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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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異象出現的太過突然,還沒等喻清反應過來,就看見奈何橋那邊,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緩緩朝著自己走來。

喻清下意識偏頭,看見了穆遠之那張熟悉的臉。

“冥主大人……”喻清看著穆遠之慘白的臉色,急忙朝前,可他還沒碰到穆遠之,那人突然往後退了一步。

喻清的手直接抓了個空。

“冥主大人?”喻清睜開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怎麽了?”

“沒事……”穆遠之掩唇咳嗽了好一陣,聲音裏帶了幾分血氣,“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他咳嗽時唇上染了些血,唇色在慘白臉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

喻清呼吸都緊了一下,想在說些什麽,可嘴巴一張一合好幾次,楞是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眼看著穆遠之的身影逐漸走遠,喻清心裏忽然有些難受。又糾結了兩三秒,他咬了咬唇,還是追了上去。

“冥主大人!”喻清抓住了穆遠之的手,眼睛瞪大了好幾分,剛剛要說的話突然卡了殼。

他仰頭看著穆遠之依舊沒有情緒的桃花目,結結巴巴道:“你、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喻清記憶中的穆遠之,一直擁有溫熱的體溫。

“最近太累了。”穆遠之抽回了手,想說些什麽,可話還沒說出來,就被一陣咳嗽聲給打斷了。

這一次的咳嗽比剛剛更加猛烈,喻清看見穆遠之的指縫溢出鮮血時,有種世界都快崩塌了的感覺。

“冥主大人!”喻清急忙扶住了穆遠之,“你到底怎麽了?”

“無事……”穆遠之依舊是這個回答,“怨氣除起來很麻煩,耗費了我太多精力。”

他似乎是有些無奈,和往常一樣揉了揉喻清的腦袋,低聲道:“小魚兒,我現在很累,先讓我休息好不好?”

喻清也說不出一個不字,只是感覺自己的心突然被人紮了好多針,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他生怕穆遠之出什麽問題,所以一直守在穆遠之床邊。

時間仿佛回到了當時穆遠之取心頭血書寫生死薄的時候。但這一次,喻清心中除了擔心,還多了點和以前不一樣的情緒。

冥主對他來說,始終是不一樣的。

但以前對他來說更多的是家人,而現在……

喻清看著穆遠之的睡顏,不停在心裏唾棄自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穆遠之有了些不可言說的心思。

而等他發現的時候,那個心思已經在心裏紮根,無法改變了。

“求你了……”喻清低聲道:“求你,不要總是讓自己受到傷害了。”

喻清說著,又抹了把臉,露出了一個苦笑。

可是這又怎麽可能呢?

他喜歡的人是冥主,是高高在上的冥主,也是背負著責任的冥主。

是自己發過誓,要用一生去追逐的人。

“我一定會成為你最好的刀刃與盔甲。”喻清擡手在穆遠之的臉上輕輕劃過,而後又小心翼翼,在穆遠之的指尖落下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吻。

在喻清的提心吊膽中,穆遠之的身體在一天天恢覆。

之前慘白的臉色與咳出血的畫面仿佛只是一場錯覺,穆遠之似乎真的就是因為處理怨氣勞累過度,才會出現那樣的情況。

“小魚兒……”穆遠之看著第不知道多少次偷看自己的喻清,無奈道:“我不是瓷娃娃,沒那麽脆弱。”

喻清抿了抿唇,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後,並沒有改。

“你啊……”穆遠之嘆了口氣,倒也沒多說什麽。他正準備繼續低頭思考,忽然又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往外一看,果然看到了穿著黑袍的無宥。

穆遠之不動聲色收回了視線,朝喻清道:“小魚兒,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情。”

喻清聞言,立馬放下了手中的東西,“什麽事?”

“你去人間,替我找一些能夠擔當大任……”穆遠之突然頓了頓,斟酌了片刻才又道:“就是那種在危機時刻能舍生赴死的人。”

這種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但找起來確實是很費勁。

喻清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頭,“現在去找嗎?”

“嗯……”穆遠之掏出了一個玉佩遞給喻清,說:“越快越好,但一定要小心。”

“是……”喻清接過了玉佩,也沒耽誤,直接轉身離開了冥界。

穆遠之這才稍稍放松了一下,看向窗外的無宥,聲音冷了幾分,“你來這幹嘛?”

