

漢尼拔眸光黑沈。

拍照、搜證,處理現場。

鑒定結果很快出來,這裏的血液確實是A君的,FBI在醫院收集了他的DNA、指紋等信息,對比後已經可以確定是本人。

“通知家屬了嗎?”出聲詢問後遲遲得不到答回覆,傑克看向房間中唯二的人,“威爾?”

威爾已經給波斯頓?赫本打過電話,“無人接聽。”

或許是聯系不上,但從昨天的表現看來,以赫本對阿諾德關切不應該留後長時間者獨自負傷在家,如今電話打不通,很難不令人想到糟糕的方向。

傑克:“東方殺手是團隊的可能性……”

“這是模仿犯。”他說得肯定。

“你看上去不太好。”

“什麽?不、當然,我很好,我只是……有些傷心。”威爾迅速否定,“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也知道我是誰。”

就像之前的幾起模仿作案一樣,FBI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只能暫時放下。

“現在是晚上十點二十三分,我是威爾?格雷厄姆,我在弗吉尼亞州,沃爾夫查普……”

這是漢尼拔給他的建議,更多的關註什麽時間、他是誰、他在哪,可以幫助他更好地抓住現實的錨點,不至於迷失在幻想之中。

來電鈴聲就在這個時候響起。

威爾踩下剎車,將車停在路邊,然後將手機拿起。

波斯頓?赫本來電

他呼吸一窒,按下接聽,“Hello?”

裏面傳來男人疑惑的聲音:“請問您是……找我有什麽事嗎?抱歉,因為我在夜間工作,白天很難及時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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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人……

威爾捏住鈍痛的額頭,盡量聲音平穩地回答,“我是威爾?格雷厄姆,FBI特別探員,赫本先生,請保持冷靜,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你……今天下午一點十分,FBI在富蘭克林發現……”

“你的朋友,阿諾德?泰勒先生下落不明,現場留有大量血跡,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呃……”

“赫本先生?”

“uh,在。”手機中傳來對方平靜的聲音,“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嗎?探員先生。”

屏幕上布滿蜘蛛網般的裂紋,波本差一點要將手機捏斷,他的情緒控制能力不可謂不優秀。但在短暫的沈默之後,也只能用堪稱冷淡的態度做出回應。

維持平靜的假面已經竭盡全力了,沒有其它的精力去維持赫本的人設。

他在得到探員否定答案的瞬間就掛斷了電話,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不可能。

這怎麽可能?

那個人……那個蒙特斯……A他……

是了,不管那個人在未來如何強大,如何難以對付,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少年而已,他親手教導過的,知道A除了槍法其他與常人沒有多少區別。

更何況A他肩膀負傷,手中也沒有可用的武器。

被誰殺死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可A來這個國家不到十天,根本沒有與人結仇的機會,誰會特地闖進房子裏將A殺死?

這不合理……

但A被拜倫盯上也是個意外。

他本應該給A留下一把槍……不,一條手臂無法活動的情況下即使有武器也很危險,他就不應該離開。

不留下武器是警惕FBI或許可能前去搜查,他也沒有留下的理由。

那個探員只是說下落不明、可能遭遇不測,也有活著的可能性,甚至或許是FBI欺騙……

那種失血量根本沒有存活的希望,FBI如果是想借A死亡的謊言引他上鉤,剛才的電話裏就不可能什麽也沒說。

波本幾次呼吸,終於將腦中紛亂的思緒清空。

冷靜……

他閉了閉酸痛的眼睛。

再睜開時已然如常。

能成為臥底的人都有著常人難及的心理素質,在多年與黑暗為伍的生活中保持初心,在同伴身死、甚至不得不對同伴開槍時不露聲色。

波本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很快平覆了心情。

金發男人重新勾起笑容,指尖撫平深色馬甲上的一絲褶皺,領口波洛結鑲嵌的藍色寶石映出溫潤的光,他離開了廁所,又回到人群的紛亂中去。

煙紫到眼眸如捕獵的鷹隼,將目標的一切動向收入眼底。

A這次的事給他澆了一盆冷水——他過於自信了。

因為經歷過一次,因為知道了未來的事。因此即使再怎麽說著謹慎,也還是抱了輕視的心態。

這就是代價。沈重的代價。

那個本應有機會在陽光下歡笑的孩子,已經在黑暗中永眠。

死因甚至如此的莫名。

是我……

害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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