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雲諫的心臟好像停了：“什……什麽？”他在說什麽？

陸明許：“我說，陸清允那個廢物死了，早他媽死了。”

孟雲諫眨巴眨巴眼睛，覺得裏面分外幹澀，密密麻麻像針尖戳著，疼的慌。

他艱難的喘氣，卻覺得吸進來的氣越來越少，整個肺像壓著一塊沈重的千斤頂，惴惴的往下沈，讓他窒息。

“是……陸清允讓你這麽說的。”

陸明許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沙啞，他只是淡淡的笑了聲，沒有回答。

其實不久之前，他還在想，一定要告訴孟雲諫他哥走了的事，要讓這個從來沒有把陸清允當人的混蛋難受，掉眼淚。

可現在他想明白了。

沒必要了。

陸清允走了，那就讓他安安靜靜的走。

陸明許：“隨你怎麽想吧。”

孟雲諫的呼吸在電話裏聽起來很是淩亂：“……你幫我和你哥說，簡簡很想他……以前的那些事，就當過去了。只要他肯回來，我不再會難為他……”

孟雲諫頓了兩秒，又說：“如果他不想回來，也沒關系，讓他在外面好好散心，好好玩一玩，玩夠了，再回家，我等他……”

陸明許冷笑了聲。

家？他哥臨死戶口本上孤零零一個人，哪來的家。

孟雲諫很快就岔開了這個話題，問：“你之前是不是給我打過電話。”

陸明許：“是，你的寶貝情人接的。”

孟雲諫又沈默了，短暫的安靜後，他輕輕的說了聲“謝謝”，然後掛斷了手機。

……

孟雲諫這個晚上沒能睡著，他靠著墻，睜著眼睛，表情有些木訥，就這麽迎來第二天的黎明。

孟老爺子上了年紀，睡眠短，早上七點多就醒了。

孟雲諫找到他時，老爺子正在花園，蹲在地上修剪薔薇花叢的枝葉。

孟雲諫趕緊走過去，皺眉：“爺爺，這些事您讓家裏的傭人來做就是了，小心您的腰。”

“我來吧，請去歇一歇。”

他要去拿老爺子手裏的剪刀。

老爺子不耐煩的把他趕走：走開！”

“爺爺……”

孟老爺子看著這些薔薇，聲音蒼老：“這些都是阿允種的。”

孟雲諫怔了下。

“你奶奶喜歡花，可她身體不好，不能總出門，阿允就弄了這一大片的花圃，這裏的每一朵花都是他親手種的。以前不管有多忙，每星期他都會抽時間過來打理打理。”

“他和你離婚了，你奶奶心裏難受，連花都不來看了。”孟老爺子生氣，“還你來弄？你會弄嗎？你叫的出這些花的名字嗎？你知道它們要澆多少的水，用多少的肥料？”

孟雲諫的臉色一點點的白了下來。

孟老爺子重新去剪花枝，“阿允走了，這些花我得給他好好留著，等哪天他回來，再還給他。你少來碰，弄死了一朵你看我怎麽抽你。”

孟雲諫看著眼前的花團錦簇，目光最終落在一朵盛開的薔薇花上。

他記得陸清允的肩膀上，也有一朵薔薇花。

孟雲諫的心臟微微加速，好像有什麽在心裏不安的躁動。

他忍不住伸手，手指拂過花瓣，像他以前數次摸過那薔薇紋身一樣。

陸清允……

孟老爺子看了一眼孫子眉眼處的失落和陰霾，心裏冷笑，抄起拐杖往他小腿上抽了一棍。

孟雲諫悶哼，差點跪在了地上。

“後悔了是吧？現在知道阿允的好了？”

孟雲諫索性蹲在了他旁邊，拿起剪刀，學著孟老爺子的樣子剪枝葉，小聲的嘟囔：“我才沒有後悔……我就是有點不習慣……”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離婚快兩年了，他仍然沒有習慣沒有陸清允的生活。

那個人就好像是盤踞在他心裏的一棵樹，樹幹枝葉被盡數砍去，卻仍然紮根於此。

他頭疼的時候想讓陸清允幫自己揉揉腦袋，餓了的時候想吃的是他做的雪菜面，簡簡被老師表揚的時候，他也第一時間想告訴陸清允。

在路上看到一花一草，在家裏看到一只水杯，他都會無意識的想起那個人來，甚至直到今天，他在解決生理需求的時候，腦子裏想的也還是陸清允。

有時候工作太晚，疲憊的回到家，發現家裏冷冰冰的，連個人氣兒都沒有，他就想起，以前陸清允是一定會等他的，他會小貓兒似的坐在玄關的臺階上，困到腦袋一點點的打瞌睡，迷迷糊糊的笑著對他說：“你回家啦，我做了夜宵哎……”

