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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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自己的恐懼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而在面對恐懼中還要想出解決辦法,更是難上加難。

喻清咬著手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這是假的,自己和穆遠之已經相遇,也已經經歷了很多。

他們早就有了數不清的糾纏。

“喻清……”範明端著碗藥走了過來,遞給喻清,“你這,看上去病得不輕啊?要不我給你紮一針?”

喻清一向不喜歡喝藥,尤其討厭那股藥味。

他幾乎是捏著鼻子後退,剛剛紛雜的思緒被這藥味沖了個淡。

剛準備開口時,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喻清看向範明問道:“你當年,為什麽會救我?”

最開始他和範明的交情並不算深,是某一次他和範明一起做了個挺困難的任務,才發生改變的。

當時喻清已經想好了和那個妖物同歸於盡,但最後範明硬是沒丟下他。

可能是因為共經生死,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拉近了不少。

範明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擡手在喻清腦袋上摸了摸,“還真被曬傻了啊?怎麽,突然想起哥哥對你的好,感動了?”

“滾……”喻清木著臉把範明的手掀了開,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範明,似乎是想要一個答案。

可能是看他表情嚴肅,範明也收斂了笑意。

他沈默了好一會,才終於是開口道:“我活著的時候,有一個朋友……和你很像。”

範明生活的年代並不是亂世,但和平年代依舊充滿了遺憾。

“我把他害死了。”範明苦笑了一聲,沒再繼續說話。

有些事不管過去多久,都不會成為過去。

故事裏的人已經離開,困在故事裏的人怎麽都走不出來。

“我不是把你當成他。”範明抿了抿唇,又開口道:“但我一看到你,就會想起他。”

他知道喻清不是他那位朋友,但他看到和那位朋友如此相像的喻清時,總歸想起曾經的遺憾。

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他們總會習慣性的把對一個人的虧欠,補給另一個和他相似的人。

“你……”喻清是頭一次聽範明說這些事情,他想了想自己這幾千年和範明相處的事情,發現這人卻是有諸多怪異之處。

只是他以前從未在意過而已。

“你後來,沒有去找那位朋友嗎?”喻清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

以範明在冥界的地位,要找到一只鬼並不難。可這麽多年喻清從未見他去找過。

“沒必要了。”範明搖了搖頭,起身朝外面走了去,“就算找到,經歷了那麽多的他,也早就不是他了。”

範明說完,端起一旁的藥碗朝外面走去。

不過在踏出門的那一瞬間,他忽然又頓住了腳步,回頭看著喻清說:“由共同記憶組成的那個人,才是我要找的人,不是嗎?”

範明離開得幹脆,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喻清呆楞楞地看著門外,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共同記憶……

喻清嘴巴張了張,念出了這四個字。

他擁有和穆遠之的共同記憶,但是曾經和冥主的那一段,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而之前他就意識到了有人動過他的記憶。

“能動我記憶的……”喻清瞪大了眼睛,背脊一陣發寒,“只有冥主。”

所以,三千年前一定還發生了什麽!

喻清的臉色又一次難看了起來,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冥界找穆遠之要個答案,但此時此刻他還被困在這裏。

“我的恐懼嗎?”喻清閉上了眼睛,笑了一聲,“我還能有什麽恐懼呢?”

從千年前到千年後,他所有的恐懼都來自於那一個人。

四周的畫面再一次改變,空間不停扭曲,眼前的景象像一個被打翻了顏料盤,所有顏色揉雜在了一起。

手臂上那陣寒冷的刺痛感又一次出現,喻清睜眼,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類似於古代那些修仙門派比試的地方。

而他面前,站著兩個人。

穆遠之和冥主。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給人的感覺卻是完全不同的。

“小魚兒/喻清。”穆遠之和冥主同時回頭,朝著喻清伸出了手。

一個臉上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而另一個則是掛著笑,眉眼皆是溫柔。

喻清才剛往前走了一步,那兩人竟是又同時拔了劍,抵在了對方的嗓子前。

“你們幹什麽!”喻清驚了一下,下意識想往前走,可怎麽都邁不開步子,“把劍放下!”

“小魚兒,你不是氣這個人騙你嗎?”冥主的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意,他的劍尖漫不經心地在穆遠之脖頸處劃了一下,“我幫你把他殺了,怎麽樣?”

