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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溪兒什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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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家的火,不僅燒了饒家的百年輝煌,也燒了空千鎮的安寧平靜,燒死的不僅是饒家眾人,同時也燒死了空千百姓閑逸平和的心。

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一時間掀起巨大的浪花來,震得波面漣漪不斷。

整個空千鎮的百姓無一不在談論著那突如其來的大火,看著像是一場不可思議的意外,卻令人唏噓。

此時的初瑤像是發瘋了般,不斷的在鎮上尋找著饒溪,如今景塵早已不辭而別,饒家的人也都不在了,這饒家對於她的記憶,只剩下了饒溪,這饒家的血脈,也只剩下饒溪。

初瑤不能讓他有任何的意外。

只是原路返回到之前的茶館,卻並沒有尋到饒溪的身影,初瑤徹底慌了神,尋到茶館的夥計詢問,都未曾瞧見。

原本處事淡然的初瑤徹底無措了,鎮上人來人往,初瑤卻有一種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錯覺,可是饒溪卻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伸手擦了眼角的淚痕,初瑤重新振作了精神,繼續在鎮子上尋著。

顧不得汗水濡濕了衣衫,哪怕是翻遍了整個空千,初瑤都要將饒溪找出來。

日頭漸漸西落,初瑤心頭愈發的慌亂,大大小小的街道基本上都找遍了,並未見著饒溪的身影,實在無法,初瑤便重新回到長街,希望在這裏能夠碰到饒溪。

饒家被燒毀的廢墟就在眼前,再次看到依然是那般的觸目驚心,不知道饒溪若是看到此時景象,會如何?

初瑤不忍去想他的痛苦,惶然無措中,她忙扯了一個路過的人打聽到:“請問你有沒有見著一個身穿淡青色錦繡衣袍的年輕公子,約莫著比我高一個頭的樣子?”

路人茫然搖頭,初瑤的心中一陣失落,卻並不放棄,一個一個的詢問打聽著,正在她快要放棄希望的時候,長街隔壁一個香料鋪子中的老者走過來,拍了拍初瑤的肩膀,道:

“姑娘,我瞧著你似乎眼熟,是饒府的人嗎?”

初瑤擦淚一笑,點了點頭,道:“敢問老者,您可看到了一個年輕公子?”

老者面色突然一變,拉著初瑤到一旁,低聲道:“姑娘,原是我瞧著你年紀小才提醒一句,這饒家八成是得罪什麽人了,你既然幸存了下來,千萬不要再說自己是饒家的人,不然說不定也會跟著遭殃。”

初瑤的心一顫,擡眸看向老者,追問道:“您是知道什麽嗎?饒家怎會得罪人。”

老者面色一變,似是極恐懼般,用力的擺擺手,道:“老朽並不知道什麽。”說著那老者像是見到了什麽瘟神一般,趕忙推了初瑤出去,並指向饒家的廢墟道:

“你方才要找的年輕公子大抵是去那裏了,老頭子再勸姑娘一句,無論這饒家得罪了什麽樣的人,都是你們兩個小娃娃招惹不起的。趁著現在天還沒黑,你趕快帶了那個公子走吧,離開饒家,離開鎮子,暫時不要回來了。”

說完,老者便折身走了,像是害怕惹禍上身一般,不再理會初瑤。

初瑤緊緊蹙了眉,那人談及饒家得罪之人如同瘟神降臨,那般恐懼害怕,初瑤的心也不由跟著緊了緊,背後寒毛豎立,饒家這場滅頂之災果然有太多的蹊蹺。

只是饒家這般鐘鳴鼎食之家又會得罪什麽人?又是什麽樣的人能夠用這般慘烈轟動的方式,滅了這百年饒府,和這饒府上上下下無數條人命?

越想,初瑤的心中越是震驚與不安,她不敢去猜想著背後的真相有多麽黑暗與醜惡。

甚至還會連累到所有與饒家有關的人,那饒溪作為饒家僅存的血脈,豈不是更加危險?

顧不得思慮別的事情,初瑤忙朝著老者所指的方向奔去,現今護住饒溪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這般想著,初瑤的步子不由更快。

日頭漸漸下落,晚霞已經布滿了天際,殘紅一片,似是鮮血染就。

初瑤果然在饒家的瓦礫殘垣之中尋到了饒溪,彼時,他正立於一段燒毀的墻旁邊,淡青色衫子襯得他長身玉立,殘陽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遠遠望去,初瑤只覺那背影是那樣的陌生,仿若遺世只他一人獨立一般,襯著這滿地的廢墟瘡痍,是那般的孱弱,可憐。

這不應該是饒溪,饒溪應是這世上最純粹歡欣的人,這份淒涼悲愴不應該屬於他。

他只靜靜的站著,初瑤不敢驚擾了他,只慢慢的靠近。

近了身才發現,此時他的手中握了一串翡翠佛珠,原本通透的翠上還帶著燒焦的痕跡,串珠的線已經斷開,珠子零零散散的,甚至掉了幾顆。

這佛珠初瑤識得,是賀蘭氏經常握著的那串,心中卻驚奇,如今饒家所有的東西都被盡數燒毀,只有這串翡翠佛珠殘留下來,就好像是賀蘭氏刻意為小兒子留下的念想之物一般。

鼻子沒來由一酸,一滴淚從初瑤的眼角滑落,極是擔憂般,喚了聲:“少爺。”

饒溪似是沒有反應,只呆立在那裏,半晌,他喃喃道:“沒了,姐姐你瞧,都沒了。”

他的聲音極淺極淡,像是沒有夾雜任何的情緒般,呆呆的從他口中吐出,這樣的饒溪令初瑤無盡心疼。

他雖然癡傻,但是卻知道什麽叫做物是人非,雖然不明白此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也明白他的家人都已經不見了,雖不知死亡為何物,卻知什麽叫做失去。

夕陽西下,殘霞泣血,饒溪立於這饒府的瓦礫殘垣之中,像是個木頭人一般,一動不動,手中只緊緊的握著那串賀蘭氏留下的翡翠佛珠,怔怔的瞧著眼前面目全非的饒府,一滴眼淚都沒有落下。

這副樣子的饒溪,令初瑤只覺心中悲涼。

“嗚哇——”

有昏鴉自天際撲棱著翅膀而過,留下一聲淒厲的絕響,饒溪似是晃了晃神,他雖不知生死為何物,但是卻明白,有些東西,有些人,自己這輩子都要失去了。

像是有悲愴自他的心口溢出,伴隨著一股腥味極重的腥甜,突然喉間一緊,一口鮮血自他口中溢出,襯著唇色蒼白如紙,他轉身看向初瑤,一笑:“姐姐,溪兒的家沒了。”

他的唇角還帶著血跡,伴著他的笑容,那鮮血像是開在這世間最淒美的花,初瑤驚呼一聲“少爺”,便見那長身玉立的少年,雙目輕閉,像是一只折翼的鳥一般,整個人向著地上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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