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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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主大殿……

殿中燭火通明,暖黃色的光明明看上去是溫馨的,可喻清卻沒感覺到。

他甚至覺得有些冷。

“冥主大人……”喻清看著穆遠之那張冷臉,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衣角的一點點,輕輕拽了拽,“你理理我好不好……”

昨日他一只鬼跑去了無盡之淵想學著冥主吸收怨氣,結果差點把自己弄死。好在最後陰差陽錯挺了過來,甚至身體裏還多了點東西。

一切都在喻清的計劃中,但美中不足的是,最後是穆遠之把他拎回來的。

當時喻清暈了過去,一醒來就是現在這個場面了。

而從他醒了到現在,穆遠之一句話都沒說。

“冥主大人,我知道錯了……”喻清看著穆遠之緊抿的唇,心慌得不行,“你理理我好不好。”

喻清想過很多種穆遠之生氣的後果,卻唯獨沒想過這人會不理他。

還真是越親近的人越知道怎麽捅刀最痛。

眼看著穆遠之還是不搭理自己,喻清不由得委屈了幾分,“冥主大人,你真的不理我了嗎?”

淚水再一次在眼眶中打轉,喻清咬著下唇,發出了幾聲嗚咽。

就在他快要哭出來的時候,穆遠之終於是開了口。

“喻清……”

這還是穆遠之頭一次連名帶姓的叫他,喻清心中一驚,急忙應道:“我在。”

“我以為你長大了。”穆遠之垂眸,看著趴在自己腿邊的喻清,深黑色的眸子中壓抑著許多情緒,“可你還是這麽不讓人省心。”

昨日他在無盡之淵底下看到喻清的時候,差點被嚇個半死。

活了數萬年頭一次產生這麽大的情緒波動,而在下一秒,他又發現了喻清身體裏面那些數不清的怨氣。

一時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害怕多一些,還是生氣多一些。

“為什麽去無盡之淵?”穆遠之深吸了口氣,壓著內心的怒火問道:“別的鬼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喻清腦袋埋得低低的,“那是冥主大人處理怨氣的地方。”

穆遠之看著他這模樣,差點被氣笑了。

“知道你還去?你是覺得我最近太閑了,專程給我找事嗎?”

穆遠之的聲音很冷,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右手甚至不自覺握成了拳。

的確是非常生氣了。

喻清又害怕又難過,也不敢反駁,只能小小聲替自己辯解道:“我不是……我是想和冥主大人一起分擔。”

說到這,喻清突然想起自己能夠吸收怨氣的事情,急忙道:“冥主大人,我可以吸收怨氣了!你不必再一……”

“夠了!”

喻清話還沒說完,穆遠之就猛地拍了下書案,將其打斷。

“喻清……”穆遠之看見喻清被自己嚇到,渾身抖了一下,又將自己的聲音收斂了幾分,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他和喻清不一樣,他是天族,自身的血液對怨氣本來就擁有著凈化能力。

可喻清不過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鬼。

對怨氣沒有任何抵抗力。

穆遠之不知道喻清究竟是怎麽撐過怨氣感染,在無數被放大的欲念中保持清醒,但不用想也知道其中的艱難。

“意味著什麽?”喻清擡起頭,呆楞楞地看著穆遠之。

他不是已經挺過來了嗎?

“這意味著,你現在變成了一個怨氣容器。”穆遠之看著喻清,擡手扶額,“那些怨氣只是暫時在你身體中安靜了下來,可它們總有一天會再次湧動……”

到那個時候,喻清還能撐下來嗎?

穆遠之不敢去想那個畫面。

喻清聽著這話,也終於是意識到了自己那個草率決定帶來的嚴重性。

他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見左手的手背上有一個深灰色的印記。

是怨氣留下的印記。

“我能撐過去的。”喻清擡起頭,看著穆遠之,一字一句堅定道:“我能撐過第一次,就一定能撐過第二次。冥主大人不相信我嗎?”

只要穆遠之在這,他就一定能撐過去。

“不是我相不相信的問題……”穆遠之擰著眉,話還沒說完,就被喻清打斷了。

“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一定能撐過去。”喻清朝著穆遠之露出了一個笑,說:“我可是冥主大人親自教出來的徒弟,才不會那麽沒用呢!”

