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春堂的“盛情邀請”令饒溪難以拒絕，雖心中不想被他診斷，見他脈枕已經擺好，卻不得不將手伸了過去。

見饒溪允許自己幫著把脈，謝春堂心中甚喜，想著之前初瑤一直有心隱瞞關於饒溪癡病痊愈的真相，如今自己終於有機會親自診斷一下了。

身為醫者，最為令他好奇的還是治病之理，這天生的癡病都能治好，這般高明的醫術，他倒是更加想要一探究竟。

室內一片安靜，燭光搖曳中，謝春堂極為認真仔細的幫饒溪把著脈。

在饒溪的矚目下，謝春堂時而閉眼，時而蹙眉，似是沈思又似是不解，手指不時的在手腕脈上觸點，探究，半晌後，他似是驚疑般的輕“咦”了一聲，隨而一聲長嘆，仿若陷入不解的沈思中般，許久沒有言語。

室內紅燭燭花微爆，發出一聲“劈啪”脆響，謝春堂才像是從沈思中回過神來般，長長的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怎會如此？照理說應該可以診斷出什麽的。”

依照病理，他應該能夠通過饒溪如今脈象察覺出他身上治療的痕跡，可是他的脈象卻極其正常，沒有絲毫的異樣。

也是這種正常令謝春堂愈發的好奇了，他的癡病究竟是怎麽好的？為何自己那般仔細的診脈探究，都察覺不出任何的原因？

謝春堂像是陷入了對真相的不解中般，唏噓了許久。

饒溪在一旁瞧著，不解先生為何在給自己診脈後會面露疑難之色，不覺蹙眉問道：“先生可是察覺出我的身上有何不妥？”

謝春堂回了神，忙道：“少爺沒有什麽不妥，脈象一切正常。”

饒溪卻愈發不解：“既然脈象正常，先生為何還這般糾結？”

謝春堂意識到自己失了態，未免他心中起疑，忙展笑掩飾，“並非是我糾結，只是好奇少爺您脈象雖然正常，但是這氣色並不太好，便想著應該給您開什麽調理氣色的藥，所以便糾結了。”

謝春堂呵呵一笑，饒溪卻依舊覺得他有些奇怪，只道：“氣色不好想必是氣節所致，先生不必掛懷。”

他無心和謝春堂討論什麽病理調養之方，開門見山道：“先生此邀饒溪前來，應該不只是為我診脈看病吧，先生既然已經相邀，你我又是故人，今日難得有空，何不與我談談舊事。”

他舉眸看向謝春堂：“聊一聊有關饒家的事。”

果然如初瑤所說，小少爺果然向自己詢問關於以前的事情了，謝春堂料到他會這般說，心中倒是淡然，眼眸微轉，思慮了一下，含笑道：“其實，老朽不過是曾經有幸為少爺您診斷過幾次病而已，算不得是少爺的故人。”

他輕瞇眼眸一笑，眸中精光微閃，含笑道：“關於少爺府上的事情，老朽其實並不是十分清楚，老頭子我說到底不過是一介江湖郎中，每年居無定所，四處游歷，一心只想提升自己的醫術，向來也只知道治病救人，雖偶爾會找大戶人家暫時借助，但是卻從來不過問人家家裏的事情。”

他明顯不想回應這個話題，饒溪眸色微微一寒，亦是一笑道：“先生說笑了，縱使先生無心過問別人家事，但是先生在一戶人家居住的久了，想來多多少少也會知曉一些事情，先生便撿了您所知曉的，說與在下聽，可好？”

這饒溪到底是變成正常人了，也聰明了許多，知曉自己掩蓋不過這個話題，謝春堂只得一笑，像是回想了一下，片刻後便撿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來說與饒溪聽。

大都是一些他在饒府中和府中小廝相交的往事，無關痛癢，亦沒有任何的價值。

聽了一會兒，饒溪也沒了耐心，知曉他有意隱瞞周旋，也不想知曉關於他在饒府的日常，只皺眉看向謝春堂，“先生不必這般與我周旋，我只想問先生，您在府中的時候可否見過我的娘親？她是怎樣的一個人？還有她的長相，若是先生知曉，還望先生告知。”

說著，饒溪起身朝著謝春堂施了一禮，面上的誠懇與迫切之色令謝春堂心中微動。

瞧著他手腕上露出的一汪翠色，謝春堂心頭一軟，想著饒溪到底是個可憐的孩子，家破人亡都全然不知，甚至將前塵往事忘卻，連自己的娘親的長相都不知曉...

見他執著於知曉關於他娘親的事情，想著只要不提及饒家之火的事情，應該也無妨。

謝春堂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隱瞞，壓了壓內心的悲慟，含笑柔聲道：“少爺的娘親原是一位奉善禮佛的和藹之人，夫人姓氏賀蘭，是饒家的當家主母，因為平日裏深居簡出，老朽並不能時常見到，若說夫人的長相麽...”

謝春堂擡眸朝著饒溪打量看去，笑道：“少爺倒是和夫人長得極像。”

聽到謝春堂終於與自己說了有關娘親的事情，饒溪眸中不覺瑩然，似是隨著他的描述，暗暗的將娘親的樣子在心中勾勒而出，想著他的娘親大抵也和林家母親一般，是這世間極溫柔之人，越想他心中對娘親的思念之意越盛，不覺追問道：

“那...先生可知我娘親現在何處？”

“這...”饒溪這般一問，謝春堂不覺喉間一滯，腦海中浮現出白骨化泥的場面，心頭一澀，壓抑住話音中的顫抖之感，含笑道：“老朽是一介游醫，早已在五年前離開了府上，與府中斷了聯系，後又聽聞府上搬遷，並不知夫人現在何處？”

說著，他似是更讓饒溪死心般，道：“況且夫人乃是信佛之人，每年都會出門禮佛，想要找到夫人怕不是一件容易事，少爺若是真的想要尋找夫人，不如暫且緩緩，找一有能力之人幫著您一起尋找。”

他不覺建議道：“聽聞初瑤姑娘願意幫助少爺，想著等她忙完手頭的事，定然會跟少爺一起尋找，少爺不妨先等等。”

謝春堂的話雖然有的地方失了邏輯，但一心想要尋得自己的娘親，饒溪並未去深究，對他的話更是信以為真，只是他已經沒有耐心等待初瑤跟他一起去尋找，他只想趕緊尋到他的娘親，尋到屬於他的人生軌跡。

如今的他像是一個沒有任何記憶的白紙，他認為只有找到他的娘親，才能知曉自己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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