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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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天裂雖然結束了,可留下的爛攤子還有很多。

天師一族全部犧牲,但那些作亂的妖魔鬼怪還沒處理完。輪回之前也受到了沖擊,如今冥界與人間百廢待興,要處理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而在這些處理爛攤子的同時,還總是有些意料之外的新事故發生。

以至於即使喻清每天不眠不休忙成了狗,還是在兩個多月以後才將那些事情處理完。

在此期間,他還一直提心吊膽地擔心著沐川,也就是沐醫生,與黑袍人,也就是無宥,會不會搞什麽小動作。

但好在,這些事情並沒有發生。

而因為喻清忙成了狗,所以也沒閑工夫去阻礙聽風的恢覆進程。

兩個多月過去,聽風已經從一個小骷髏人長成了正常大小。

也不知道他從哪去找了一套皮,和以前那張臉有七分相似,但比之前看上去更加精致。

聽風很滿意這副皮相,具體表現大概是每次喻清朝他那邊看的時候,聽風都在照鏡子。

“和我去人間走一趟。”喻清放下了手中的書,起身將聽風的鏡子扣了下去,木著臉說:“你已經恢覆了,是時候和我一起去幹活了。”

聽風帶著一臉「你他媽開什麽玩笑」的驚恐,嘴張了好久,才幹巴巴道:“我他媽還是個傷員!”

資本家都沒這麽黑心的!

然而喻清更不客氣地回他說:“我他媽已經不眠不休工作了兩個多月了。”

他擡手在聽風肩上拍了拍,認真道:“作為鬼王,你要學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聽風:……

忽然覺得不當這個鬼王也挺好。

不過話雖這麽說,但聽風也沒有拒絕,只是問道:“我們去人間幹什麽?”

“捉妖……”喻清邊說邊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和聽風揚了揚手,示意他跟上,“天師一族全部犧牲,如今人間沒有倚仗,還得靠我們。”

之前他也時不時去處理過那些妖。但它們不歸冥界管,也並不懼怕沒有冥主坐鎮的他們。所以每次安分一段時間後就會繼續作亂。

聽風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但還是委委屈屈地跟了上去。

畢竟現在冥界是喻清做主,而他……打不過喻清。

喻清他們去人間的時候,這座城市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副模樣了。

人類的重建速度很快,那些損壞的高樓大廈又一次有了雛形,而在不遠處的空曠地帶,也多了很多臨時搭建的住所。

聽風一邊將某個準備偷襲自己的貓妖踩在腳下,一邊看著喻清的動作,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打架的樣子,他總覺得不太像喻清。

“餵……”聽風處理完此處最後一只妖物以後,戳了戳喻清,“你最近好像很不對勁啊。”

喻清收起了劍,聞言看了他一眼,“哪不對勁?”

“說不出來。”聽風沈思了許久也沒想出來,索性選擇了跳過這個話題,“這些妖族怎麽處理?”

自從上一任妖族女王死後,妖族內部一直在明爭暗鬥,幾個大妖分庭抗禮,勉強達到了一種平衡。但也因此,到現在也沒有妖去處理這些作亂的妖怪。

“咱們還得去妖族一趟。”喻清動作簡單粗暴,他潦草的把那些妖怪捆在了一起,又抓著聽風朝妖族的地盤走了去,“得趕緊把這些事情處理完。”

聽風被他扯的一個踉蹌,正想吐槽,突然又想起了什麽,急忙道:“我知道你哪不對勁了!”

“喻清!你他媽什麽時候這麽勤快了!你放開我,老子自己能走!”

喻清無視了聽風那一連串的抱怨,看著手中那些妖怪,露出了個淺淺的笑。

為什麽這麽勤快?

當然是因為他要趕緊把這些事情處理完,然後……去找穆遠之。

喻清推著聽風進了結界另一處的妖族地盤。而在他們身影消失後的好幾分鐘後,兩個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大人,我們不阻止嗎?”沐川看著那個快要消失的結界,不是很明白,“再這樣下去,人家又要變回以前的樣子了。”

“怎麽阻止?”無宥依舊穿著那身黑袍,他回頭看了看身後被陽光鋪滿的街道,露出了一個帶著嘲諷的笑,“天裂和怨氣都已經試過了,還能怎麽阻止?”