事已至此,穆遠之再怎麽批評喻清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他擡手將喻清拉了起來,掏出了一個紅繩帶在喻清的手腕上,道:“這個紅繩,不能摘下來。”

“是!”喻清猛地點了下頭,“我不會摘下來的。”

“你身體裏的怨氣,我會再想辦法。”穆遠之也是頭疼,“在此之前,你不許再去無盡之淵。”

喻清默默點頭,完全不敢反駁。

而因為喻清和穆遠之兩個人的吸收,人間與冥界的怨氣增長都緩慢了些,也讓他們有了喘息的機會。

“主上,你不怕小魚兒失控嗎?”元姝眉頭微皺,朝往日喻清淩晨坐著的地方看了一眼,“眼下小魚兒成了容器,更容易被怨氣感染。”

“不怕……”穆遠之回答得倒是幹脆,他放下了手中的畫筆,看著自己面前的那副畫了一半的自畫像,緩聲道:“他不會失控的。”

有他在,不會讓喻清失控的。

元姝也朝著那幅畫看了一眼,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雖說某些事的確是旁觀者清,可她並非局中人,從一開始就沒有開口的資格。

有些路,終歸只有他們自己能走。

好在,喻清身體裏的怨氣並沒有發作,甚至安分得有些不像話。

“冥主大人。”喻清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灰色印記,喃喃道:“我好像……可以控制這些怨氣了。”

穆遠之終於是畫完了那副自畫像,他將畫像掛在了一旁的墻壁上,說話時語氣依舊平靜,“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麽?”

喻清下意識想說「我可以幫你吸收怨氣」。但理智使他閉嘴,在張口時硬生生拐了個彎,變成了另一句,“我的意思是……我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你不用擔心我。”

穆遠之這才點了點頭,朝喻清看了一眼,說:“我去靈山一趟,你安分些。”

“嗯……”喻清慫的一批,完全不敢說不。

自從他偷偷跑去了無盡之淵以後,穆遠之對他的態度就出現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雖然喻清依舊能感覺到穆遠之對自己的關心,但並不如以前那般直接。

就好像,隔著一層什麽東西。

穆遠之離開了冥界,喻清一只鬼坐在大殿中,看著窗外那片空蕩蕩的草地,嘆了口氣。

“可就算重來一次……”喻清抓了把頭發,壓著聲音說:“我還是會這樣選擇的。”

他知道穆遠之生氣是因為自己不顧安慰,是擔心自己會出事。可他的選擇,也是因為擔心穆遠之。

就算知道自己可能會和其他鬼一樣失去理智,變成被欲望驅使的厲鬼,他依舊會去。

“這怨氣,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被徹底清除啊?”

人間的怨氣沒怎麽反彈,可喻清並沒有放下心,反而是更加擔憂。

他總有種現在是風雨欲來前的寧靜的感覺。

而事實證明,喻清的感覺沒有錯。

“冥主大人,靈山那些人到底是要幹什麽?”喻清看著穆遠之被燈火柔化的側臉,幹澀的喉嚨上下滾了滾。

這些天穆遠之從各地找了很多人,將他們聚在靈山,並且給了他們一個新的名字——天師。

“他們,是註定為人類犧牲的一群人。”穆遠之看了眼窗外,眸中滿是擔憂,“小魚兒,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怨氣的消退是暫時的,以天道往日的作風,絕不會對人類手下留情。

以前穆遠之沒什麽顧慮,可現在……

他不想讓喻清受到什麽傷害。

“什麽意思?”喻清不懂,“那些怨氣不是已經……”

“沒什麽……”穆遠之打斷了喻清的話,擡手在人腦袋上摸了摸,又突然轉移了話題,“你看那幅畫,好看嗎?”

喻清順著穆遠之的指尖看了過去,墻壁上是穆遠之的自畫像,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但也可以說是毫不相幹。

這副畫看上去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喻清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不對。

他抿了抿唇,只能道:“好看。”

冥主親手畫的,當然好看。

“那我就把它送你了。”穆遠之笑道:“小魚兒會收好它的,對吧?”

喻清滿腹疑惑,可還是點了點頭,“這是自然,冥主大人送我的東西,我一定會好好存放的。”

當時的喻清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一收就是幾千年之久。

贈畫以後,穆遠之就沒再出去過。

那段日子對喻清來說有些美好得過了頭,以至於他在沈溺的時候,還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而變故也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之前一直沒有怎麽動彈的怨氣,在此刻突然瘋長。而它只是在一個呼吸之內就已經將整個人間蠶食!