他記得無宥最討厭的,就是鬼。

明明人與鬼是同一種生物,可在無宥眼中,人勉強能入眼。

而鬼,則是汙穢之物。

“兄長,當真不回頭?”無宥看著穆遠之,淺灰色的眸子中溢出了些金色,“再不回頭,真的沒有退路了。”

穆遠之放下了手中的書,轉身來到了無宥面前。

兩人身量相仿,五官除了那雙眸子,再沒有相似之處。

偏偏唯一相像的眸子也有著巨大的區別。

“我何時需要過退路。”穆遠之深黑色的眸子裏有太多太多的情緒,但它們被掩飾的很好,“無宥,你越界了。”

一個天族,或者說一位天帝,是不該插手這些事情的。

“兄長……”無宥擰著眉,十分不解,“你為何一定要救他們?”

他真的想不通,那群人類究竟哪裏值得穆遠之付出這麽多。

“若凡是都要一個為什麽,那活著得有多累。”穆遠之看著不遠處的幾只小鬼正蹦蹦跳跳的放風箏,嘴角不自覺上揚了幾分,“你來這,就為了說這句話?”

“不是……”無宥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急忙道:“兄長,你之前做的事情真的觸及到天道的底線了。”

無宥說著擡起了頭,冥界的光在那一日熄滅後,天空就一直是深灰色的。

而現在在深灰色之上,還有層厚厚的黑色。

“你看,天罰快到了。”無宥擡手抓住了穆遠之的手腕,“和我回去吧兄長!”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了解我啊。”穆遠之看著那抓著自己腕骨的手,露出了一聲沒有意義的低笑,“無宥,該回去的是你。”

他看著越來越厚的黑雲,以及雲邊時不時冒出的紫色閃電,眸色一暗,“天罰而已,我何曾懼過?”

——

喻清站在人間的大街上,看著四周人來人往,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冥主那一句越快越好,他想也沒想直接來了人間,完全忘記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人間這件事情。

“能在危機時刻舍生赴死之人……”喻清撓了撓頭,完全不知道應該從何處下手。

他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在路過一家茶樓時停住了腳步。

想起上一次穆遠之帶他去茶樓時說的話,喻清摸了摸下巴,朝裏面走了去。

當時穆遠之告訴他:“既然要了解信息,自然要去信息最多的地方。酒肆閑談,往往最容易聽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冥主大人的話一定沒問題。”喻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朝茶樓裏走了去。

和上一次來茶樓時不同,這一次茶樓明顯冷清了不少,喻清選了個靠邊的地方落座,聽著那雖然沒幾個聽眾但依舊興致高昂的說書人講故事。

“話說前幾日,這街上突然出現了許多不講道理的土匪,燒殺搶掠無一不幹,甚至連老人和孩子也不放過……”

喻清學著穆遠之點了杯茶,才抿了一口就吐了出來。

“怎麽這麽苦……”喻清盯著那小小的茶杯,十分不理解。

他咂了咂嘴,再一次嘗試著飲茶,可還沒碰到,就被一只手阻止了。

“呦,幾十年不見,小兄弟長大了啊。”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喻清擡頭,看見了清行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是你?”喻清沒想到自己還能再見到清行,不僅有些驚訝,“你怎麽在這?”

這人、不對,應該是這妖,不應該在妖族的地盤上嗎?

“別提了……”清行當年的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挺好看的折扇,“那日冥主大人送了我凝魄珠,讓我克服了天賦上的差距,甚至還拔高了一大截。”

喻清聽著這話,不是很理解,“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這妖怎麽還愁眉苦臉的?

“是好事啊。”清行折扇一晃,悠悠道:“現在我因為天賦太強,被選為下一任妖王了。”

“可我明明只想當個浪跡江湖的浪子!”

喻清:……

清行的語氣實在是太過幽怨,而喻清也著實不了解妖族的規矩,所以選擇了閉嘴。

他聽著那邊說書人終於講到了自己想聽的東西,集中了註意力。

“還好,城西夏家的小公子武藝高強,直接帶著家仆將那群土匪給制服了!”

“城西夏家?”喻清仔細思索著剛剛說書人說的話,準備去看看,“我先走了。”

清行才哭了一半聽眾就不見了,急忙把人叫住:“你去哪啊?”

“城西夏家,找人。”喻清言簡意賅地回他說。

“是因為剛剛那個故事?”清行起身,“如果你是要找善良的人的話,那還是別去了。”

不等喻清說話,清行又說:“那個什麽小公子我前幾天才見過,他就是偽善,那群土匪就是他找來的呢。”

“為何?”喻清不理解,這種年頭做這種事有什麽意義嗎?

