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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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處理好了蕭儒的傷口,江飲玉身上也出了一層細汗,倒不是他害怕惡心,只是看著蕭儒那猙獰的傷口,他多少心裏有些不自在。

於是在上藥的時候,江飲玉便難得溫柔了幾分。

蕭儒此刻微微蒼白著臉,斜靠在浴桶上,含笑睨著江飲玉。

江飲玉覺察到他的目光,也不擡頭,只冷冷道:“我最討厭別人用這種眼神看我。”

蕭儒目光動了動,收回眼,笑笑:“那我不看了。”

江飲玉怔了一下,上藥的動作停了停,蕭儒就皺眉悶哼了一聲。

江飲玉回過神來,自知失誤,便沒有再理會蕭儒,繼續細心給他上藥了。

晶瑩如玉的藥膏覆蓋在了蕭儒新鮮的傷口上,再一層層纏上潔白的紗布,之後他修長的五指露在外面,只手掌處多了一層紗布,看上去好像沒有那麽嚴重的傷了。

蕭儒指尖動了動,正想活動一下手,卻被江飲玉一把按住了。

“別亂動,你想再來一次麽?”江飲玉沈聲道。

蕭儒回過神來,笑笑:“無事,那傷藥裏有麻醉的成分。”

“麻醉?”江飲玉眉頭輕挑。

蕭儒若無其事道:“是啊,麻醉。說起來,這也是當初那些化外之人帶來的好東西,要不然也不能讓傷口恢覆得那麽快。”

江飲玉皺了一下眉頭,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可能還不太了解,看來先前那些穿越者確實做了很多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恐怕正是因為那些事,世界走向被改變了。

不過很快,江飲玉又回過神看向蕭儒道:“無論如何,你也不要亂來,你傷口那麽深,亂動太容易傷到筋骨,悠著點吧。”

蕭儒笑意深了幾分:“好,你說我就都聽你的。”

江飲玉又是一陣無語。

接著他長出一口氣,就起身道:“我走了,你早點弄完好休息。”

“等等。”蕭儒忽然開口叫住了江飲玉,“你方才不是還有話對我說麽,是什麽?”

江飲玉怔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於是他便回過頭看向蕭儒道:“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是你暫時不要把海鳳閣還有那些秘密告訴我大哥,我準備等日後去了淩雲仙宗再說。”

蕭儒:“原來是這個,你放心,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瞞著鶴庭的。”

聽著蕭儒的話,江飲玉挑了挑眉,反而來了興致:“為什麽?”

蕭儒好整以暇道:“很簡單,鶴庭單純啊。”

江飲玉反問:“所以我不夠單純?”

蕭儒笑著註視他:“你覺得呢?”

隔著裊裊白霧,江飲玉雖然看不清,但也能猜出蕭儒現在神態上的暧昧,他眼尾抽搐了一下,懶得再理會蕭儒,轉身就走。

結果這次他走到門口,蕭儒卻又把他叫住了。

而這一次,江飲玉分明沒有先前那麽耐煩,皺眉就冷冷道:“有屁快放。”

蕭儒被噎了一下,但過了一會,他還是微微笑笑,低聲道:“我現在身體有些不舒服,你多陪我待一會好不好?”

江飲玉微微一怔,接著他回過神來便回頭去看蕭儒,可這次隔得更遠,也愈發看不清蕭儒此刻的表情。

但不知道怎麽,江飲玉就這麽遠遠站著,沈默了好一會,最終卻鬼使神差地停了步子,不走了。

當然在決定不走的那一刻,江飲玉還是欲蓋彌彰地來了一句‘下不為例’。

聽到這句話,蕭儒很緩慢且隱秘地笑了一下。

“嗯,下不為例。”

等下次,他就等著江飲玉主動留下來了。

·

如果說給蕭儒上藥治傷是個力氣活,那陪著蕭儒就是磨人的活了。

江飲玉天生有點操心的性格,尤其是當傷者還在他面前的時候。

本來他都答應留下來了,也再不可能看著蕭儒動作不便無動於衷。

只能瑣瑣碎碎地幫蕭儒擦了背,又穿了衣服。

不過江飲玉做這些的時候,純粹是因為蕭儒太磨磨唧唧,他看不下去,便走過來親自上手了。

等做完之後,蕭儒一身幹凈雪白的裏衣走到軟榻前坐下,笑了笑就道:“今天你好溫柔。”

江飲玉臉色一青,再看著蕭儒的模樣,就知道方才蕭儒分明都是裝的,有點忍不了了,冷哼一聲就想離開。

可蕭儒卻道:“陪我說會話吧。”

江飲玉:“你找莊瑜不行麽?”

