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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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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蕭閣內竹影叢叢,是南淵皇宮中最偏僻寂靜的一處宮院。

桑羽進來後,桑吉便奉了茶上來,端了一杯遞給自家主子,便退身站於一旁。

因敦睿皇子不太受寵,宮內的侍衛也不是很多,本就是最不森嚴之處。

桑羽卻是極謹慎的,四下查看了一番,確定了隔墻無耳,方朝著自家主子稟報,道:

“回主子的話,奴才去查了,發現護城河河堤兩岸的百姓並非如太子所說那般,得到了妥善的安置,相反,護城河遠離皇城下的百姓大都因為河堤崩壞之事而流離失所,當地的官員也沒有做出相應的措施。”

說著,桑羽的眼眸似是危險的瞇起,接著道:“皇上命戶部撥下來用於安置災民的銀子也被人從中攔截了,克扣了許多,落到災民手中的已所剩不多,所以如今沿街行乞的人已經比比皆是。有官員向太子殿下稟告,可是殿下只以國庫吃緊為由,就將人打發了。”

桑羽似是鄙夷般啐了一口,道:“當地的官員逼得緊,太子殿下承諾說要嚴查,可是至今卻沒有動靜,如今河堤還未修繕完畢,朝廷撥下來的銀子卻已經用的差不多了,沿河許多百姓都已經向外逃難去了,據說已經有不少的人逃向邊境,想要從南淵逃往北瀾的空千。”

空千...

像是聽到了熟悉的字眼,原本認真聽桑羽稟報的敦睿皇子,眸色猛然一滯,原本輕輕摩挲著茶杯沿口的手指也猛然一停。

茶水微燙,滾起一團氤氳裹上他的指尖,緩緩的凝結成一滴清露,劃於杯中,滴落、濺起,茶水微燙落於他的手背之上,都像是沒有知覺般,眸光漸漸變得深遠,他仿佛陷入一片遙遠的回憶之中。

空千,他也許久未回去過了。

見自家主子突然發了怔,桑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稟報,不覺朝著桑吉遞了個眼神,桑吉了然,附耳在主子身邊提醒道:“主子,桑羽與您說話呢。”

赫然回神,他這才察覺到茶水微燙,伸手將茶盞推至一旁,舉眸看向桑羽,道:“你說的我已經知曉了。”

如今他的父皇已經年邁,太子監國,修繕河堤之事也全權由皇太子負責,如今敢將戶部撥下來的銀子克扣,除了他還會有誰?

太子貪財,喜歡玩弄權術,並且十分享受權力帶給他的榮耀顯赫,經常用金銀拉攏朝中官員,如今竟然這般克扣朝廷給災民的救濟款,如此大膽妄為,可見他監國以來竟要將這南淵當成自己的了。

他雖有心幫助那些受苦百姓,卻奈何自己只不過是父皇用來權衡太子權勢的一個小小皇子而已,雖能參政議事,到底也不過是權力傾軋之下的一枚棋子而已。

不覺勾唇失笑,沈默了良久,端起那杯已經放涼的茶來喝,指尖卻是微顫。

桑吉忙奪下他手中的茶盞,皺眉道:“主子,您素來體虛,怎可喝這冷掉的茶?”

桑吉的話像是醍醐灌頂,他這才察覺方才那茶是涼的,又是一笑,不想自己竟然這般走了神,原以為自己做棋子做的久了會變得麻木,卻不想心中到底還是在意的。

見自家主子對自己方才稟報之事沒有什麽反應,桑羽不由開口道:“主子,如今災民流離失所,咱們要不要做些什麽?總不能讓咱們南淵的百姓真的都被逼到北瀾去吧。”

桑羽向來知曉自家主子仁心,他雖是一個權勢虛設的皇子,卻比這任何人都要關心南淵百姓,當年為了南淵的和平他一人只身進入北瀾皇室做質子,受盡苦楚,身子也變得虛弱。如今回到自家國土,還被自己的父皇圈禁在這偏僻的靈蕭閣中,像是一個世外隱士般度日。

桑羽實在不甘自家主子有這般境遇,論文采武略,仁心大義,他皆在皇太子之上,如今卻被太子淩駕於上,桑羽實在替自家主子憋屈,不由道:

“如今太子監國卻害的南淵百姓流離失所,主子為何不趁此時機向皇上提出彈劾,廢除太子。”

桑羽的話說的大膽,桑吉像是唬了一跳,面色驟然一變,叱道:“住口,以後這話萬萬是不可說的。”

桑羽意識到自己失言,忙向眼前人屈膝一跪,道:“桑羽失言了,還請主子見諒。”

桑羽到底是武將,心思遠不如桑吉細膩,也沒有桑吉這般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思。

主子雖仁心,卻無意於皇權皇位,桑羽失言,跪在青石板上不敢起身,座上之人也沒有言語,只舉眸瞧著不遠處的一叢翠竹,陽光投下落下一片光影,片刻後,他方淺聲道:

“起來吧,還有一件事要你去做,若是跪傷了膝蓋就麻煩了。”

桑羽忙謝了恩起身,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桑羽萬死不辭。”

“也不是什麽要經生死的事,你和桑吉一起去從我宮裏將父皇賞賜的金銀古玩拿出來換了銀錢,托當地的官員在沿河之處設兩個粥屋來賑濟災民,給流離失所的百姓果腹。”

他的聲音清越好聽,像是珠玉落入翠盤般,面色卻是淡然,道:“若是銀錢不夠,就將我書房中的那叢紅珊瑚拿出去變賣,換了錢再弄些帳篷來送給鄉民,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說完,他伸手從懷中取了一枚小小的玉佩出來遞於桑羽,道:“若是當地的官員不聽你的調遣,你便拿這個給他們瞧,我雖不如皇兄得勢,到底也還是個皇子,相信他們會給我幾分薄面。”

唇角似是一笑,道:“修繕河堤之事到底還需多留些心思。”

聞此言,桑羽桑吉心中皆是一動,眸中瑩然,心中亦是了然主子的意思,伸手接過那枚玉佩,恭敬的道了聲“是”,便依照主子的吩咐辦事去了。

宮墻之內的天,四四方方,夏蟬輕鳴,漸漸入了黃昏,天色也暗沈下來。

桑吉幫著桑羽將宮中值錢的東西收拾好換了銀錢回來,便瞧見自家主子還在院中站著,白衣勝雪,似是落入凡間的一泓月。

他忙從殿內取了一件月白錦袍出來,披在主子身上,道:“主子,這天兒快黑了,仔細被這草叢的蚊子給叮了,請主子回屋歇息吧。”

他卻未動,唇角輕勾,似笑非笑般嘆道:“今夜,怕是不能這般早的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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