喻清看著冥界外凝聚的黑氣,呼吸一滯,“怎麽忽然這麽多!”

這玩意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穆遠之嘆了口氣,緩緩起身,“比我預計的快了些。”

“什麽意思?”喻清回頭,看著穆遠之格外平靜的臉,心裏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冥主大人,你……”

他話還沒說完,穆遠之就離開了冥主大殿。

而在喻清準備追出去的那瞬間,腳下突然浮現了一個巨大的法陣,將他死死困在其中。

“冥主大人!”喻清瞪大了眼睛,“你要做什麽!”

喻清情緒波動過大,揚聲時直接破了音,“冥主大人!你放開我啊!”

只可惜,不管他喊的有多大聲,都沒有人回應他。

窗外,那些凝聚的黑氣逐漸逼近,有種黑雲壓城的壓迫感。

所有的鬼都躲在了屋子裏不敢出去,偶爾幾道驚雷落下,給世界留下了一抹慘白。

整個畫面中,只有穆遠之一人。

他浮在半空中,黑色的衣袍被不知何處吹來的風吹得獵獵作響,連同長發一起上下翻飛。

深黑色的眸子裏映著那壓迫感十足的黑氣,卻沒有半分畏懼。

喻清莫名有種心慌的感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看見所有的怨氣朝著穆遠之源源不斷地湧了過去!

和之前喻清看到的畫面不同,這一次的怨氣比以往所有次數加起來更加兇猛。而且和它們一起落下的,還有那不知從各處而來的驚雷。

“兄長,現在收手還來得及。”無宥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天雷劫和怨氣入體,你受不住的。”

穆遠之素來沒有表情的臉浮上了冷笑,他看著那道朝自己劈來的天雷,緩緩閉上了眼睛,“你怎麽知道我受不住。”

他不僅墮了天,還開辟了新的一界。

所有別人認為他做不到的事情,他全都做到了。

如今,又有什麽做不到的。

“不!”

喻清看著那些怨氣不停湧入穆遠之的身體,看著那一道道天雷落下,劈在穆遠之的身上,眼淚頓時上湧,模糊了視線。

他不停掙紮著想破開穆遠之設下的陣法,卻是因為氣急攻心,直接突出了一口血來。

而就在這一瞬間,穆遠之整個身體都被怨氣給吞噬了。

“不要!”

喻清猛地一下跪在了地上,朝著那個方向伸出了手,手背上的印記顏色突然加深。

“想救他嗎?”那個聲音又一次響起,也依舊,帶著濃濃的蠱惑,“天雷劫加怨氣入體,就算冥主大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在神魂撕裂的情況下全身而退哦。”

“求求你,救救他!”喻清又一口血吐出,眼淚也跟著滾了下來,“求你了,救救他……”

“只要能救他,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耳畔響起了一聲輕笑,喻清感覺一股涼意從印記出逐漸蔓延,不過片刻,整個手臂都失去了知覺。

“能救他的只有你啊。”那個聲音說:“畢竟現在除了冥主,只有你能吸收怨氣,不是嗎?”

是啊,他也能吸收怨氣。

他可以幫穆遠之承擔的。

喻清死死瞪著穆遠之所在的方向,腦海中兩個念頭在不停的打架,就連耳邊都同時響起了兩個不同的聲音。

一個是那個聲音說:“再不做好決定,你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冥主大人死去了。”

另一個是穆遠之的聲音:“小魚兒,答應我,你絕對不會再碰怨氣。”

他答應過冥主,他不會再碰怨氣的。

可……

穆遠之他,會死啊!

