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一眨眼就到了元旦。

容故思考了好久,才終於動身去軍營裏找淩覆,這次他可算是沒有撲空。

淩覆比記憶中黑了不少,原本充滿少年氣的白凈臉龐已經逐漸趨向於成年人。而最大的變化,還是他的氣質。

雖然還沒上過戰場,但他身上已經有了肅殺之氣。

“大忙人,可算逮到你了。”容故穿了一件毛茸茸的鬥篷,白色的兔毛圍了一圈,顯得他的臉格外的小,“好久沒見面了,今晚借我一下?”

淩覆對容故的突然出現有些驚訝,他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微微點了點頭,“好。”

剛好,他也很想和容故聚聚。

京城的元旦格外熱鬧,夜裏滿城燈火,燈會上各種各樣的人來來往往,還有不少帶著面具的男男女媚目傳情。

容故和淩覆並肩走在人群中,一黑一白兩個身影,還挺和諧。

“你是不是長高了?”容故看著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淩覆,感覺自己的男性尊嚴有些受打擊,於是偷偷踮了個腳,“這才……好吧,三個月長高這麽多好像也挺正常。”

淩覆笑了笑,擡手揉了把容故的腦袋,說:“可能是在軍營裏鍛煉比較多,所以長得比較快。”

容故抿了下唇,心裏偷偷將鍛煉身體的計劃提上了日程。

每次燈會都是這城中最熱鬧的時候,以前容故總融不進別人的熱鬧,這一次才算是真正體會到了。

他拉著淩覆一起猜燈謎,放河燈,參與各種各樣的小游戲,最後在燈會結束的時候,和淩覆並肩站在城墻上,看天邊煙火閃爍。

“阿故……”淩覆看著容故被煙火照亮的臉,嘆了口氣,“再過幾天,我就要去邊塞了。”

他在軍營裏呆了這麽久,也是時候去戰場上見識一下刀光劍影了。

容故楞了一下,手不自覺握緊了幾分。他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過了好半天,才擠出了個笑容,“是嗎?那我們豈不是又要很久見不上面了?”

“我會給你寫信的。”淩覆嘆了口氣,說:“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說完,淩覆直接隱入了黑暗中。

容故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燈火闌珊,才終於是又一次開了口。

“新年快樂。”他輕聲道:“願你,歲歲平安。”

——

元旦後的第三天,京城裏家家戶戶都還掛著爆竹,貼著對聯,淩覆卻在寒冷的早晨離開了這個熱鬧且繁華的地方。

“他為什麽不告訴容故啊?”喻清不是很能理解,“這一別不知道有多久,他都不和容故告個別嗎?”

穆遠之也不知道喻清為什麽老是問自己這種超綱的問題,但還是思考了一下,回道:“可能是怕舍不得吧。”

萬一告了別,他舍不得走了呢。

“所以他們之間有愛情嗎?”喻清又問道。

這次穆遠之忍無可忍,直接屈指在喻清腦袋上敲了一下,說:“你能不能問點正常人能回答的問題?”

他又不是月老。

怎麽會知道這兩人之間又沒有愛情。

“穆遠之!”喻清捂著頭,忍無可忍,“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他生起氣來可是很恐怖的!

穆遠之冷笑了一聲,完全沒把喻清的威脅放在眼裏。甚至看著淩覆,眸中閃過了一絲沒人看見的金光,“淩覆的身上,一點怨氣都沒有。”

和之前被叫做純白靈魂的燕遠照很像。

“可惜了……”喻清摸著下巴,這段時間他也差不多了解清楚了朝廷的局勢——雖然淩覆一心報國,但這個國家似乎並不需要他。

皇帝昏庸,奸臣當道,還有個不知道是什麽陣營的國師虎視眈眈。

這也註定了淩覆旅途的艱難。

“蠻族突然偷襲,斷了我們的糧草。”這一次領兵的是淩老將軍以前的部下,王將軍。

“糧草不能斷。”另一個將軍說:“咱們得派一隊人突襲,把糧草救回來。”

但是派誰,又是個難題。

在大家糾結的時候,淩覆突然開了口,他看著王將軍,眼神堅定,“將軍,讓我去吧。”

“不行,糧草事關重大……”王將軍下意識拒絕道:“你才剛來戰場,這種事情不著急。”

另一位將軍倒不是這麽想的,“淩校尉天資聰穎,讓他解救糧草也未嘗不可。”

兩位將軍因意見不一致吵了起來,其他人並不想參與這唇槍舌戰,所以都選擇了沈默。

“虎父無犬子,我相信淩校尉能完成這個任務。”軍師搖了搖扇子,朝淩覆露出了一個笑,“而且王將軍,現在也沒有比淩校尉更合適的人了。”

