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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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於歸的話讓現場所有人都陷入驚愕之中。

那些原本已經打開手機開始錄視頻準備發朋友圈的人看著屏幕中的視頻, 都一陣懵然。

他們都以為這會是一場完美的求婚儀式。

畢竟女主角剛才?臉上的神?情都因為唇角邊的那一抹笑而顯得緩和不少。

可當她啟唇說的那句話,卻透過收音設備清清楚楚地傳到所有人的耳中。

臺上的人什麽反應暫且不說,高臺之下圍觀的人都不由地議論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 這麽突然的嗎?”

“不知道啊, 剛才?我是不是聽錯了?”

“沒、沒聽錯吧, 我也聽見了。”

“……我本來還說發個朋友圈的,現在好了, 都不知道要不要發。”

“發呀, 為什麽不發?這不比求婚成功勁爆得多嗎!”

“就是,朋友圈文案我都想好了。如果不是親眼看見, 誰能相信顧氏總裁求婚居然都會被拒絕。”

“對啊,看來這有錢也不是能把解決一切的嘛。”

有人討論求婚的事,自然有人會想到其他的。

“話說回來, 這被求婚的小姐姐何方神聖?她剛才?說的那個話,意思就只是玩玩而已, 這裏面一定有故事!”

“不認識。不過?她真的厲害,居然能把顧氏總裁都耍了。”

“我聽說剛才?那些人都是提前就安排好了的, 而且早些天這邊就一直在布置了。而且顧明羽好像早就到了, 一看就是一直在等著女主角來。”

“嘶,這豪門恩怨狗血糾葛, 居然也被我碰上了!”

“我也是,我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吃瓜, 我要趕緊告訴我朋友,讓他們和我一起吃!”

人們議論的熱火朝天時,忽然有人說了句。

“這小姐姐話說的這麽狠, 你們說顧明羽會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要是我求婚被這麽當眾羞辱,我肯定恨死對方了。”

這話引得眾人讚同。

畢竟答不答應求婚是一回?事, 就算真的不喜歡,不答應就行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那樣的話,擺明了就是羞辱別人,這換了誰誰受得了?

因此幾乎每個人心?裏都這麽想。

覺得這回?這對情侶不僅僅是分道揚鑣這麽簡單,只怕顧氏總裁這次一定會恨極女方。

然後抱著看熱鬧的態度,人人都盯著高臺之上,想看看要怎麽收場。

在眾人心中,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顧明羽把手中的戒指丟掉,接著和對方決裂。

要麽就是質問對方為什麽要這麽羞辱自己。

可沒想到的是,這兩個場景都沒發生?。

高臺之上,顧明羽的臉色蒼白,他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手中還舉著那枚戒指。

他的眼中情緒翻湧,唇色泛白,沒有血色。

他就這樣盯著沐於歸,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麽,卻最終沒說出來。

反倒是沐於歸,在說完那句話後,慢慢擡手,把手腕之上的那支銀鐲褪了下來,接著放在顧明羽的手中。

“還給你。”

在離開時,她越過?對方身邊,卻忽然被攥住了手腕。

“這就是……”他的聲音聽上去隱忍且壓抑,可握著沐於歸的手卻不敢用力,“這就是你一直想跟我說的話嗎?”

沐於歸感受得到他的指尖在輕顫,也不知道他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問出這句話的。

而沐於歸卻沒有絲毫猶豫,她略一點頭。

“對。”

“我原本,不打算說了的。”

如果不是顧明羽堅持的話。

聽到這話,顧明羽的指尖驟然一松,接著頹喪地垂在身側。

他微微低下了頭,另一只手的戒指掉落在地,絢爛奪目的光輝卻無法再引起人的註意。

顯然,這戒指再也找不到自己的主人了。

沐於歸走下高臺時,下面的人都盯著她,眼中帶著探究好奇,顯然都想知道她和顧明羽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她沒有義務解開眾人的疑惑。

她只是跟來時一樣,一路往前?。

圍觀的人見狀都紛紛往兩側退去,讓出一條道讓她去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有人又開口道:“剛才?他倆的對話,很顯然有隱情。”

“沒錯,看顧明羽這樣,被當眾這麽羞辱都不生?氣,還想要把人留下來,果然是真愛了。”

“不一定啊,那小姐姐看著不像是隨便耍人的長相,可能他們真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隱情也說不定。”

“嗐,能有什麽隱情,這些有錢人之間,估計就是那些狗血的劇情。”

這時,有人忽然腦洞大開地說了句。

“我看那小姐姐的樣子,有點像在報覆,你們說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等到求婚的時候來這麽一下?”

