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二章梅子

關燈
眼前人唇角含笑,目光卻是懇切,瞧著並不像是玩笑,饒溪不覺一楞,怔怔的朝著初瑤看去。

片刻後,他突然揚唇一笑,似是聽到了這世間最為荒唐的話語般,輕嘆一聲,道:“姑娘說笑了,縱使對於那些鳥兒而言,這昶園中的梅子樹是最適宜它們的棲身之所,只是饒溪姓饒,這林府怎會是我真正的家?”

他目光漸漸變的悠遠,似是自言自語般道:“或許姑娘和林家二老一直將曾經的饒溪當成家人看待,只是我身上所流的血倒是還是饒家的根脈。於我而言,所謂真正的家應當是饒家。”

他的眸中多了幾分寡淡之意,初瑤看著像是驟然之間變得冷漠的饒溪,頓覺一陣失望,不曾想他從原本的癡兒變成正常人之後,整個心也變得這般冷漠。

這朝夕相處的五年時光於他而言竟這般不值一提,甚至一直將他視為己出的林家人都算不得他的親人了麽?

有一剎,初瑤只覺自己這五年來養了一只白眼狼,一瞬間的懊惱,她幾乎脫口而出:“饒家確實是你真正的家,可是它已經...”

葬身於那場大火之中了...

一時間的沖動,初瑤險些將真相脫口而出,幸而及時察覺,她忙噤了聲,將後半截的話語生生的咽回了肚子中。

心中亦是一片慌亂,趕忙斂了目光,手指不安的握緊了披風的一角。

饒溪卻已經蹙了眉,眸中疑惑的朝著初瑤看來:“已經什麽?”

見她目光躲閃,仿若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樣子,饒溪的心中愈發起了好奇,追問道:“初瑤姑娘為何說話只說一半?難道真的有什麽關於饒家之事對在下有所隱瞞?”

原他之前跟初瑤提及與家人有關的事情,她都像是存了心事般,惶然躲開他的話題,今日又是如此,她言語之中帶了明顯的異常。

饒溪知道初瑤一定有什麽事情的真相隱瞞了自己,心中也愈發對真相的探究產生了好奇。

他不知那些每每都在自己夢中出現的場景是否真的只是夢,這些日他也一直在思考,漸漸的也開始懷疑,那些自己以為的夢境,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夢境中的暢園,林府的昶園,幾乎一樣的布局,世間或許真的沒有那般巧妙的事情...

還有謝春堂,少時的林初瑤...所有的一切都是那般真實,而他的大腦卻是混沌一片,只覺前塵舊夢於他來說都帶著虛幻之意。

他並不知曉自己曾經是一個癡兒,只覺自己醒來後就像是一個沒有過去的空白人一般,所以家人和往事於他而言,是現在最想要知曉和了解的存在。

饒溪眉頭緊鎖,顯然已經生了疑心,初瑤不覺暗罵自己太過於沖動愚蠢,想著應當怎樣將已經說出口的話圓回來,正在此,原本被她吩咐去為饒溪取披風的菱香正好來了。

初瑤不覺輕舒一口氣,忙邁步迎了過去,“怎地拿一件披風這麽慢?可是在路上又貪玩了?”

菱香朝著初瑤和饒溪施了一禮,含笑道:“不是奴婢在路上貪玩,只是方才在路上遇到了謝先生,先生聽聞奴婢是為了給溪少爺拿衣服,便托奴婢將一個東西轉交給少爺,他就不多跑一趟了,奴婢跟著他去客房取東西,所以便來的遲了。”

聽此言,初瑤輕“哦”了一聲,便喚了菱香起身,“既然是謝先生有事,那便不罰你了,快將衣裳給少爺披上吧。”

菱香應了聲,便拿著披風給饒溪披上,見他欲推辭,菱香忙道:“溪少爺,昨夜下了雨,小姐怕你身子孱弱會著了風寒,才吩咐奴婢特意去取的披風,您還是披上吧,不然一會子奴婢又要挨罵了。”

說著,菱香小心翼翼的朝著初瑤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聲道:“小姐心中最惦念溪少爺了,您不要讓她掛心。”

饒溪神思一晃,聽著菱香的話,他不覺擡眸朝著初瑤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道了聲多謝,摸著月白色的披風,心中一片柔暖了,原本的冷寒之意也消失了大半。

因菱香的出現,打斷了方才的話題,初瑤撫了撫因慌亂而跳動加速的心臟,只覺背脊上已經冒出了一層薄汗。

將披風給饒溪披好,菱香便伸手將謝春堂托自己轉交給饒溪的東西拿了出來,遞給他,道:“少爺,這是謝先生讓奴婢轉交的,先生說裏面的紙條請少爺晚間時分再看,而這裏面的東西,少爺現在便可以吃了。”

吃...饒溪眉心一挑,心中好奇的接過了菱香遞過來的東西,只見白布包裹之下是一個陶瓷小罐,還有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條。

眉心微皺,他看了一眼那紙條,便依照菱香的話暫且將它收了起來,只伸手打開了那個陶瓷小罐,打眼瞧去,只見那罐子之中裝的不是別的,正是用蜂蜜腌漬好的梅子,帶著淺淡的甜香味,看著便十分的可口。

饒溪看著罐中的東西,眉心愈發皺的厲害,目光亦是寡淡,像是沒有任何的反應一般。

初瑤在一旁瞧著,看到謝春堂特意送來的風味梅子,不覺勾唇一笑:“謝先生的記性倒好,竟還記得小少爺最愛吃的便是梅子,看這梅子腌的甚好,想來是用心了。”

饒溪卻依舊沒有什麽反應,轉眸看向初瑤:“我...曾經很喜歡吃這種東西嗎?”

他緊蹙了眉,像是不喜的模樣,於他而言,這種甜的發膩的吃食,他怎會喜歡?

仿佛被他問住了般,初瑤一時停頓,似乎她也有些不確定饒溪是否真的喜歡吃梅子了,只勾唇一笑道:“或許,不過相較於這些腌漬好的梅子,少爺更喜歡的還是新鮮梅子。”

四五月份成熟的新鮮梅子,殷紅若寶石,是饒溪最為喜歡的東西。

饒溪不語,靜默的瞧著那罐梅子,片刻後,他將蓋子蓋好收起,沒有再說什麽。

在花園中停留了片刻,因午飯時間將至,初瑤便招呼他一同去前廳用飯,他卻托辭想要回房休息就不去了,臨走前,他忽地想到了什麽般,伸手從袖口拿出一顆不知何時藏下的青梅送給初瑤,道:

“梅子這種東西,青時必然酸澀,紅時卻偶爾甜蜜,對於這種未知滋味的東西,溪、不是很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