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到這個地步，再多的搶救都已經沒意義了，所有人都知道，陸清允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就算知道陸清允之前做過什麽，但到了最後，醫生和護士還是有些不忍。

“一個家人都沒有來呢。”

“家裏沒人了嗎？”

“不是，聽他說過，有個兒子還有個親弟弟。”

“他兒子不就是孟雲諫的那個兒子，叫孟簡的。”

“人都要走了，也不讓小孩來看最後一眼啊，這個孟雲諫也是挺狠的。”

“……”

陸清允躺在床上，艱難的喘息著，他好疼好疼，肺像是被戳穿了一個巨大的洞，再多的氧氣吸進去，也會在瞬間漏光，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那種窒息的絕望和痛苦讓他的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滑落……

護士和醫生的談話就在耳邊回蕩，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回應什麽了，睜開眼睛都成了一件費力的事兒。

迷迷糊糊中，他聽見醫生要給他弟弟打電話。

親哥即將過世，哪怕有再多的恩怨，當弟弟的總要過來陪著走完最後一程。

“陸清允，我們馬上給你弟弟打個電話，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陸清允用力的睜開眼睛，動了動嘴唇，感覺胸口更悶了。

他有很多話要說，他想告訴阿許，逢年過節要記得給爸媽掃墓，要記得回老家祭祖，要學著當一個大人，要好好吃飯，好照顧好自己，要成為一個有擔當的男子漢……

醫生趴下去在陸清允唇邊聽了許久，也沒聽到他說了什麽，只能按著陸清允當初入院時，填的緊急聯系人，把電話撥通，順便開了免提。

大約過了半分鐘，電話被接通了，那邊傳來陸明許的聲音：“餵，哪位？”

醫生：“你好，請問是陸明許先生嗎？”

“我是，您哪位？”

醫生：“這裏是醫院，陸清允是您哥哥吧？”

陸明許那邊忽然沒了聲音。

醫生也不等他說話，繼續說：“是這樣的，你哥的情況有點不太好，可能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了，你看你有什麽時間來醫院一趟……”

“他不是我哥，你們找錯人了。”陸明許的聲音比先時冷了不少，還有幾分掩不住的不耐煩：“沒什麽事我就掛了。”

醫生工作了幾十年了，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冷冷靜靜的和陸明許解釋：“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矛盾，但你們是親兄弟情，能有多大仇，而且你哥現在這個情況……”

陸明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演完了嗎？”

醫生：“什麽？”

陸明許：“又是來學校騷擾我，又是說自己要死了，說白了，不就是想見我一面嗎？”

“他在哪，你讓他聽電話。”

醫生：“他現在接不了電話……你等等。”

醫生走到陸清允身邊，彎腰把手機放在了陸清允的耳邊。

陸明許聲音冰冷：“陸清允，我最後一次和你說清楚，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你要想死，那你就去死，別指望我來給你收屍，咱們兩個也就是流著一樣的血的人罷了，恰好一天娘胎裏出來的，真沒那麽親。”

陸清允的眼睛一點點睜大，瞳孔裏僅剩下的那點光也黯了下去，許久，他慢慢牽起一絲笑，居然發出了沙啞的聲音：“……好，你放心，以後……都不會了。”

他萬分艱難的把手指挪到了耳邊的手機上，摸索著掛斷了電話。

這次終於不是陸明許掛他的電話了。

從十六歲那年輟學拉扯陸明許艱難長大，這十年來，他已經盡一切努力，盡到了了一個哥哥的責任。

他也曾經是爸媽捧在掌心裏的孩子。

他要去見爸媽了,他也想被人疼一疼。

陸清允苦笑了聲，很快的閉上了眼睛，胸口起伏的愈加厲害。

……

第二天就是中秋節了，孟雲諫起床後，發現陸清允的名字居然又一次掛在了熱搜上。

他皺皺眉，終於還是點了進去。

#陸清允疑似現身孟雲諫豪宅附近，是舊情覆燃，還是死纏爛打？#

觸目驚心的標題讓孟雲諫心臟驟然停了兩秒。

他……來過？

什麽時候的事。

孟雲諫眉頭擰的更緊，順手點開了微博裏的照片看。

有一瞬間他沒有認出那個人是陸清允。

因為照片裏的男人實在是太瘦了，他最後一次見陸清允時，就覺得他瘦的不正常，可那時候他還能認出陸清允的樣子來，然而這張照片裏的男人，要不是記者寫著他是陸清允，孟雲諫險些認不出來。

他盯著照片看了許久，才勉強從那雙眉眼裏看出陸清允的影子來。

記者說，他是昨天出來的。

在他的別墅附近徘徊了很久很久。

孟雲諫看著鏡頭裏那張淡漠的臉，不知道為什麽，心頭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他……怎麽了？

為什麽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孟雲諫下意識的點開微信，要給陸清允發信息，找了一圈這才驟然反應過來，自己把他的微信給刪了。

他煩躁的把手機丟到了一邊，去冰箱裏拿了瓶酒，喝了一半，他也不知道哪來的脾氣，猛然摔上了冰箱的門，抓起外套匆匆往家外面走，剛走到玄關，門就被打開了，白燦陽拎著一包東西，笑著竄了出來。

“雲諫哥。”

孟雲諫：“你怎麽來了？”

白燦陽有幾分委屈：“雲諫哥，你忘記啦，我不是說好了，今年要陪你和簡簡過中秋節的嗎？明天就是中秋了，今晚我就在你這裏睡，和簡簡擠一擠小床吧。”

孟雲諫心裏焦躁的要命，根本沒空去聽白燦陽說什麽，“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白燦陽：“我陪你吧，去哪。”

孟雲諫已經走了出去：“不用，不遠，我一會兒就回來。”

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白燦陽唇角的笑容一點點的淡去了。幾秒之後，他悄聲跟上了孟雲諫。

見孟雲諫快步拐進了昨天陸清允被人拍到的那條巷子裏，白燦陽歪了歪腦袋，然後走到了路邊，招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鉆了進去：“師傅，麻煩送我去市立醫院，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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