不得不說,人的想象力是無限的。

就是這麽隨口一猜,都能接近真相。

只可惜,這人的話說出來就被旁邊的人否定了,然後笑他腦洞大。

於是這場原本眾人都以為會成功的求婚儀式,就在這樣令人想象不到情況中結束了。

而吃瓜吃了全程的人們,早已把今天的事情發的到處都是了。

於是當天晚上本埠很多人都知道了這發生?在環藝廣場的事情。

其中也包括沐於歸律所的人。

“於歸,這裏面的人真的是你嗎?”

電話裏,彭珍帶著不敢相信地語氣問著她,顯然這事情整個律所都知道了。

“嗯。”手中拿著手機,沐於歸輕輕應了一聲。

“我的天,真的是你啊!”在得到確認的答覆後,彭珍驚呆了,“你什麽時候和顧氏總裁談的,怎麽都到了求婚地步?而且你居然還當眾拒絕他!”

因為沐於歸和顧明羽覆合之後,一直沒讓對方去自己的律所,而她本人也沒在同事面前提起這事,因此在這環藝廣場的事被人發出去前?,天恒所的人都不知道沐於歸和顧明羽之間的關系。

自然反應就很大。

“都不重要了。”比起彭珍的驚訝,沐於歸要冷靜許多,她的聲音聽上去和平常無異,仿佛剛才?在環藝廣場說了那句話的人不是她,“這次的事情可能知道的人多,你們明天還是別來送我了,免得被圍觀。”

雖然不能確定和她一起去西藏的幾個律師會不會也知道這事,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律所的人別送自己,這樣就能杜絕一切可能。

彭珍似乎還想說什麽,可沐於歸卻已經沒了聊天的興趣,只是又說了幾句後就掛了電話。

與此同時,她收到了表姐發的微信,看了眼後就回?覆過?去。

【我沒事,都是小事情。】

【麻煩表姐你幫我瞞著我爸媽那邊,別讓他們知道了。】

表姐並沒有跟彭珍一樣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而是擔心?她會因為這件事而壞了名聲。

但沐於歸卻並不擔心?。

【我明天就會去西藏了,到時候不在本埠執業,現在新聞這麽多,等過?幾個月,這些人就不記得這件事了,對我不會有什麽影響的。】

和表姐聊完後,她才微微擡頭。

此時坐在她對面的司卿早已替她倒一杯新茶。

“做了這麽一件轟動的事,還能這樣冷靜,你這心?理素質也真是不錯。”

司卿說這話時,並沒有特殊的反應,反而像是老朋友之間的聊天。

沐於歸之間在那建盞杯上輕輕摩挲。

“我要是真的心?理素質好,也不會來你這裏待著了。”

她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見了環藝廣場發生的事,但她並不打算冒險。

與其去別的地方被圍觀,倒不如來這裏。

人少又安靜。

“雖然不知道當初你和顧先生?之間的事,但我猜,應該是他先做錯了事,所以你才?會這樣。”

沒想到她會一語中的,沐於歸被說的笑了一聲,喝了口杯中茶水,接著道:“是不是覺得我的行為很幼稚?”

顧明羽當初傷害了她,她就要以同樣的方式報覆回?來。

而她比顧明羽要狠得多。

對方只是當著自己幾個兄弟的面羞辱她。

而她卻是當著幾百人的面,甚至事情之後的發酵,還有數不清的人通過?現場的視頻看見了。

“倒也不會。”司卿又給沐於歸續上茶,“畢竟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如果自己沒經歷過?,就永遠感覺不到痛。”

“他只有自己知道了那是怎樣的感覺,才?會明白,為什麽你會選擇這樣的手段回報他。”

