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年節之後，初瑤還是第一次再次回到鄉下的林家，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林家小院，她竟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時間還未至黃昏，天際卻是一片暗沈殷紅，林中杜鵑泣血，令人心中不覺生了幾分哀傷。

馬車還未到達林家小院的門口，初瑤便透過車窗瞧見了院內高高掛起的喪幡，迎著秋日絲絲涼風，帶著悲戚之感。

初瑤只覺手心一涼，這還是她第一次面臨身邊親人的死亡，莫名鼻尖一酸，心頭蕩起一抹悲涼之意。

原本極具田園風光的林家小院，彼時已經圍滿了村子裏前來幫忙的人，院中搭起了靈棚，曾經寬敞的小院，在今日看來似是無盡擁擠。

車輪滾動的聲音陣陣傳來，身邊的林家父母皆是默默低著頭垂淚，初瑤不免勸慰著，如今逝者已矣，活著的人更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饒溪的不辭而別已經令林家父母心中感傷，如今林家太爺的突然離世，更是為他們的心中增添了一層悲傷，不免有些心力交瘁。

看著父母雙親臉色皆是不好，初瑤不由哀嘆一聲。

未等馬車走至林家門口，林志便似是等不及般，不顧初瑤和譚氏的阻攔，他便從馬車上躍下，朝著林家靈堂奔去。

“三伯，這...”

擔憂父親會悲傷過頭出什麽要緊事，初瑤求助般的朝著林禮看去。

“瑤兒放心，家裏人都在，你爹不會出什麽事的。”林禮朝著初瑤一笑，笑意雖然勉強卻帶著柔和之意，似是寬慰一般。

初瑤心中一暖，暫且放心般點點頭，只聽得林禮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們先坐好，咱們也該快些過去了。”

初瑤忙坐回馬車之中，便聽得一聲嘶鳴，馬兒急速的朝著林家奔去。

從馬車上下來，炫目的陽光落下，初瑤不覺輕瞇了眼眸，林家此時已用素縞裝點，蒼涼的白色透著一股子寂寥，在鄉親們的幫助下，送別林老漢的靈堂已經搭建好，諾大的奠字墨色濃郁，直沖初瑤的眼球。

爺爺他，果然是去世了！

心頭升騰而起一股子酸澀之意，伴著耳邊不斷傳來的啜泣之聲，初瑤眼瞼輕眨，忍了許久的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他們此次歸來所帶的東西，林禮和菱香已經幫著去收拾了，初瑤則直接扶著譚氏朝著家中走去，見到初瑤他們一家回來，村裏的人們倒是比以前要恭敬客氣的多，皆是殷勤問好，勸告她們節哀順變。

大抵還是因為林初瑤如今在空千身份地位的緣故，當初她打敗紅袖齋掌櫃龔興業的事情，空千上下人盡皆知，如今她又是空千首屈一指的有錢人，村中平民自然將她看做貴人對待。

見慣了這種殷勤示好，初瑤倒是淡然，只依照禮節回應著，便進了林家堂屋的靈堂內，準備給離世的老太爺上一炷香。

靈堂之內，林家直系子孫皆身穿孝服素縞，男女分排而站，圍在靈堂之前低聲慟哭。

初瑤和譚氏剛進去便瞧見林志正跪在靈堂之前，默默的低著頭悲泣。

初瑤知曉父親是在責怪自己，沒能在祖父臨終之前見他最後一面，她眼圈也不由跟著一紅，接過大伯母遞過來的香火，便跟著譚氏朝著林老漢的牌位跪了下去，跟著眾人一起慟哭起來。

除了因傷心過度而臥床不起的林張氏和已經出嫁的林綺晴，林家子孫兒媳皆在。

林家的大伯林仁和二伯林義則在一旁小桌上忙著寫訃文，以來通知林家五服以外的其他親戚好友前來吊唁，林禮忙完了事情之後便過來將呆怔著不說話的林志帶了下去，給他換上身為人子應該穿的孝服。

因為來的匆忙，初瑤和譚氏也沒有來得及換上孝服，只脫簪素面而至，給林老漢上完香，她們也被劉氏帶下去換衣裳去了。

依照禮節，林老漢的棺槨要停放三天之後才可出殯，再次之前林家上下還有許多禮節之事要做。

林老漢臨終前囑托過，林家大事要交由初瑤來打點，跟著三伯母回屋換好孝服之後，初瑤便依照禮節制度，開始著手林老漢的葬禮事宜。

還是第一次著手葬禮之事，初瑤並不是十分了解，幸好有三伯林禮幫襯著，倒也算是應手。

逝者在出殯之前要經過入殮、守鋪、擱棺、居喪、吊唁、接三等禮節，初瑤按照葬禮制度有條不紊的指點著。

為了能夠讓祖父風風光光的入葬，她特意吩咐了人去鎮上購買最好的白綢和壽衣，守鋪的規矩則由長房開始，晝夜輪流進行，以免守鋪的時間太長，傷了身子。

村中幫忙之人的照應由長房的男子負責，前來吊唁的親友則有二房和三房的子嗣負責。

出殯入葬之前，靈堂前的燭火不能熄滅，這些則交由了林家兒媳輪流看管。

每一條每一項，初瑤都分配的十分清楚，林家上下每個人都有自己應當做的事情，也算是對林老漢最後的一點孝道。

將接下來三天應該做的事情分配完畢，負責入殮的師傅正好被林禮迎了進來，初瑤忙走過去，想要帶著師傅去林老頭靈體停放之地，卻被林禮攔下了：

“瑤兒，你到底是未出嫁的丫頭，這種事情還是我來吧，你且在前廳忙碌即可。”

雖然逝者是初瑤的親爺爺，但到底也是陰晦之事，林禮這般為自己著想，初瑤心中感動，道：“那便辛苦三伯了，那我就先去看看出門采辦東西的人回來沒。”

朝著林禮簡單的施了一禮，初瑤便出了門，見出行采辦的人還未回來，忙派了人去催，如今選好的時刻已到，萬不可誤了入殮的時辰。

這廂初瑤剛派了人去催，那邊便有人前來通報，說是鎮上柳府的小姐和姑爺回來了，請家中人過去迎接。

聽到來人之言，初瑤眉心微蹙，柳府的小姐和姑爺不正是林綺晴和柳仲卿嗎？說起來她已經許久未見過他們二人了，卻依舊不是很想看到他們。

只是如今林綺晴已是嫁出去之人，算是林家的親戚，如今身為葬禮上的掌事人，初瑤依照禮節不得不見，不覺不情願的凝了眉，邁步出門迎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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