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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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清感覺自己像是泡在了一汪溫泉中,身體暖洋洋的,沒有任何痛處。

之前身上的層層枷鎖也都被卸了下去,可能是因為太過輕松,他竟然有些不想醒來。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隱約間,耳邊有一個急切的聲音響起。

“喻清,醒醒。”

有人在叫我?

喻清回頭望去,入眼是一片空白。

“喻清,快醒醒!”

那聲音又急切了幾分,聽得喻清有些難過。

有人在叫他回去。

可……那個人是誰啊?

喻清盯著那一片空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麽都記不起來。

耳邊的聲音愈發急切,甚至染上了幾分哭腔。喻清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縮緊,疼得他呼吸都遲緩了幾分。

“不要難過……”喻清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聽著耳邊愈發悲傷的聲音,朝四周看了過去,“我要離開這……我要離開這!”

還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還要回去,見某個人。

喻清從未有哪一刻如此堅定過,他看著四周那一片白茫茫,朝著某一處走了過去。

耳邊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遠,但喻清的步子卻越來越快,那一片白色也越來越重,突然間一道刺眼的白光湧來,模糊了喻清的視線。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五感才終於是恢覆了作用。

喻清慢吞吞地睜開眼,看見了熟悉的裝潢。

這裏是……冥主大殿?

記憶還未回籠,喻清撐著床板坐了起來,還有些懵,“我不是在人間嗎?不對……穆遠之呢!”

穆遠之不是被他鎖在了這張床上嗎?

一種不祥的預感占據了腦海,喻清都來不及思考自己究竟是怎麽從無宥手底下活下來的,就連滾帶爬的下了床。

只是他這腳才剛碰到地面,就聽見了“吱呀——”一聲響,一擡頭,看到了從外面進來的穆遠之。

“醒了?”穆遠之松了口氣,快步走到了喻清面前,在人手腕上探了一下,“難受嗎?”

喻清看著剛剛被碰過的手腕,沒有回答。

“怎麽不說話?”穆遠之皺了皺眉,正準備繼續探查的時候,喻清突然擡起了頭。

“你……都是裝的?”喻清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小醜,“我把你鎖起來的時候……你……”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語言組織了好一會也沒組織成功,最後選擇了閉嘴。

這人,從一開始就是在配合他。

“是……”穆遠之沒有否認,“若非我願意,這世間沒有什麽能困住我。”

他是心甘情願被自己鎖在這的。

認識到這一點以後,喻清更迷茫了。

喻清往後退了一步,同穆遠之拉開了些距離。這人身上的雪松味若隱若現,擾得喻清根本沒辦法思考。

而也不等喻清想清楚,穆遠之又捂著唇猛地咳嗽了起來。

也是這時喻清才反應過來,穆遠之的身體更虛弱了些。

“你——”喻清急忙拉著人坐下,又倒了杯熱茶遞過去,“你還好嗎?”

穆遠之掌心滲出了血,嚇得喻清又是一陣心驚肉跳。但穆遠之本人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他擦去血跡以後抿了口茶,這才道:“我沒事。”

穆遠之掀起眼皮看著喻清,再開口時多了幾分氣音,“手,讓我看看。”

當時的情況危急,他只來得及將喻清身上的封印再鎖一次。

眼下灰色印記已經到了不可控的程度,他還真是隱隱有些擔心喻清會失控。

喻清正想伸手,忽然又想起了之前的事。他擼起袖子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灰色印記,“這個灰色印記到底是怎麽回事?”

記憶的最後是他和那個黑影融合的畫面,後面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但身體的改變他確實一清二楚。

喻清擡眸的時候剛好看到了穆遠之不自然的躲閃,直接伸手抓住了穆遠之的手腕,“不要騙我。”

他看著穆遠之,認真說道:“這是我的事,我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憑什麽他要做一直被蒙在鼓裏的那一個?憑什麽這人做的所有事,都要將他排除在外?

他也,想和穆遠之並肩前行啊。

“告訴我吧。”喻清松開了手,可視線依舊落在穆遠之身上,“冥主大人。”

穆遠之聽到這個稱呼時有一瞬間僵硬,他看了看喻清,那張娃娃臉明明和記憶中沒有區別,卻又相差甚遠。

或許是喻清的視線太過赤忱,穆遠之一時間有些不敢與之相對。

杯中茶水滾燙,但穆遠之和沒有知覺一樣,緊緊捏著茶杯。他指尖被燙得有些紅,似乎是在掙紮,過了許久以後才嘆了口氣。

“有些事,忘都忘了,又何必刨根問題呢?”穆遠之終於是放下了茶杯,看著喻清眼中滿滿的堅定,淡聲道:“又不是什麽愉快的記憶。”

“可它們是我的記憶。”喻清也不讓步,就那麽盯著穆遠之,“我有知道的權利。”

兩人再一次四目相對,這一次,是穆遠之先敗下了陣來。此時此刻,他倒是和之前的喻清有了同樣的想法——或許他當時應該先將無宥揍一頓。

又是好一陣沈默,穆遠之終於是開了口。

“三千多年前,大約是我將你撿回來的第十年……”

那段記憶距離現在過去了很久,很多細節穆遠之都已經記不清了。但那件事卻依舊鐫刻在他的腦海中。

那一天,是個陰天。

輪回秩序建立,第一批輪回者已經全部轉世到了人間。冥界突然間冷清了不少,但並沒有什麽孤獨感。

而那日穆遠之去了人間考察,喻清被他留在了冥界。

“你們想幹什麽?”喻清本來是打算趁著元姝和冥主一起去了人間,偷偷禍害一下元姝的花草,給冥主做個鮮花餅。

誰知一出大殿,就被那些小鬼給圍了住。

“就是他……”幾個小鬼圍著喻清身邊,一個個臉上都兇神惡煞的,“他就是冥主撿回來的那個小鬼!”