就算人類是被天道拋棄的種族,就算他真的很想毀了人間。

但他還能怎麽辦?

無宥想到天裂最後,穆遠之和那群天師以身補天的畫面,閉上了眼睛,手握成拳不斷縮緊。

到最後,穆遠之還是選擇了用自己的死換這群人類的生。

一旁的沐川沈默了許久,才又開口道:“只要殺了喻清和聽風,冥界無主,那群鬼應該……”

話還沒說完,就被無宥給打斷了。

“住口……”無宥睜眼,淺灰色的眸子凝聚著殺意。他看著沐川那張與穆遠之相似的臉,冷聲道:“喻清還不能死。”

如果現在喻清死了,那穆遠之就真的回不來了。

——

從妖族回來以後,喻清和聽風終於是能消停一會了。

“想不到,妖族居然還有如此明事理的妖。”聽風坐在躺椅上,似乎是覺得不得勁,又將腳翹在了窗戶上,“那是個半妖吧?是你朋友?”

“不算朋友。”喻清捏了捏眉心,努力思考著自己還有沒有什麽事情沒做。

不過他想了半天都沒想起還有什麽要緊的事。於是又一次將拿起了桌上的那本書,“他是我曾經的客戶。”

“客戶?怎麽聽上去不太正經。”聽風挑了挑眉,偏頭朝喻清看了過去,“不過,你確定他能震住那些妖族嗎?他畢竟只是個半妖……”

“他不是普通的半妖。”以前的喻清可能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和清行的孫子見面,“他的妖族血脈,是妖中王族。”

而且容故曾擁有過凝魄珠,他的血脈也曾被提純過。

喻清說著,又想起當時容故看自己欲言又止的眼神,總覺得那人是有話想說,可直到他離開,那人也沒說。

“那半妖……還挺厲害啊。”聽風驚訝了一下,又將視線落在了喻清手中的書上,“你怎麽又在看它?”

這本書,是當年喻清誤將還是人類的穆遠之嚇死後,試圖將穆遠之送去還陽時,找的資料書。

“你不會在睹物思人吧?”聽風正準備嗶嗶兩句,可這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喻清就突然站起了身朝外走了去。

“你幹嘛去?”聽風急忙問了一句。

“找冥主……”喻清走到門口時又回過了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說:“冥界就先交給……”你了。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聽風給拉住了。

四目相對的瞬間,一個面露驚恐,一個一臉懵逼。

喻清正想把聽風的爪子扒拉下去,可還沒碰到,就聽見聽風說:“喻清,你不能想不開啊!”

冥界現在就剩他和喻清了,如果喻清沒了,就代表從今以後他要一只鬼幹活。

想到這個可能,聽風抓著喻清的手頓時使勁了幾分,“不行,你呆在這哪都不許去!”

打死他他都不可能一只鬼幹活的!

喻清聽著這話,也是哭笑不得,“我什麽時候想不開了?”

“你都要去找冥主了!”聽風完全不相信喻清,甚至躍躍欲試準備動手。

“我的意思是——”喻清頓了頓,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我不會想不開的。”

聽風看著他,沒有松手。

“就算我真的想不開,你也打不過我啊。”喻清溫柔的提醒著聽風這個殘酷的事實,“松手吧,冥界是冥主大人的心血,我也不會放心把它交給你的。”

聽風的確不錯,可他的缺點也很明顯。

突然被鬼生攻擊的聽風:……

他在這擔心喻清想不開,結果這鬼覺得他不靠譜?

聽風被氣笑了,直接松手把喻清推出門外,然後「砰」得一下關上了門。

而後他又拍了拍手,發出了一聲充滿嘲諷的冷笑,“你他媽死外邊吧。”

——

之前喻清一直覺得穆遠之那句「我不會離開」和「我會回來的」都是在騙他。但現在他才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句玩笑話。

那人是真的沒有離開。

也是真的會回來。

再次來到無盡之淵的時候,喻清心中已經沒有了之前那些覆雜的情感,而看到元姝的時候,他內心也一如既往的平靜。

“元姝姐……”喻清看著坐在某塊大石頭上,正在仰頭飲酒的元姝,喚了一聲,“你果然在這。”

