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一行，初瑤的心中更多添了許多疑惑，似是心間覆上了心事一般，原本舒展的眉亦是不自覺般的皺起。

想著楚玨如今憔悴的模樣，仿若要比身子虛浮的景塵還要嚴重，似乎真的傷了身子內裏一般，令人看著心中難受的厲害。

而他似是無意間提及的饒溪，也是初瑤心中牽念的一個痛，自從那日在京中一別，她已經好久都沒有再聽到饒溪的消息了。

他像是有意和自己，和空千的故人斷去聯系般，縱使是景塵，如今也是很難再查詢清楚饒溪的消息了。

不知道他如今是否一切安好？亦是知曉他如今有濃烈的報仇之心，擔心他會做出什麽沖動的傻事，初瑤的心中總是免不了牽念。

陽光雖明媚燦爛，落在身上卻像是沒有半分柔暖之意。

宮中雖繁花似錦，她卻無心再繼續待下去，想著如今已然見了楚玨，也該去替景塵瞧一瞧在宮中存身的孟藝姑姑是否安好，又不想被他人知曉姑姑的身份，出了宣明宮的門，初瑤便謝絕了阿寧的繼續護送，獨身在宮中行走。

宮中的街道極長，仿若怎麽走都走不到盡頭般，高高的宮墻遮掩了一大半的陽光，溫度不覺愈發低了幾分，一片寒涼之意傳來，初瑤不覺伸手攏了攏身上的雲錦披風，愈發加快了步子朝前走著。

“聽說你現在成了郡主。”

沿著宣明宮外的街道剛走了一半不到，初瑤便只聽得一個低醇熟悉的男子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磁性好聽。聽起來仿若是一種清淺的問候，卻令人心中莫名一凜，腳步猛然一頓，像是突然被釘在了原地般，初瑤止了繼續前行的步子，擡眸朝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人看去。

剎那間，映入眼眸的便是一襲繡四爪龍紋的玄色衣袍，雖許久未見，楚珩卻還是和以前一般無二，意氣風發，長眉入鬢，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在這晴好的天氣下，愈發的如同星辰一般明亮。

唯一不同的是，他唇角原本極具標志性的張揚而邪氣的笑意卻已經全然不見，眸中亦多了一抹隱忍的沈穩之意，仿佛物是人非一般，現在的楚珩，已然和當初她在蒔花館初相見的那個年輕公子全然不同。

彼時，他黑曜石般的眸中似是有一道黑光翻騰，隱隱詭譎之中，眸中意味難測的朝著初瑤看去。

呆怔了許久，思及他對景塵和楚玨所做之事，初瑤眸中亦是一片疏離冰冷，輕輕的將目光從他的身上收回，顧忌他慕親王爺的身份，她恭敬的施了一禮，語氣淡然道：

“承蒙王爺關照，民女不過是有幸得太皇太後恩寵，才會有這郡主的名號罷了，說到底民女還是下賤的平民，原是不配的。”

說著，她依然斂著目光，似是不想再和楚珩有任何的眼神交匯，再次施了一禮，道：“王爺若是沒有什麽吩咐，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話音落下，初瑤便躬頸一禮，準備繞過楚珩繼續前行。

如今之際，她與他已然算是不同陣營的敵人，不應該再有任何的交集。

“你很配，不必說這樣妄自菲薄的話，以你的才能，做一個北瀾的郡主十分適合。”

聲音愈發低沈暗啞了幾分，似是喃喃一聲自語，楚珩眸中有剎那的黯然之意，仿若這話也是說與初瑤之外其他的人。

初瑤卻並未聽清，亦不想多問，只斂了眸繼續前行，盡量想要繞開楚珩，卻不想，就在她邁步從楚珩身邊走過的一剎，突然只覺腕上一熱，一只有力而又溫熱的手握住了她。

這並非是楚珩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此時卻沒了當初蒔花館的驚慌失措，是剩下厭惡不喜。

“王爺這是作甚？”

突然被人攔住了前行的路，初瑤不覺眉心一皺，側首看向近在尺咫的楚珩，心中亦生了惱怒之意，揚手便想要甩開楚珩的手，卻奈何他的力氣極大。

“本王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仿若沒有察覺到初瑤的掙紮般，楚珩沒有片刻要松手的意思，目光亦是微斂，似乎也沒有聽到初瑤的質問般，他輕聲開口道：

“你願不願意在這北瀾江山落定後，跟著本王？”

他的聲音極淺，低醇磁性之中帶著他平日裏幾乎沒有過的溫柔之意，緩緩落入初瑤耳中，帶著無盡期許之意。

黑曜石般的眸中亦是溢起一片柔和之意，話音落下，他轉眸看向身邊的女子，唇角上揚，輕柔一笑。

此時楚珩，仿佛突然之間換了個人一般，像是他卻又不是他。

從未想過權傾朝野的慕親王爺也會露出這般柔和之意，初瑤一怔，卻不信楚珩此番柔和是因為喜歡自己。

揚唇似是一笑，初瑤沒有任何猶豫的拒絕道：“蒙王爺錯愛，初瑤不敢承受，就算這北瀾江山以後真的落定於王爺之手，初瑤此生所追隨之人也只有一人，永不會變。”

說著，她唇角上揚，似是譏諷般一笑，眸光篤然，仿若不再畏懼眼前人的身份，冷聲道：

“初瑤知道王爺此番詢問，並非是真的喜歡初瑤，王爺有留初瑤在身邊之心，也不過是想要讓景塵不痛快罷了，只是此番，恐怕要令王爺籌謀落空了，初瑤此心已然許了景塵，不會再給別人。”

而她也從未想過要與楚珩有什麽牽扯，說完，她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想要掙開楚珩鉗制著自己手腕的手，卻奈何那人似乎還沒有準備放過她。

“王爺請自重，初瑤雖出身平民之家，如今到底也是太皇太後親封的郡主。”懊惱之下，初瑤不覺冷聲威脅。

楚珩卻仿若沒有聽到般，唇角輕揚，原已消失不見的邪氣笑意再次染上他的眼角眉梢，冷哼一聲：“又是蕭璟宸，怎麽這世間女子心中所系之人皆是一個蕭璟宸？”

似是一聲自問，他眸中隱隱泛起一抹殺意，稍縱即逝間，他轉眸看向初瑤，眸中暗光一片，意味不明，道：

“本王今日可以明確告訴你，本王之所以看上你，並不僅僅是因為你是蕭璟宸心愛之人，而是因為你很幸運，也很聰明，本王喜歡幸運和聰明的女人。”

說著，他唇角輕勾，邪魅一笑，眸中意味難測的看了初瑤一眼，便松開了鉗制她手腕的手，拂袖離去。

猜不透他眸中意味，卻也不想去猜。

腕上驟然一松間，心中亦是一松，轉眸瞟了一眼那抹漸行漸遠的身影，初瑤亦是轉身，頭也不回的朝著與楚珩相反的方向匆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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