蕭儒:“我就想你陪我說會話,好不好?”

江飲玉:……

後來江飲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留下來的,最終他把這歸結為他自己中邪了。

蕭儒人在軟榻上,側著身子,就半靠在那,擺弄小桌上的一個香爐,裊裊香霧從香爐孔裏冒出來,是很熏然沈潤的味道。

江飲玉嗅了一會這香氣,倒是覺得凝神安謐了不少。

直到蕭儒擡起頭來,沖他笑了笑,原本香霧縈繞出來的靜謐氣氛,一下子就被那張香霧後的臉沖得扭曲了。

江飲玉嘴角抽了抽,原本還存了一絲溫柔的情緒蕩然無存:“有話快說。”

蕭儒目光微動:“其實淩雲仙宗有一些不成文的規定,也不知道鶴庭告訴過你沒有?”

江飲玉眉頭皺了皺:“哪方面的規定?”

蕭儒:“關於弟子選擇道侶的規定。”

江飲玉:?

蕭儒見江飲玉的神色驟然變得古怪且防備起來,便解釋道:“也不是我瞎說,只是這規定牽涉到皇室,所以剛入門的弟子很多都不知情,便掉了坑。我也是提醒你一聲,怕你被騙了。”

蕭儒這話一出口,江飲玉就明白了,隨即他就挑挑眉,看向蕭儒道:“是皇室那邊的貴族子弟會在宗內選妃?”

原著裏倒是有這個情節,不過原著裏是從京都來的五皇子看中了莊瑜,然後想將人帶走,最後被樓冥發現,英雄救美,兩人便開啟了九死一生的逃亡生涯。

蕭儒點點頭:“沒錯,除了京都的皇家學院,四大宗門之內也有一些不算受寵的皇室子弟和旁支貴族,這些人在京都都是說不上話的人物,可在不知情的外人看來,便是難得一攀的高枝——”

“你覺得我會是想攀高枝那種人?”江飲玉冷冷道。

蕭儒笑了:“當然不是,我只是怕你太出色了,萬一那些‘高枝’看上你就麻煩了。”

江飲玉怔了怔,隨即他就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向蕭儒。

等等,蕭儒這張臉該不會就是因為——

蕭儒看著江飲玉這個眼神,一時間倒是沒接上江飲玉的腦回路,只以為江飲玉對這種事不太相信,這時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就道:“這種事不是說著玩的,先前鶴庭都差點遭了那些人的青睞,還好我提前了解到一些信息,把鶴庭支了出去,他們沒見到鶴庭,也就罷手了。如果這些人真的要欽點誰做他們的入幕之賓,宗門一般是不會拒絕的。”

江飲玉:……

若是牽扯到別人還好,事情一旦牽扯到江鶴庭,江飲玉就驟然警惕了起來。

沈吟片刻,江飲玉道:“那怎麽辦?”

蕭儒一手支著下巴,含笑端詳了江飲玉那漂亮完美的側臉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易容。”

江飲玉:“易容?”

蕭儒點頭:“沒錯,淩雲仙宗認識你的人除了我跟鶴庭,就只剩下海鳳閣了。他的把柄在我們這,不敢隨便瞎說。到時只要跟鶴庭商量好,便一切都不是問題。”

江飲玉想了想,又道:“那莊瑜和樓冥呢,讓他們倆也都易容?”

蕭儒聞言,沈默片刻,卻又搖搖頭:“小瑜風頭比你盛太多,名聲在外,知道他的人不少,易容反而會引起旁人註意,至於樓冥——”

蕭儒笑了笑:“他那張臉雖然不錯,但不是那些天潢貴胄喜歡的那種,再加上他那個性格,應該是沒事的。”

江飲玉啞然。

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蕭儒內涵了樓冥一波,但蕭儒也確實說的是實話,江飲玉也就懶得糾結了。

兩人商量了片刻之後,蕭儒忽然若無其事般擡起頭,對江飲玉道:“其實易容這件事也麻煩,若是你願意,我們倆也可以假扮道侶。你覺得如何?”