以前喻清對元姝的做法十分不理解,可經歷了這麽多,他忽然也就明白了。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元姝的確是有那個能力去保護世界,可她並沒有那個責任去犧牲自己。

並不是所有有能力的人都像穆遠之那樣,能夠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中心。

“來了?”元姝沒回頭,只是看著眼前的封印說:“比我想的要快一些。”

“嗯……”喻清往前走了幾步,坐在了元姝旁邊的石頭上,說:“我不會破壞封印的,來這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當年穆遠之把他撿回來,雖然元姝和他並沒有太過頻繁的接觸,甚至在有意無意與他保持距離。

但她也的確是喻清為數不多的,可以說的上是親人的人。

畢竟除了穆遠之,對他最為縱容的,就是元姝了。

“哦?”元姝微微挑眉,似乎是有些好奇,“看樣子,你好像知道了很多東西啊。”

“可不是嘛。”喻清自嘲的笑了一聲,也掏出了一壇酒,“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差不多都想起來了。”

曾經被抹去的記憶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信息。其中,也不乏有救穆遠之的方法。

元姝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不過並不明顯。

她看著眼前黑漆漆的封印,又一次仰頭飲了口酒,說:“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我是旁觀者,就永遠可以置身事外。”

畢竟感情對她來說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甚至只要她願意,她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取任何人的各種情緒。

即使是生離死別在眼前上演,元姝依舊可以冷眼旁觀。

可現在她才意識到,從和別人一起經歷那些事情開始,自己就已經參與其中了。

“你現在依舊可以置身事外。”喻清接話道:“元姝姐,你從沒做錯什麽。”

只不過,是選擇了一條不一樣的路罷了。

元姝久久沒有接話,她握著手中的酒葫蘆,楞了很久,才低低笑了一聲,“可是小魚兒,如果我沒有置身事外,主上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只要她伸手,就不會是這個結果。

這個道理,喻清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或許他曾經也怨恨過元姝的冷漠,但他並沒有資格去指責元姝。

元姝又做錯了什麽呢?

她不過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而已。

“他也知道這個道理。”喻清低聲道:“他知道自己那樣做會死,可他還是去做了。”

喻清說完,偏頭看向了元姝。

這麽多年過去,元姝改變了很多。

那雙比穆遠之更加沒有感情的眸子,此時終於是出現了感情。

在人間行走數千年,冷漠旁觀了無數次生死掙紮後,神明終於因這個世界有了情緒。

“其實,三千年前……他是因為我才會離開的吧?”喻清低下頭,閉上了眼睛,“因為我幾次三番不聽話,因為我怨氣入體後醒了過來險些變成人魔……”

當年的疑惑終於在此刻得到了解答,他也終於是明白為何穆遠之會留下那幅畫,不停蠶食他的記憶。

以前元姝告訴過他魔的來歷,也告訴過他怨氣的產生。

而只要他記得那些事情,就會日覆一日活在怨恨中,也真的會成為怨氣最好的容器。

喻清擡手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胸腔,那顆心,原來早就不見了,“你不說我也知道是這樣的。”

他看著元姝,難得認真的道:“元姝姐,我還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元姝錯開了和喻清對視的視線,道:“你想知道什麽?”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喻清抿唇笑了笑,飲了口酒,“我想知道,那本書中記載的還陽,是不是真的?”

之前穆遠之曾告訴過喻清,天族只要有一魂不滅,就不會死。

回憶中,喻清曾親眼見過穆遠之將神魂撕裂,種在了一棵雪松之下。穆遠之後來的身體魂魄不全,也證實了這一點。

他或許早就料到了自己會有這一天。所以從一開始,留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而那本記載還陽的書籍,本就是穆遠之留下的。最開始喻清沒意識到問題,可後來他才忽然想到——

還魂草是仙界的仙草,根本就不長在人間。

所以王家村的那顆還魂草,是有人故意送到他們面前的!

“是真的……”元姝看著他,只是說了這三個字,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喻清立馬起身,朝元姝道了句謝後直接轉身離開了。

無盡之淵再一次恢覆了安靜,元姝飲了口酒,看著面前黑漆漆的封印,終於是露出了一個笑。

“難怪那麽多人都喜歡看圓滿的故事。”元姝搖了搖頭,道:“殘缺不全,到底是意難平啊。”

不過還好,他們沒有走到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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