死這個字才剛一出來,喻清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四周突然聚起了很多怨氣,並且在源源不斷地朝著身體裏湧入。喻清發出了一聲低吼,腳下的陣法應聲碎裂。

整個冥主大殿都被剛剛的那股力量蕩清,喻清的眼睛徹底變成了血色,直挺挺沖進了那團包裹著穆遠之的怨氣中。

“喻清?”原本閉著眼睛的穆遠之突然眉頭一皺,才剛睜開眼,就看見了他眼前雙目猩紅,瀕臨失控的喻清,“你……”

這是穆遠之所有想到的結果裏,最壞的一個。

還沒等穆遠之說話,喻清突然露出了一個怪異的笑容,他臉上的肌肉有種不受控制的感覺。雖說是笑,但也不過是嘴角往上揚了揚而已。

“你沒事……就好……”喻清艱難地從喉嚨中擠出這幾個字,都來不及多說一句話,四周的怨氣就以萬鈞之勢沖進了他的身體裏。

“啊啊啊!”喻清承受不住這般強烈的沖擊,直接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穆遠之嘴角還掛著未幹涸的血跡,看到這個畫面,急忙伸手,卻是被怨氣給彈了回來。

沒等他有所動作,無宥的聲音又一次在耳邊響起。

“他或許,會成為這世上第一個人魔。”

世上所有的事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就如同天族與魔物,他們是在同一個時期現世。

但一個出生在光中,被天道選擇,而一個出現在濁氣之中,凝聚著世間所有陰暗,也因此被天道厭棄。

眼下存活的魔並不多,甚至大部分都在沈睡。但有一點毋庸置疑——天族與魔族,勢不兩立。

若喻清真成了魔……

穆遠之臉色猛變,拒絕去思考這個結果。

“他不會變成人魔的。”穆遠之朝著喻清伸出了手,那團怨氣依舊在抗拒,可下一秒就直接被穆遠之強行破了開。

源源不斷地怨氣入體讓喻清承受著前所未有的痛苦。而那個灰色的印記,已經爬滿了他大半張臉。

再晚幾秒鐘,只怕喻清真的要被怨氣完全吞噬了。

“喻清……”穆遠之指尖落在喻清的心口處,表情格外嚴肅,“我知道你能聽見我說話,現在屏氣凝神,什麽都不要想。”

“你只需要聽見我的聲音。”

喻清又是一陣慘叫出聲,喉間不停發出一些破碎的嗚咽。

他的世界直接被這團怨氣侵占了,眼前的畫面模糊,耳邊的聲音失真,身體中源源不斷傳來的痛覺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可這種感覺只會讓他覺得生不如死。

穆遠之的聲音清亮,明明他們相隔不遠,甚至是在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但聲音卻像是從虛空中傳來的一樣。

“放棄吧兄長。”無宥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救不了他的。”

怨氣入體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這天下蒼生,和這個小鬼,你只能保住一個。”無宥說著,語調中染上了幾分興奮,“等所有怨氣進去這個小鬼身體裏,再將他殺了,你就可以解決怨氣了。”

無宥很討厭喻清。

他也說不上來到底是為什麽,但每次看見穆遠之對這小鬼好的時候,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弄死這個小鬼的想法。

或許,是因為他潛意識中覺得喻清搶走了自己的兄長。

“住口……”穆遠之看著那些仍舊在不斷湧入喻清體內的怨氣,眉頭緊皺。

他一定會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的。

“啊!”喻清身體一陣痙攣,止不住瞪大眼睛,表情猙獰。他臉上的印記又加深了幾分,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很是恐怖。

四周的怨氣,幾乎要被喻清吸盡了。

好疼……

喻清張大了嘴,牙床都在顫抖。

我是不是要死了?

喻清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撈上岸的魚,每一刻都在瀕死邊緣徘徊。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突然有一只手攬住了自己的腰。

緊接著,一個低沈嘶啞的聲音穿透了耳邊重重哀嚎,落在了他的耳朵裏。

他聽見穆遠之說:“別怕,我在。”

心忽然定了下來,喻清努力睜大雙眼,想看清眼前的人,忽然又感覺到一股強硬的力量湧進了自己的身體。

之前盤踞在自己身體各處的怨氣被那道力量強行驅趕,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湧了過去。

那是……喻清的心臟。

臉上的灰色印記在慢慢消退,喻清終於是看清楚了眼前的穆遠之。

“抱歉……”

喻清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楞了一下,一個字都還沒說出口,就感覺自己心口處疼了一下,穆遠之的手,貫穿了他的胸膛。

和穆遠之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看見了穆遠之臉上,緩緩留下的兩道淚痕。

穆遠之,居然哭了。

後面的事情喻清都不記得了,他只記得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冥界已經恢覆了正常的模樣。

“醒了?”元姝看見喻清起身,朝這邊走了過來,停在了喻清面前,“看上去恢覆的還不錯啊。”

“元姝姐?”喻清楞了一下,幹巴巴問道:“冥主大人呢?”