江飲玉眉心顫了一下,隨即他就面無表情地也擡起了眼。

看了一眼燈火下蕭儒那扭曲的眉眼,不知為何,江飲玉忽然惡從膽邊生,接著他就嘲道:“不如何,就憑我這張臉,哪怕跟你做了道侶,他們就不會覬覦了麽?你是對自己太自信了,還是對我太不自信了?”

蕭儒:……

半晌,蕭儒低低咳嗽了一聲:“你不願意就算了。”

江飲玉冷冷看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蕭儒看著江飲玉離開的背影,沈默了一會,無奈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哎,軟硬不吃,可真是麻煩啊。

·

比起這邊兩人無限的別扭,莊瑜和樓冥這裏倒是罕見地沒有別扭了。

莊瑜這會神情認真地給樓冥身上的傷口上了藥,上完藥之後,他正想叮囑樓冥一些註意事項,忽然就發覺樓冥的側臉有點泛紅。

怔了一下,莊瑜道:“上藥很痛麽,你臉都憋紅了?”

樓冥:“咳……沒有。”

莊瑜哦了一聲,道:“想也不會,你皮糙肉厚的。”

樓冥:?

隨即,樓冥就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莊瑜一眼。

莊瑜這會沒註意到樓冥的眼神,只托腮嘆了口氣道:“哎,我要好好努力修行了,現在江飲玉都築基中期了,我還在初期,以後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趕上他。”

樓冥沈吟片刻:“你為什麽一定要趕上他?”

莊瑜:“當然是因為不能讓蕭大哥被他搶走啊。”

樓冥嘴角抽搐了一下,糾結了片刻,他認真道:“等去了淩雲仙宗,你可以好好修煉,到時候也不一定非要跟蕭儒綁在一起。”

莊瑜搖搖頭,固執道:“不,蕭大哥就是最適合我的。”

樓冥終於沒忍住:“其實我覺得你明明沒那麽喜歡他,你不必——”

“你懂什麽?”

樓冥噎住了。

莊瑜這時看了樓冥一眼,就道:“我這人脾氣不好,又身嬌肉貴,連你有時都覺得我嬌氣,更別說旁人。不會嫌棄我的也只有蕭大哥了。而且蕭大哥很多事情都懂我,絕對不會誤會我,就這一點,便很多人都比不上了。”

樓冥神情覆雜,欲言又止。

“我就喜歡我未來的道侶寵著我,讓著我,還要比我強,對我好。但你看看,現在的修真界,哪裏有幾個能做到這樣的修士?一般修為比我強的,不是脾氣臭就是一身壞毛病。而蕭大哥除了皮相差點,其他方面都完美達到了我的標準了。”

樓冥神情愈發覆雜,過了許久,他低聲道:“那你倒是很知道自己要什麽。”

“那當然。”

說完這三個字,莊瑜又看了樓冥一眼,笑了一下道:“你怎麽突然又不想我追蕭大哥了?你難道不怕蕭大哥把江飲玉搶走?”

樓冥被莊瑜這句話噎了一下,但很快,他回過神來就搖搖頭道:“飲玉天賦比我好,人比我聰明。我現在想清楚了,有些事我本就不該奢望。”

“你這麽沒自信啊。”莊瑜不屑撇嘴。

樓冥:……

半晌,樓冥深吸一口氣,忍著惱火道:“你是少爺,你當然不懂。”

莊瑜:“我怎麽不懂了?少爺又怎麽樣,若你成了元嬰大能,誰還管你出身是平民還是少爺啊。你啊,也就是太不自信了。江飲玉那個性格,才不喜歡你這種自卑的。”

說完,莊瑜又補充道:“就算是我,我也不會喜歡的。誰愛天天哄一個比自己弱還自卑的道侶啊,你這性格,要改改了。”

樓冥:………………

終於,樓冥深吸一口氣,扭曲著臉,別過頭道:“我跟你講不通道理。”

莊瑜:“生氣了?”

樓冥起身就走。

莊瑜看著樓冥離開的背影,也不去追,只嘟囔了一聲道:“哎,這家夥心眼真小,說兩句就不樂意了。這樣的性格,怎麽追得上江飲玉那種妖孽啊。”

樓冥這時剛走到門外,還沒完全走出去,聽到莊瑜這話,他步子不由得踉蹌了一下,然後又帶著一點憤怒一般,恨恨地踩了一下地面,飛快地走了。

莊瑜撇撇嘴,揚手把門關上了。

孺子不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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