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雖然不是十足的富饒之家，但是在他們附近的村中也算的上是家底殷實。

除卻林家院落之中占地不算小的房屋地產，林老漢名下還有不少的田野土地，若是將這些全都換算成銀錢的話，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林老漢去世的突然，林家的財產都沒有來得及進行妥善的分割，若是這掌家之權盡數落入林初瑤的手中，怕是這林家的所有產業都要歸於他們四房所有了。

林綺晴話音剛落，高氏的手不由一頓，擡眸蹙眉朝著女兒看去，道：“晴兒的意思是...”

夕陽的餘暉透過糊著明紙的窗戶落了一地光暉，林綺晴微微瞇了一下眼眸，眸中精光乍現，淺聲道：“娘，咱們不能這般白白便宜了林初瑤。”

聲音中驟然夾了一絲冷意：“如今她雖有爺爺臨終前的囑托為依靠，但是爺爺他畢竟已經死了不是嗎？死人的話，又能做得了什麽數...”

一身素白孝服的襯托下，林綺晴還未來得及洗凈鉛華的臉上透著一股子陰險之意。

看到女兒面色的驟然變幻，高氏先是微微一陣呆楞，片刻後，她亦是了然般，眸中一抹精明乍起，附和著林綺晴的話，道：

“晴兒說的有理，如今那丫頭的掌家之權也不過是因為老爺子的一句臨終遺言罷了，說到底她不過是一個未出閣的丫頭，如今她老子和叔伯們都在，這林家還輪不上由她做主。”

還有這林家的財產土地，高氏也斷然不會讓其落入林初瑤的手中。

“晴兒可有什麽好的主意？”

高氏端了熱水過來，準備兌了涼水給林綺晴洗臉卸妝，卻被林綺晴伸手阻止了。

“換上孝服便夠了，這妝就不卸了。”

對著菱花鏡，林綺晴撿了一支素玉簪子插於發中，看著自己還算年輕嬌俏的容顏，輕輕勾唇，柔媚一笑，道：“娘可是糊塗了？如今家中祖父已死，唯一能夠插手管事之人，也只剩下了族中最有名望的太公了。”

說著話，林綺晴伸手拿起帕子象征性的將唇上殷紅的胭脂一點一點擦掉，勾唇輕笑，這般也算是對祖父格外的尊重了。

聽到林綺晴的話，高氏大腦赫然清明，原她之前一直不滿掌家之事交由林初瑤來管，竟然忘記了族中還有這樣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了。

林太公的輩分原就高於林老漢，是如今族中最有話語權的人物，老人家原先是一位讀書中舉的書生，最為崇尚禮儀之道，若是被太公知曉林初瑤身為一個未出嫁的女子，卻跟男子一般掌管家中之事，老太公定然會出面管教。

這般想著，高氏唇角不覺溢出一抹笑意，朝著林綺晴誇道：“晴兒不愧是娘的寶貝女兒，也虧你能夠想到這個主意。”

“還是娘親教得好。”

林綺晴亦是一笑，母女二人的眸中皆是一片精光乍起，在屋中小聲商議了一番，高氏顧不得林老漢的入殮之禮，趁著夜幕降臨之際，出了林家的門，直奔著族中太公的家中而去。

林老漢的停棺之日只有三天，若是在這三天之內拿不下林初瑤的掌家之權，那恐怕日後分家之事，便要麻煩了。

另一方面，林老漢的入殮時辰已到，除了高氏，林家眾人皆在，專人正依照規矩為林老漢洗臉擦身，更換壽衣。

初瑤喚了菱香去尋找高氏，片刻後菱香小跑著回來，小聲在她耳邊說道：

“小姐，沒有找到高夫人。”

聽到菱香的話，初瑤不覺蹙眉，這個時候高氏能去哪裏？

雖說她素來不喜歡高氏，但是依照她對高氏的了解，也心知她並非是不懂規矩之人，如今老爺子的入殮之禮她竟然不在，初瑤的心中不覺起了疑。

下意識的擡眸朝著林綺晴的方向看去，卻正好迎上林綺晴同時看過來的目光。

室內昏暗的燈光下，四目相對的一剎，初瑤能夠清楚的看到林綺晴朝著自己勾起一抹極為得意的笑。

不覺眉心一皺，初瑤眸中微微一亮，心中篤定，高氏如今這般不在入殮禮上，定然不是偶然。

也不知這母女二人又在盤算著什麽？

初瑤正想著，那邊入殮之人已經按照時辰將林老漢的屍身移入了棺材之中，依照規矩頭朝裏腳朝外。

看著入棺的祖父，初瑤的鼻頭一酸，還未來得及哭喪，便聽到一陣哀嚎之音傳來，原本因為傷心過度而臥床的林張氏滿臉淚痕的走了出來。

見她步履蹣跚，顫顫巍巍的樣子，林家的兒子們忙伸手去扶，許久未見林張氏，再次見到她，初瑤只覺心中一驚。

似是沒有想到歲月打磨之下，林張氏也變得這般蒼老孱弱，再沒有當日囂張淩厲的模樣。

原本花白的頭發已然全白，因為林老漢的離世，她整個人也愈發的孱弱，風燭殘年般的模樣，令人瞧著心酸。

對於她之前對自己所做的種種淩辱之事，初瑤雖然並沒有完全釋懷，但看到如今這般垂垂老矣的林張氏，她亦是覺得可憐。

想著這世間最令人悲痛之事，除了白發人送黑發人以外，便是身邊為伴的心愛之人在自己之前離世了吧。

死去之人化為腐骨與一抔黃土為伴，而獨留於世間的存活之人，才是最為痛苦的。

隨著林張氏的出現，林家的悲涼氛圍愈發加深了一層，室內一片哀傷慟哭之聲響起。

一片素縞蒼白之中，林家的子子孫孫都似是陷入了無盡哀傷。

屍身入殮，鞭炮之聲響起，外面夜色漸漸濃郁，濃厚的烏雲遮掩了這個夜空，一片塵囂過後，夜雨便嘩嘩的下了起來。

秋日的雨，少有下得這般大的時候，像是老天的悲憫，打落了林家院中的塵土浮沈。

入殮禮後，便是守鋪，依照規矩從大房開始，累了一天，初瑤處理完手中的事情，便被菱香攙扶著回暫時收拾好的客房之中歇息去了。

初瑤臨窗而坐，瞧著窗外被雨水打濕的喪幡，楞楞的出神。

窗外雨聲陣陣，夜間寒涼之意倏然而起，菱香取了一床被子給她蓋上：“小姐，夜裏涼，早些歇息吧。”

伸手扯了扯被子，菱香起身準備關上窗子，卻突然看到雨中一黑色人影匆匆的從外面進了林家的院子，不覺驚呼：“小姐，您看...”

初瑤亦是看到了那抹黑影，卻是淡然，輕輕瞇了瞇眼眸，道：“不要聲張，是二伯母，也是難為她了。”

在菱香不解的註視下，初瑤的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高氏也是不容易，甚至不顧林家媳婦的本分和秋雨的寒涼，都要這般因她而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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