他們這些人和蠻族接觸了太多次,已經屬於知己知彼的類型了,只有淩覆,是蠻族還沒接觸到的一個人。

王將軍沈默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頭。

淩覆是在夜裏出征的,那天晚上風雪交加,他帶著將士們出其不意,成功奪回了糧草。但在回去的路上,被困在了山谷裏。

“這倒是和容故說的一樣。”喻清看著遠在京城的容故瞬移到淩覆面前,帶著人離開了這個風雪之地,不由得搖了搖頭,“看來容故是成不了仙了。”

修道之人不宜沾染因果,容故已經因為淩覆沾染了太多次因果了。

淩覆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軍營,不由得有些奇怪。

他總覺得自己昨天好像看到了容故,但下一秒又否定了這個想法,“我真是魔障了。”

在京城的人,怎麽可能出現在邊塞。

他苦笑了一聲,起身下了床,這才發現自己並不是在自己的帳篷。而他一掀開簾子,發現外面守了倆個士兵。

“你們這是……”淩覆有些不解,“守著我幹嘛?”

兩士兵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另一個留在原地,朝淩覆說:“淩校尉在這等一會吧,將軍他們很快就過來了。”

淩覆十分不解,但還是乖乖回到了帳篷裏。

很快,王將軍他們來了。

“淩校尉……”王將軍是以前淩老將軍的得力部下,也算是淩覆的領路人。

在淩覆的印象中這人永遠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但現在卻笑意全無,低沈著一張臉,“說,你為什麽謀害我大楚的將士?”

淩覆瞪大了眼睛,不是很懂這個發展趨勢。

“我何時……”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軍師給打斷了。

“淩校尉,昨夜出去的人就只有你一個回來了。我們找到了他們的屍體,都死了……是被凍死的。”

軍師抿了抿唇,低聲道:“我們知道你並非有意,但總得給大家一個交代。”

王將軍點了點頭,繼續吼道:“我罰你軍棍二十,你可有異議?”

淩覆能有什麽異議呢。

他搖了搖頭,只覺得心情覆雜。

昨日還同他談天說地的戰友,今日卻變成了亂葬崗的一具具屍體,而這個罪魁禍首,還是他自己。

都怪他,明明認不清方向,還要選擇在夜裏進山谷。

二十軍棍落在身上,直接讓淩覆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沒等他恢覆好,居然又生了場大病。

王將軍好幾次想將他送回京城,但都被淩覆搖著頭拒絕了。

“我遲早會上戰場的。”淩覆說:“就算不是現在,也是在未來的某一日。”

他是個將士,他不能臨陣脫逃。

“你啊,倒是和你爹一樣倔強。”王將軍搖了搖頭,到底還是準了。

等淩覆上戰場的時候,已經是春天了。

第二次打仗,他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訓,將這邊塞的地形摸得十分清楚,同時更加疑惑為何第一個晚上他會迷路。

當時他們走的那條路,並沒有任何問題。

“你這小子,軍功升得挺快啊。”王將軍笑了笑,拍著淩覆的肩膀說:“很快就能和你爹一樣,成為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了。”

淩覆現在,已經是副將了。

那場戰事方才大捷,蠻族元氣大傷,短時間內發不起第二次進攻。所以這個晚上,軍營裏總算是熱鬧了起來。

王將軍掏出了他珍藏多年的酒,幾杯之後喝得有些大了,攀著淩覆的胳膊道:“這仗啊……也不知道還要打多久,我兒子才一歲呢,那麽小,也不記得人……你說,我回去的時候,他會不會不記得我了?”

“不會的……”淩覆安慰他道,“他肯定會記得自己的父親是個英雄的。”

邊塞的月亮很圓,讓人的思念之情更加濃郁。

“是啊……”王將軍不勝酒力,緩緩閉上了眼睛,“我這麽拼命打仗,不就是為了讓我兒子能過上好日子嘛。這麽一想,好像也值了。”

淩覆看著王將軍趴在桌子,笑了笑,又猛灌了一口酒,“也不知道……阿故怎麽樣了。”

他離開了這麽久,說不定……那人也快把他給忘了。

酒勁上頭,淩覆也終於是撐不住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吵鬧聲給吵醒的。

宿醉之後總會頭疼,淩覆按著額角坐了起來,只聽見「哐當——」一聲,有個東西從他手裏掉到了地上。

淩覆呆楞楞地低頭看了過去,瞧見了一把帶血的匕首。

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感覺帳篷的簾子被人掀了開,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淩覆下意識閉了眼。

而他的耳邊,卻是響起了軍師那帶著驚恐的聲音。

“淩覆殺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