元姝往後退了一步,懶洋洋道:“去人間了,應該快回來了。”

“哦……”喻清應了一聲,又朝著窗外看了一眼,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那些怨氣呢?”

他的記憶停留在了那一大片怨氣盤踞的畫面上。

“被冥主封印在了無盡之淵下面。”元姝好脾氣的給他解釋道:“這一次,至少很長一段時間內,怨氣都不會在為禍人間了。”

喻清聽著這話感覺怪怪的,他還想在問這什麽。但元姝卻絲毫不給他問出口的機會,直接走了。

心中怪異感加劇,在看見穆遠之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醒了?還有什麽難受的地方嗎?”穆遠之擡手在喻清眉心點了點,一道金色的光順著他的指尖流入了喻清的眉心。

喻清搖了搖頭,問道:“冥主大人,我怎麽了?”

“沒事……”穆遠之笑了一下,可喻清卻是更心慌了些。

他抓著穆遠之的手,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沒有那麽慌張,“冥主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麽?”

“真的沒什麽。”穆遠之揉了揉他的腦袋,“累嗎?要不要再休息一會?”

喻清急忙搖頭,現在這種情況,他就是想睡也不敢睡啊。

可之後一連好幾天,的的確確是什麽都沒發生。

喻清不止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慮了,正準備強行讓自己消除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時,變故終於是發生了。

他記得那天是個血月之夜。

喻清半夜突然從夢中驚醒,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額上密密麻麻滿是細汗。

“怎麽會做這種夢?”喻清拍著自己的心口,努力順著自己的呼吸,“太可怕了。”

他居然夢到,冥主消失了。

夢裏遺留的情緒太過強烈,喻清怎麽都放心不下,躡手躡腳的去了穆遠之的房間,可他怎麽都想不到推開門的那一刻,居然真的沒有看見穆遠之的身影!

噩夢在此刻變成了現實,喻清一下慌了,連外袍都沒穿,直接沖了出去。

自從光消失以後,冥界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而此時天邊血月點綴,暗紅色的月光更是將夜色襯托得更加深邃。

喻清順著那條道不停往前跑,一路跑到了忘川河邊,終於是在奈何橋上看到了穆遠之的身影。

心中的大石頭可算是落了地,喻清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聽見元姝和穆遠之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

“主上,你不和小魚兒告個別嗎?”

告別?什麽告別!

喻清的笑意頓時凝固,甚至出現了破裂。

“不了……”穆遠之搖了搖頭,“若是告別,他會哭的。”

說完,穆遠之直接朝前走了去。

眼看著那人越走越遠,就快要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喻清終於是反應了過來,急忙上前,“你們要去哪!冥主大人,你要去哪!”

什麽告別?為什麽要告別?

難道是冥主……不要他了嗎?

前所未有的恐懼在心頭凝聚,喻清看著沒和自己隔多遠的穆遠之,總覺得自己已經和這人漸行漸遠了。

元姝默默退到了一旁充當背景板,而穆遠之始終沒有回頭。

喻清想往前,可才邁開了一步,就被一個看不見的屏障給擋住了。

恍惚間,他聽到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回去吧……”穆遠之的聲音傳來,“冥界以後,就交給你了。”

“冥主大人……”喻清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麽,再開口時聲音直接顫抖了,“你在和我開玩笑對不對?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喻清越說心越慌,四周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到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他死死看著眼前的穆遠之,這人始終不曾回頭,只是在原地停留了許久才朝前邁了去。

“冥主大人!穆遠之!”喻清的哭喊聲越來越大,他不停拍著面前那個沖不破的屏障,和穆遠之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許是他的哭喊聲實在是太過撕心裂肺,一直不曾回頭的穆遠之終於是即將消失在視線的那一刻,微微側過了頭。

“回去吧喻清。”穆遠之說:“以後,我們還會在見面的。”

“希望那時的你,依舊還是現在的模樣。”

說完,穆遠之就徹底從喻清的視線中消失了。

哭喊聲持續了很久,喻清不記得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只記得自己哭到最後,眼淚已經變成了血淚,可依舊沒有等到穆遠之回來。

天邊一片烏雲飄過,將血月嚴嚴實實擋住。

冥界最後一束光消失,而喻清生命中唯一的光,也隨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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