孟雲諫的心臟有些疼的慌，那個時候，他為什麽沒有抱一抱陸清允，然後對他說，以後不要等他了，要早點睡，他在外面吃過了。

等他吃完夜宵，洗漱完，折騰完陸清允，再躺在床上沈沈睡下後，陸清允還要起來收拾碗筷，清理浴室，給他準備第二天的穿搭，第二天他起床時，陸清允一定已經在準備早飯了……

後來他把白燦陽和簡簡接去自己那兒住，可白燦陽總和他說簡簡不理他，簡簡對他態度不好，簡簡每次見到自己，也不再像以往那樣粘著他了，寧願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看書。

飯桌上平時嘰嘰喳喳的小家夥也是隨便扒拉兩口飯就跑了。

白燦陽還總他抱怨，說他喝醉了會叫陸清允的名字，他完全就不知道有這回事，可抱怨的次數多了，他就會覺得煩躁，陸清允是陸清允，他和白燦陽又不是那種關系。

孟雲諫不敢再回憶下去了，他心裏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恐懼，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刀，他不敢再往前走一步，所以他才會在昨晚逃避似的掛斷了陸明許的電話。

孟老爺子掃了眼沈默不語的孫子，說：“你要是真的覺得後悔了，我明天托人問問，你王爺爺的孫子是公安局的人，他們找人方便點。”

孟雲諫手指下意識的蜷縮了下，尖銳的薔薇劃詞劃過皮膚，火辣辣的疼，他慌張的道：“不用……爺爺，別去找他，之前出了那麽多的事，他心情不好，肯定在哪散心呢，他想回來就回來吧，我不著急。”

孟老爺子古怪的看了眼孟雲諫：“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孟雲諫：“沒有，我去叫簡簡起床了，都幾點了，那小子還睡懶覺。”

孟雲諫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一口氣走回二樓，才扶著樓梯的扶手，大口大口的喘氣。

他的一雙眼睛已經紅透了，喃喃自語：“他肯定在哪裏度假，肯定……”

……

孟雲諫下午還有工作，吃完午飯就走了。

他給文靖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接自己，“下午的通告往後推兩個小時。”

文靖：“孟哥有事？”

孟雲諫：“送我去一趟白燦陽那。”

有些事，他要找白燦陽問個清楚。

白燦陽見孟雲諫來，很是高興，“雲諫哥哥，你下午不是有工作嗎？怎麽過來了。”

孟雲諫：“你是不是動過我的手機。”

白燦陽楞住，然後輕輕的笑了下：“你說什麽啊，我聽不懂……”

孟雲諫表情淡淡的，把手機黑名單裏的陸明許拉出來給他看：“我的手機除了我兩個助理，就只有你碰過，他們不敢亂動我手機，這個是你做的吧。”

白燦陽無法抵賴，只是委屈的解釋：“你說這個啊，這個是我拉黑的，因為他給你打電話，說陸清允什麽什麽的，我想著雲諫哥你都和陸清允離婚那麽久了，怕他們再來打擾你，所以就把他拉黑了，也沒告訴你。”

孟雲諫：“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和陸清允的事，不需要別人來插手。”

白燦陽默默的咬緊了下唇。

孟雲諫：“他是簡簡的父親，我和他永遠都不會斷了聯系的。”

白燦陽沈默的低下了腦袋。

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擡起了頭，臉上已然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那我算什麽？”

孟雲諫：“什麽？”

白燦陽：“如果你放不下陸清允，當初你又跑到醫院對我噓寒問暖做什麽？還是對你來說，得不到的永遠最珍貴，得到的就立馬可以扔在一邊，當年的陸清允是，現在的我也是，你珍惜過哪一個？”

孟雲諫大概是沒想過一向文文弱弱的白燦陽會說出這種話，頓了幾秒後，他才冷聲說：“你醒來的第一天，我就告訴過你，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對你的從頭到尾都是欣賞和哥哥對弟弟的感情。”

白燦陽：“怪我嗎？你以為我想成為植物人在床上躺五年嗎？錯的是陸清允，他不要臉，是他趁著我昏迷搶了你。”

孟雲諫已經不想再和他廢話了，“以後不必再聯系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白燦陽的眼睛“蹭”的一下就紅了，他“哈哈”的笑了兩聲：“雲諫哥哥，你不會以為你這個時候回頭，就能把陸清允找回來了吧。”

孟雲諫：“那不關你的事。”

白燦陽：“你永遠找不到他了，陸清允去年中秋節的時候就死了。”

孟雲諫沒有回頭，他只是攥住了拳頭，聲音沈沈：“他只是去散心了，他會回來的。而且，我不喜歡他，我也沒有要把他找回來。”

白燦陽又笑了聲：“你不喜歡他，不就是因為他當年算計你，用視頻威脅你結婚嗎？雲諫哥哥，你想不想知道，當年他到底為什麽那麽做？”

孟雲諫驟然回過了頭，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白燦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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