“長得真醜。”一個穿著紅衣的小鬼手裏握著個小銅鏡,“還沒我一半好看呢!”

她旁邊,一只穿黑衣的小鬼點頭應和著,“就是,又瘦又矮,跟個猴子一樣。”

幾個小鬼你一言我一語,字裏行間全是對喻清的嘲笑與侮辱。

這些話喻清活著的時候就聽過不少,當年他確實因此傷心過。但聽了這麽多年,他早就已經免疫了。

甚至聽著那幾個小鬼翻來覆去的幾個詞,沒忍住笑了一下。

“你還敢嘲笑我們!”為首的小鬼長得尖嘴猴腮,一眼看過去還真像只猴子,“兄弟們,給他點顏色瞧瞧!”

話音落下,那幾只小鬼朝著喻清逼近,甚至有一個還試圖動手。

“你們想幹什麽?”喻清往後退了一步,背抵在了墻上,“你們要是敢動我,冥主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紅衣小鬼聽見這話沒忍住露出了一個輕蔑的嘲笑,“你還真當自己是個玩意了啊?冥主大人日理萬機,才不會搭理你呢!”

“就是就是!”黑衣小鬼再一次附和道:“而且冥主大人愛民如子,定不會為了你一個苛責我們的!”

“總有人因為那麽一點點溫柔就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尖嘴猴腮的小鬼譏誚道:“你不過就是冥主大人閑暇時的消遣而已。”

小孩子的思維一向簡單,所以說出來的話也最為傷人。

而剛好那段時間冥主在忙著輪回的事,並沒有怎麽關心喻清。

喻清的臉色幾乎是一下就白了,他看著那幾雙朝自己伸來的手,不停掙紮著,“你們別碰我!”

“快點,抓住他!”

幾個小鬼也是完全沒有顧忌,下手的勁道又狠又重,喻清手臂被掐得直接青了一塊。而在這個反抗的過程中,喻清將那個紅衣小鬼給推了出去。

“啊!”紅衣小鬼直接從臺階上滾了下去,撞到了底下了的那塊石頭上,“我的裙子!”

那身好看的紅裙子變得破破爛爛,紅衣小鬼一下子哭了出來,“喻清!我要殺了你!”

黑衣小鬼直接朝著喻清的腹部打了一拳,趁他卸力的時候,幾只小鬼終於是將喻清給按了住。

無數拳腳落下,喻清全身沒有一處是不疼的。也不知是誰朝著他的腦袋踢了一腳,喻清當時就失去了意識。

那幾只小鬼打了一陣,也發現了不對勁,之前一直沒開口的小鬼有些害怕,朝自己的同伴看了去,“他怎麽不動了?”

“不、不知道啊……”黑衣小鬼也懵了,“鬼也會死嗎?”

“鬼當然會死啊!”尖嘴猴腮的小鬼敲了一下黑衣小鬼的腦袋,他盯著喻清的「屍體」思索了片刻,眼珠轉了轉,“有了!”

“咱們把他扔到無盡之淵去,就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了!”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小鬼紛紛點頭表示讚同。唯獨之前嚷嚷的最厲害的那個紅衣小鬼有些遲疑。

“可是那樣,他就真的活不了了。”

無盡之淵是冥主設立的禁區,沒有一只鬼敢違背冥主的命令闖到那去。

“可是不把他扔下去,到時候冥主回來,就知道我們做了什麽了!”尖嘴猴腮的小鬼瞪著眼睛,“若是冥主怪罪,入不了輪回是小,被扔進十八層地獄是大!”

紅衣小鬼被那個十八層地獄嚇到了,直接選擇了閉嘴。

幾只小鬼達成了共識,直接將喻清扔進了無盡之淵。

“那個時候的無盡之淵,可以說是個怨氣池。”穆遠之低聲道:“我趕回來的時候,你已經被怨氣感染了。”

這段記憶對喻清來說有些陌生,但腦海中又隱隱有那麽幾個模糊的片段。

喻清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裏不對。只能定定看著穆遠之,追問道:“然後呢?”

若是被怨氣感染,他又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然後……”穆遠之閉上了眼睛,“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

喻清是唯一一個被怨氣感染之後,還能清醒過來的鬼。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也沒有人知道這個過程喻清究竟經歷了什麽。

“所以……我才不會被怨氣感染?”喻清楞了楞,看著自己的手臂,腦子有點亂。

他以前也想過為什麽自己不會被怨氣感染。但怎麽也沒想到,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是不會被感染,而是他抗下了感染。

“後來,你身上出現了這個灰色印記。”穆遠之說:“喻清,你擁有了控制怨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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