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張氏此話一出，初瑤心中倒是釋然，忍不住冷笑，果然。

她便知道林張氏此次前來必然不是單純的想要和兒子上演一場母子情深的戲碼，她的目的原來是在這裏。

也不知道她所謂的紡線究竟是不是真的為了貼補給兒子，但是今晚特意為難初瑤，倒是真的了。

如今冬日，農家屋內炭火不足，本就寒冷，她竟算計著讓初瑤在這寒冷的冬夜紡線到天明，這般折磨人的法子，還真是符合她平日裏欺淩的樣子。

以前她聽信高氏的話，一味的阻撓初瑤學習女工的活計，今晚倒是會挑時間，特意允準譚氏教導初瑤了。

先是用苦肉計說這些都是為了林志一家，接著又借著初瑤身為女子理應學會這些的由頭，將這紡線的活計交於她，這般算計，倒是一下子令初瑤不知該如何拒絕。

初瑤冷笑不語，站在一旁沒有其他的動作，憂心女兒的譚氏卻是一慌，朝著林張氏求到：“娘，如今入夜天氣冰寒，若是讓瑤兒一夜不睡的紡線，必然會傷身的啊。還請娘心疼一下瑤兒，等明日一早再做可好？”

林志也跟著求道：“是啊，娘方才說年前交貨即可，雖說鄉紳明日要貨，但想來也能通融幾分，不如就讓瑤兒明日一早再做吧。”

林張氏並未像往常一樣一味的用強，只似是十分為難的皺了眉，嘆道：“並非是我有意為難，只是人家催得緊，只得趕緊的將紡好的線交了，若是明日一早再做，怕是不行啊。”

說著，她朝著一旁默然不語的初瑤看了一眼，道：“想來瑤兒到底是年輕的，身子康健，凍一晚應該不打緊，一會兒紡線的時候多加件衣裳便也好了。”

林志護女心切，將親娘沒有放過初瑤的意思，不由來了脾氣，疾色道：“瑤兒身子再好也禁不住這一夜的疲累，況且這臘月的寒氣入骨，兒子是絕不會同意讓她一夜不睡的紡線的。明日我去與那鄉紳商量，若是商量不通，索性這些線咱就不弄了，不過是有限的銀錢，咱也不要了。”

林志這番話令初瑤有些感動，到底父親還是偏疼於她的。

林張氏卻像是接受不了兒子這般舉動，頓時臉上的怒色便掩飾不住了，拿著手中的拐杖用力的朝著地上戳了幾下，聲調也開始擡高，道：

“原你也要變成不肖之子了麽？我與你爹這般為你打算，你不領情也就罷了，如今也要讓我們老兩口幾日來的心血全部白費了麽？好好好，你既然不在乎那點子銀錢，娘也管不住，到底兒大不由娘，如今你也是為了你的女兒，都不顧娘了。”

說著，林張氏顫顫巍巍的起了身，指著初瑤她們道：“既然你們一個個的都這般怕吃苦挨凍，那老婆子我也不為難你們了，一會子我便自己熬上一宿將那些線紡了，到底是自己種下的孽，自己來承受罷了。”

這番話，令林志愈發的為難，趕忙攔住了林張氏，勸道：“娘，您這是做啥，非要這般逼迫兒子麽？”

林張氏似是極觸動了心腸，抹著眼淚，道：“並非娘要逼迫你，實屬你如今為了你的妻子女兒全然顧不上為娘，娘的心裏實在難受的緊。”

說著，她朝著初瑤的方向看了一眼，嘆息了聲：“到底你還是心疼你的女兒，既如此這些活就由我這個沒人關心的老太婆來做吧。”

說完，林張氏便佯裝要開門出去，這般行徑，倒是顯得林志成了不孝之人，一邊是心疼女兒的身子，一邊又是自己的親娘這般無理取鬧，林志一時間犯了兩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張氏此次算計完全摸準了林志的心思，這般將自己的兒子推上騎虎難下的境遇，初瑤還是第一次見識，看來她與林張氏之間的梁子真的是結大了。

初瑤不想林志為難，以後又會落得不孝父母的罪名，也不想被林張氏抓住話柄，以後會有更多的麻煩接連不斷，只好做了妥協，攔住了林張氏的腳步，施了一禮道：

“奶奶莫要怪罪我爹，爹也是護女心切，紡線的活還是由初瑤來幫祖母做吧。”

說完，她微微勾動唇角，擡眸波瀾不驚的對上林張氏有些得意的眉眼，含笑開口：“紡線傷身，以後這種活計祖母還是不要再做了，不然到時候傳出去，被其他的幾位伯父伯母知道，怕是要鬧的林家不寧了。”

林張氏剛欲開口，初瑤卻直接開口打斷，道：“若是通情達理的人，可能會理解奶奶您是為了幫我爹減輕負擔，也是為您的其他幾位兒子減輕負擔，若是像二伯母那樣心思細膩的人，恐怕會以為您是有意偏袒我們家，到時候若是因這事鬧起來，到時候受傷的怕是祖母您吶。”

提到高氏，林張氏的臉色明顯一變，初瑤的話似是戳到了她的忌諱，一時間她原本囂張得意的氣焰似是湮滅了幾分，只口氣強硬的朝著初瑤吩咐道：

“那便由你紡完那些線罷，記得明日要交貨，切莫偷懶，仔細著些。”

說完，便吩咐了林志跟著她去取線，拄著拐杖離去了，初瑤應付性的朝著她施了一禮，旋即起身，目光也漸漸歸於微寒。

紡線是一件極累人的活計，需要先將棉花制成的棉條捋順之後，將棉條纏入挺子上一邊往外拉的同時一邊用手逆時針搓，這種活計是極費胳膊力氣的，初瑤剛剛接觸有些做不好，由譚氏細心的教著，好半天才將線纏到挺子上，還沒正式開始紡線，她感覺自己的胳膊便酸疼的厲害。

這般折磨人的活計，也虧得林張氏能夠想到。

初瑤心中冷笑，在譚氏的教導下開始了正式的紡線工作，一手搖著紡車，一手拉著棉條向外拉，均勻用力，也極講究節奏，初瑤雖然初學，但到底她是聰明的，很快便掌握的竅門，倒也不算是十分的困難。

夜色漸深，屋內只燃了一盞暗黃的油燈，因擔心初瑤會受風寒，林志特意煨了炭盆來，譚氏也在身邊陪著，想要與女兒一起幹活。

只是她身子向來不好，害怕一夜不睡跟著自己挨凍她會犯了舊疾，初瑤便勸著譚氏先去休息，等過會子再來替自己，譚氏拗不過初瑤的堅持，便先回屋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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