穆遠之則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且冷漠,他劍尖往前,在冥主脖頸上留下了一個紅點,“喻清,不想他離開,就殺了他吧。死了,就永遠不會走了。”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似乎在等喻清做出最後的決定。

手臂處的涼意越來越重,喻清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那只手了。灰色印記又一次在皮肉下顯現,顏色越來越深,但喻清卻沒看見。

他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兩個人身上。

“小魚兒,不做個選擇嗎?”冥主懶洋洋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劍尖也在穆遠之的脖頸上留下了好幾道痕跡,“還是說,你比較想親手解決他?”

喻清沒搭理他,腦子裏不停思考著某些自己一直不想去面對的問題。

“喻清……”穆遠之也開始叫他,“他都不要你了,你還要選擇他嗎?”

穆遠之和冥主分明是一個人,為什麽他的心魔境中會出現兩個人呢?

耳邊穆遠之和冥主的聲音不斷響起,喻清卻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不停思索著這個心魔境的所以可能性,同時也在思考著自己究竟漏了什麽。

從他知道穆遠之是冥主,到他出來遇到心魔境的這個時間太短了。而這麽短的時間內,根本不可能產生一個心魔。

喻清想到這,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如果問題不出在現在,那麽這個心魔境……是源於他曾經的恐懼?

喻清擡起頭,看著面前的兩人,忽然笑了。

“原來是這樣啊。”

他手腕一轉,長劍在掌心顯形。下一秒,喻清直接提著劍朝冥主刺了過去。

這個變故發生的太過突然,穆遠之和冥主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喻清的臉沾上了血跡,表情格外的冷,他黑漆漆的眸子和冥主不可置信的視線撞上,指尖用力,將那柄劍又往前推進了幾分。

“你……”冥主往後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了不少血,“你為了這個男人,背叛我?喻清!你別忘了你是誰撿回來的,是誰養大的!”

“之前我也這樣想過。”喻清抽回了劍,只覺得有些好笑,“可現在,我不這樣覺得了。”

他以為自己以前對冥主的感情是親人,是朋友,是漂泊無依的浮萍對安穩生活的依賴。

可現在忽然發現,好像並不是這樣。

手臂的寒冷仍在蔓延,四周昏暗光線將喻清的表情襯得有些陰沈。

不知又想到了什麽,喻清捂著心口笑道:“所以,這就是你篡改我記憶的原因嗎?”

原來他早在三千年前,就喜歡上了冥主。

——

處理完那一大堆事情以後,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元姝早已離開,大殿裏只剩下了穆遠之。殿內燈火如豆,將他的身影無限拉長。

穆遠之捏了捏眉心,只覺得腦子一陣漲疼。

這些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了,幾乎是一件連著一件,讓他完全沒有喘息的機會,穆遠之手腕上的紅繩在摘下彼岸花的那一刻就已經碎裂,也是到這時,他才終於是知道了自己為什麽會魂魄不全。

“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穆遠之坦然接受了自己冥主的身份,卻還沒想好究竟該怎麽去面對喻清。

記憶中那個愛哭愛鬧的小鬼現在已經長成了完全不一樣的模樣,那錯過的三千年終究是產生了隔閡。

穆遠之發了很久的呆,久到他幾乎要將三千年前的時光都回顧完了,才終於是回過了神來。

“原來我也有害怕的時候。”穆遠之嘆了一句,緩緩站起了身。

不管是什麽身份,他和喻清之間的因果都已經糾纏在了一起,剪不斷也逃不掉。

但某些事情,他確實不想讓喻清參與進來。

穆遠之走到了一旁的窗戶前,指尖在窗柩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棘手的問題,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被人猛地踹了開。

一陣寒風從門外卷了進來,穆遠之才剛回過頭,就看見一個黑影飛速從外面跑進來,直直撲向了自己的懷裏。

穆遠之被撞得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他手搭在懷裏人的肩上,有些不確定的叫了一句,“喻清?”

“嗯……”喻清頭埋在穆遠之頸間,聞著那熟悉的味道,心突然安定了下來。他莫名覺得有些委屈,沙啞著嗓子開口道:“穆遠之,我害怕。”

不等穆遠之開口,他又繼續說:“大騙子,你分明說過,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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