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言語之間的輕蔑之意不言而喻，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眸中亦是帶了滿滿的輕蔑之意，斜睨著朝著景塵看去。

仿若在楚珩的眼中，無論蕭璟宸現在變成什麽樣子，都不過是當年被南淵以和好之名，送往他北瀾皇宮的一個無用質子而已。

縱使景塵的身上流有兩國皇脈之血，原應尊貴無比，但是他此生作為質子的恥辱卻永遠不會抹去，縱使血統再正，當年也不過是一個茍且到塵埃之中的螻蟻。

而他楚珩，縱使血脈系屬皇家旁支的庶出，但依舊是北瀾國權勢滔天的慕親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血脈...呵，有時候真的是一個很可笑的東西！

楚珩的眸中似是頃刻間卷起狂傲之意，仿若現今的景塵，於他而言還是當年的卑微質子。

楚珩言語上的攻擊，令景塵已經漸漸塵封的記憶瞬時間被打開，回想起當年在北瀾皇宮之時，自己便是被眼前這個狂傲之人羞辱踐踏，他原本淡然如水的眸子明顯一凜。

像是被楚珩的話語所激怒一般，景塵周身溫和如春風的氣場也在頃刻間變得淩然起來，仿若平靜的湖面被一塊墜落的石頭所打破，景塵瀲灩的眸中帶了幾分逼人的殺意，咄咄看向眼前的楚珩。

“哦？是被本王戳到痛處了麽？”

感知到景塵的變化，楚珩唇角不覺上揚，似是饒有興味的朝著眼前人看去，眸中黑雲翻滾，詭譎之中帶著無盡升騰的邪氣。

“你現在的樣子倒是令本王十分熟悉呢，比那樣雲淡風輕般粉飾太平的樣子真實多了。”

景塵的這般變故似是都在楚珩的掌控之中般，他笑得邪氣玩味，仿若十分喜歡景塵現在的樣子。

當年，他在北瀾皇宮的時候，便經常這般被激怒，就好像是籠中發怒的困獸一般，盡做出一番無力的掙紮，最後卻只能屈服於命運。

對於楚珩來說，他蕭璟宸卻更加適合這種被惹怒的困獸模樣，倒是比他如今高高在上的皇子氣度看起來更加順眼的多。

景塵不語，眸中的惱怒殺意卻愈發深沈了幾分，面上原本的恣意之態也消失殆盡，如同覆了一層寒冰般，手掌緊握，目光凜然的朝著楚珩看去。

已經許久，沒有人能夠將他這般激怒了...

楚珩，就像是他天生的仇敵一般，每次遇到這個男人，縱使他淡然若水，卻依舊難掩一顆想要一刀刺入楚珩喉嚨的殺意之心。

周圍似是有風浮起，卷起景塵幹凈如月華的衣袍，四周行人的繁鬧之音似是頃刻間不見。

景塵蹙眉看向眼前笑意狂傲的男人，握緊了手中的紫竹玉扇，仿若它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擡手一秒，便會刺入楚珩的喉嚨。

耳邊似是驟然響起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楚珩眸光一滯，只覺喉嚨處突然傳來一股寒涼之意，不知何時，一把紫竹玉扇的扇柄已然頂上了他的喉結。

景塵一瞬不瞬的目光投來，殺意盡顯，聲冷意更冷：“王爺果然還是和當年一般，太過於疏忽大意了。”

低眸瞧了一眼光潔的扇柄，怔楞片刻，楚珩突然失聲一笑：“殿下倒還是跟當年一樣，盡是喜歡這種唬人的把戲。”

景塵亦是一笑，唇角冷冽：“王爺應該慶幸，若是我手中握的不是折扇，而是一把匕首，王爺的此生的抱負和野心怕是此生都沒有機會實現了。”

他說的認真，並不像是玩笑之語，周身氣度騰風而起，不怒自威。

眼前人的氣場似是頃刻間帶了壓迫之感，楚珩似是不敢置信般眉心一皺，雖然不太想接受，但是卻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蕭璟宸確實和當年作為質子的時候很是不同。

就好像是涅槃後的鳳凰般，這般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姿態，令楚珩愈發的不滿。

太陽穴處的青筋微微暴起，他目光恢覆了原本的詭譎淡然，笑得邪氣：“殿下大概忘記了，當年您在進入北瀾皇宮之前便已經被挑斷了手腳筋，廢了武功。”

聲音驟然壓低，帶著無盡諷刺之意：“就算您此時手中握的不是折扇，而是匕首，也沒有能耐傷本王分毫。”

楚珩低醇的嗓音隨風灌入耳中，景塵眼眸驟然瞪大，握著紫竹玉扇的手微微一陣顫抖，仿若當年被挑斷手腳筋的痛感再次充斥灌註於他的神經。

“一個卑賤質子怎能容他習武。”

“萬一他利用自己的武功逃跑了怎麽辦？”

“挑了他的手腳筋，廢了他的武功！這樣就不用擔心他會逃跑了。”

“挑了他的手腳筋，廢了他的武功！”

記憶中提出這般話語的人，和楚珩長得十分相像，她唇角陰冷可怖的笑意，至今都似是夢魘般。

雖然她已經死了，並且傳言中還是景塵親手殺了她。

...

周圍細碎的聲音不絕入耳，仿若陰霾般揮之不去，像是頃刻間又回到了當年自己初入北瀾皇宮的時候，他還清楚的記得匕首第一次劃破自己皮膚的寒涼感覺。

景塵面色驟然一片蒼白，汗珠密集布滿了他的額頭。

他這般變化，分毫不差的落入楚珩眼中，似是得逞般一笑，道：“怎麽了？是勾起你什麽不好的記憶了嗎？那真是抱歉了。”

嘴上說著抱歉，楚珩心中卻對眼前的情況十分滿意，蕭璟宸，任憑你怎麽變化，卑賤的質子永遠都是卑賤的質子，螻蟻一般。

“景塵...”

被景塵護於身後的初瑤，亦是感覺到了眼前人周身的氣場變化，她知曉方才楚珩似是刻意為之的話語攻擊，對景塵起了明顯的作用。

亦知曉現今在北瀾國土之上，景塵並不是楚珩的對手。

見到景塵情緒起伏變故，她不由一陣擔憂，能夠清晰的感知到眼前人身子微微輕顫，似是回想起什麽可怖的事情般，初瑤只覺喉間一緊，顧不得別的，忙伸手握住了他緊緊攥起的手安撫著。

手上一片溫熱觸感傳來，陷入一片夢魘回憶之中的景塵像是突然之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忽然反握了初瑤的手於掌心，緊緊握住。

“景塵莫怕，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被他反握了手在掌心，初瑤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掌心的一片溫涼汗意，篤定他定是回想起了以前的可怕之事，不覺小聲安撫著，心中亦是一陣心疼。

原他最是淡然若水，不想卻被楚珩三言兩語的話挑撥成這般樣子，想來當年他在北瀾皇宮所受的痛苦，定然如同羅剎煉獄一般。

她想象不到，亦不敢去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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