沐於歸沒想到一針見血說出自己想法的人,居然會是都沒見過?幾面的司卿。

而對方說的沒錯。

只有自己經歷過?痛,才?能意識到當初自己給別人帶來的究竟是怎樣的傷害。

但也僅限於此。

沐於歸和先前?那些圍觀的人一樣,都以為顧明羽會恨她入骨。

畢竟這樣當眾的羞辱,沒人能忍受。

她甚至做好了,和顧明羽永遠決裂的打算。

這也是她從決定反擊的第一天就想好的事。

可她沒想到,當第二天,她回到了自己那個已經很長時間沒人住的小公寓時,卻在樓下看見了等了一夜的顧明羽。

現在已經快要入冬,沐於歸都穿著長長的風衣,裏面還搭了件針織毛衣。而淩晨的溫度低,寒冷無孔不入,鉆入人的肌膚之中,很快沁入四肢百骸,讓人感受到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冷意。

她原本是想著回?家拿自己早已收拾好的行禮,然後直接出發去機場的。

畢竟已經打算斷絕和顧明羽的一切關聯了。

可她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在她家樓下等了一整夜。

日夜交替之時,淡淡的薄霧聚集在四周,有些卻又凝聚成清晨的露水,一點點化在人的身上。

顧明羽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可這樣的厚度,在早晨的天氣裏完全無法禦寒。

他的指尖早已被凍得有些僵硬,可視線卻一直落在往他這裏走來的沐於歸身上。

其實他早就知道沐於歸的目的。

但他一直當做不知道。

因為他清楚,這一切都是他該受的。

是他當初做錯了事,所以即便心?痛難忍,可他也絲毫不怪沐於歸。

他只恨自己,當初年少無知,傷害了這麽一個愛自己的人。

以至於讓她多年後都還記著那件事,甚至不惜欺騙演戲來報覆他。

是的,他現在明白了,先前?的一切都不過?是沐於歸在演戲。

為的就是這一天。

顧明羽以為自己會生?氣,會覺得被羞辱了而憤怒。

可當聽見對方說出那句話時,他的心?中只有無盡的悔恨和悲痛。

尤其是當他離開環藝廣場的時候,那些人看著他的目光,帶著同情和不解。

顯然在同情他被拒絕的同時還被人那樣當眾羞辱。

可那些同情的眼神卻讓他想到了別的。

他想,原來這就是當初於歸的感覺。

原來當時自己說了句話後,她離開時,是這種心?痛欲裂的感覺。

自己當初,究竟都做了什麽?

當掛了母親打過?來的不知道多少個電話後,他再次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手機號,可還是一樣的,根本就沒有接通,只有忙音。

而微信發過?去的消息前方是大大的紅色感嘆號。

顧明羽於是去了天恒所,得到的卻是沐於歸根本沒回?去的消息。

他同時又去了朝溪茶館,可見到的卻是緊閉且上了鎖的店門。

於是顧明羽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再次找不到這個人了。

也是到了這時他才?意識到,原來先前?的覆合是那樣的虛假。

不過?是他自己騙自己而已。

如果不是這樣,現在的他也不會找不到沐於歸。

而最後,他選擇了最笨的方法。

來沐於歸先前?住的地方守著。

他知道,就算對方哪裏都不去,總歸是要回?來的。

一天不回?他就等一天,一周不回?他就等一周。

一直等到沐於歸為止。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垂憐,不過?一晚上,他就等到了回?來的沐於歸。

當看見對方的瞬間,他的眼底有猩紅溢出,下顎也不自覺地緊繃成直線。

他的面色看上去非常難看。

可沐於歸卻並不害怕。

她只是一步步地,走到了對方面前,接著看著對方,聲音請冷冷地開口。

“顧明羽,你走吧。”

這是兩人覆合之後,她第一次叫對方全名。

“我們兩清了。”

她的神?情平靜,語調沒有多餘的起伏,在這清晨的薄霧之中,冰冷的仿佛要和周遭的空氣融為一體。

她似乎根本沒打算等顧明羽的回?覆,說完這句話後,直接越過?對方,往前?走去。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人猛地攥住。

就跟當時求婚的時候一樣。

沐於歸腳下的步子被迫停下。

可她沒有回?頭。

因此她也就沒看見,顧明羽另一只緊緊攥起的手背上爆出的根根青筋。

她只聽見了,對方用卑微脆弱的聲音叫了她一聲。

“姐姐……”

這個多年前沐於歸離開後她就再沒聽見過?的稱呼。

“我錯了。”此時的顧明羽仿佛回?到了當年,他的聲音甚至有一絲顫抖,“……你不要這樣對我。”

沐於歸眼簾微垂,眉心?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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