“因為最近坊間流出了一個傳言。”清行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據說只要多做好事,就可以飛升至仙界。”

喻清嘴角一抽,差點沒當場一個白眼翻出來。

“這種話也有人信?”喻清不禁懷疑這些人的腦子。

“信的人可多了呢。”清行再一次晃了晃折扇,問道:“你找這種人做甚?難不成真能飛升?”

喻清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是冥主大人讓我找的。”

“冥主大人啊……”清行又坐了回去,思考了片刻以後,朝喻清道:“我倒是知道一個人,我帶你去看看?”

喻清一時間也找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點了點頭。

之後的挺長一段時間裏喻清都在人間找人,整個過程和大海撈針的唯一區別就是他經常撈到偽善之人,搞得喻清心力憔悴。

好在在他崩潰之前,撈到了那麽幾個符合要求的人。

而這時喻清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在人間逗留了近兩個月的時間。以至於回到冥界時,他總有種陌生感。

“冥主大人!”喻清隔著老遠就看見了穆遠之,在此之前他在心裏不止一次告訴自己要成熟穩重,可看見穆遠之的一瞬間,所有的想法都拋在了腦後。

喻清幾乎是想也沒想,直接沖到了穆遠之懷裏。

“我好想你啊……”喻清感受著穆遠之溫熱的體溫,聲音低低地說道。

自從被穆遠之撿回來以後,他就沒和穆遠之分開這麽久過。

雖然這兩個月的時間裏他們一直在用紙鶴聯系,可終歸是比不上見面。

喻清幾乎是不想撒手,就在他準備繼續磨蹭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穆遠之身上的松香味,變成了雪松味。

“冥主大人……”喻清往後退了些,擡頭看著穆遠之,這人分明沒有變,可喻清總覺得他有哪變了,“你身上的味道,怎麽變了?”

“去雪山走了一趟,遇到了幾棵雪松,覺得味道不錯,就換了。”穆遠之擡手揉了揉喻清的腦袋,問道:“在人間感覺怎麽樣?”

喻清一下被轉移了註意力,和穆遠之吐槽道:“不怎麽樣!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散播謠言,說只要行善積德就能飛升至仙界,搞得一堆偽善之人被百姓稱頌。”

害得他在人間耽誤了這麽久。

吐槽完好一會喻清都沒聽見穆遠之說話,一偏過頭,竟是瞧見了穆遠之若有所思的模樣。

喻清眼珠子轉了轉,小心翼翼道:“難不成,那不是謠言?”

多做好事真的可以飛升至仙界?

“怎麽可能。”穆遠之笑著搖了搖頭,朝前走去,“現在話本中的仙界,也就是所謂的上界。”

“以前的世界,只分為上界和下界,上界是天族的居所,而下界,也是所有種族的居所。”

因為擁擠,所以下界也經常發生爭搶地盤的問題。

人類天生式弱,曾一度被那些妖魔鬼怪趕盡殺絕,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們得到了天道庇佑,降下了修仙之法。

“那所謂的修仙之法只是給他們自保的手段罷了。”穆遠之緩聲道:“上界的地盤,絕不是人能夠擠上去的。”

喻清聽著這些話,重點卻一路跑偏。

他先是想問只有上界和下界,那冥界怎麽來的?後來又對那個天族十分感興趣,權衡了一番,他選擇了後一個問題。

“冥主大人,那些天族都是元姝姐那樣嗎?”喻清想著以前聽的話本故事,問道:“他們會在天上看著人間,然後在危難時刻拯救我們嗎?”

這個問題,將穆遠之問住了。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腦海中為數不多的,對同族的印象,而後搖了搖頭,說:“天族不理世事,從來不會關心除自己以外的東西。”

這一點,其實在元姝身上也很明顯。

元姝雖然幫著他做事,但那些事並非是元姝自己想去做。而是因為她欠了穆遠之的人情,所以才會幫穆遠之做事。

“這樣啊……”喻清嘆了口氣,有些失落,“我小時候還幻想過,以後真的會有天神來拯救我呢。”

果然還是小時候好啊,什麽異想天開都不會被戳破。

喻清往前跨了好幾步,完美的錯過了穆遠之看他的眼神,也錯過了穆遠之無聲說出的那句話。

他走了好幾步都沒聽見穆遠之跟上來,剛準備回頭看看,又聽見穆遠之道:“小魚兒,日後若是你遇到天族,一定要下死手。”

穆遠之的聲音低沈,在喻清轉身間又說了幾句什麽,不過喻清並沒有聽清楚。

他只聽見穆遠之湊在他耳邊,用難得認真的語氣告訴他說:“因為天族,只要尚有一魂不滅,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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