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知州府衙，初瑤並沒有解讀出景塵那句“生死有命...”所指的是什麽，亦不知他為何會突然說那樣的話，那般仿若認命一般的言論，並不像是景塵能夠說出的話語。

其中仿若有什麽更深的一層禪意，只是初瑤卻並未解讀清楚，只覺景塵好像有什麽心事在瞞著自己。

他沒有說，初瑤也沒有多問，只知道他現在所瞞之事，皆是與他和楚玨之間的約定有關。

與北瀾朝中政局有關的事情，他不想讓自己過多的牽連，初瑤便只做一個置身事外的人，自己護得自己周全，也好叫景塵放心。

今年空千的元宵佳節，還是如同往年一般熱鬧，卻因為少了一些重要的人，過得也沒有太多的意思。

饒溪還是沒有任何的信件消息傳來，偶然之中，初瑤卻聽聞了春稽山的賀蘭家涉身於楚玨和楚珩之間的朝堂之爭中，和阿寧所屬的唐門一般，皆是歸於了楚玨一派。

不知是不是因為饒溪他們已然知曉了饒家當年之事與楚珩有關的緣故，一向與世隔絕的賀蘭家，如今竟突然涉足塵世，甚至投身於廟堂之爭中，著實令人驚訝。

或許，他們也和自己一樣，想要替饒家報仇，初瑤這樣想到。

只是，她不知道這賀蘭家涉足朝堂之事，是否與饒溪有關？也不知道饒溪如今是否已經深陷於這片紛爭之中不能自拔？

她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曾將想要饒溪平安無虞的度過一生的願望已然落了空。

她心中那個白紙一般純然幹凈的溪兒，現在已然隨著那些家族仇恨，徹底變了一幅模樣。

心痛，不是沒有，只是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地步，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撥弄風雲似的，逆天而行，初瑤已經筋疲力盡，她現在只剩下無可奈何。

只盼著，將來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之後，饒溪還是她當初的溪兒。

那般幹凈澄澈，汋玉一般的人物...

如今因為有賀蘭家的加入，楚玨一派的隊伍也壯大了許多，局勢也漸漸有了轉好的跡象。

只是，宮中卻不斷有糟糕的消息傳來。

自從初瑤那次去宮中探望過楚玨後，他的身體並未有好轉的跡象，相反，甚至愈發的糟糕起來。

太皇太後更是命人遍尋名醫為楚玨診治，卻沒有起到什麽好的作用，除夕前後，他似是有了些好轉的跡象，太皇太後也命人準備了宮中夜宴，以此來沖喜慶祝。

原以為等開春後天氣轉暖，楚玨會漸漸好起來，卻不想這元宵剛過，他又一次病了起來，臉色愈發的蒼白憔悴，再加上朝中有楚珩步步緊逼，心力交瘁之下，竟然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了。

宮中亦是不斷傳出陛下病重，陛下吐血，陛下臥病不起的糟糕消息來，每一條消息都仿若字字錐心般，落入初瑤和景塵的耳中。

“怎會突然變成這般模樣？”

思及那日紫宸殿中與楚玨相見，他的面色蒼白憔悴，眉宇之間雖如故般慵懶，卻全然沒有了以往的溫雅閑逸，如今又聽到他病重的消息，不曾想之前那般清風朗月的人物會在這短短的數月之間衰弱至此，初瑤眼眸不覺一熱，眸中瑩然的朝著景塵看去，道：

“如今陛下突然病重，這北瀾朝局怕是要落入慕親王府的手中了。”

雖世人皆說北瀾鴻嘉小皇帝是一個無用的傀儡皇帝，但初瑤卻知道事實並非如此，楚玨並非昏庸無能，只是隱忍罷了。

他雖看起來似是溫吞軟弱，沒有楚珩的鐵腕狠戾，但在初瑤心中，他卻要比楚珩更加適合做一國之君，原他也是朝中正統一派的支柱，如今若是這支柱倒了，恐怕這北瀾天下要真的落入楚珩的手中了。

聽到初瑤的話，景塵眸光一凝，沒有言語。

亦是沒有想到楚玨會突然病重，景塵臉上也少了平日裏的雲淡風輕，眉心緊緊蹙起，似乎這般情況也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原楚玨曾拜托自己幫忙搜尋楚珩在朝堂之外所行不義之事的證據，朝中之事他自有一番打算，卻不想如今他已然將他所托之事辦的差不多了，只等他在朝中的一番籌謀打算，卻不想功未成，他卻先倒下去了。

似是無法接受楚玨病重般，景塵沈默了良久，下定了決心般，朝著桑吉吩咐道：“速速備好進京的馬車，我要入宮。”

“景塵...”知曉他比自己更加惦記楚玨，卻不曾想他竟這般著急入京，初瑤不覺一詫，思及如今朝中大權由楚珩掌控，他此行必然會有危險，不覺阻攔道：

“景塵，我知道你心中惦念陛下安危，只是如今宮中局勢不比從前，如今京中大都是他慕親王爺的勢力，你與他本就不睦，此行京城若是被他所知，豈不是太過危險？”

知曉初瑤心中擔憂，想著不能給她一份安心的生活，景塵眸中不覺一愧，卻似是下定了決心般，聲音一低，道：

“瑤兒，你所說的我都明白，只是如今之際，我若是不進京，這其中局勢怕是再無轉圜之地。”

說著，他輕輕握住了初瑤的肩膀，目光一瞬不瞬的對上她充滿擔憂的眸，一字一句，道：“瑤兒，你要知道，現在才是北瀾朝中爭鬥的真正開始，我答應過楚玨要助他一臂之力，不能食言，而且這也是我與楚珩之間恩怨的最後了結，我不能不去。”

話音一頓，他揚唇一笑，仿若承諾般道：“你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必不會折損了自身。”

而且，他也不相信，楚玨會這麽快認命，他的病也實在是蹊蹺。

北瀾也不能亂，因為這裏一亂，必然會牽連到南淵，他此生志向就是護得百姓安居，所以無論是為了什麽，此次，他都不能置身事外。

現今，楚玨一派已有傾頹之勢，需要有一個人去重新支撐，而他，是目前僅有的合適人選，無論是謀略還是與北瀾皇室之間切不斷的特殊關系...

“既如此，那我也同你一起去。”

知曉景塵心意已決，初瑤阻攔不了，與其提心吊膽的在空千等候他的消息，她更願意同他一起去。

“瑤兒...”

“我不勸你，你也不要勸我，我心意已決，縱使你不帶我去，我也會想盡辦法去京城找你。”

初瑤目光篤然，一瞬不瞬的看向景塵，道：“而且我與楚珩之間也是有恩怨的，饒家之火的仇敵究竟是誰，我心中清楚的很。”

眸中一片澄明微涼，如今再次提及楚珩，初瑤的心中仿若只剩下了恨意，思及他就是當年操縱饒家大火的人，她就克制不住的想要恨他。

景塵微微一怔，見她眸中去意已決，知曉她性子中有一種傲然的執拗，已然勸說不得，他不覺無奈一笑，點頭道：“既如此，咱們就一同入京。”

左右這天若是真的塌下來，還有他在替她頂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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