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行知目光炯炯，初瑤卻只覺周身一緊，心中似是有什麽突然湮滅了一般，一陣失落。

雖然他的話語間似是饒恕了自己，但是初瑤卻聽得明白，饒行知分明是在告訴自己，她現如今犯了這樣的錯，雖然他不予追究，但是她想要從饒府出去，已經是不可能了。

功過相抵，分明是警告她，如今她已經沒有了可以用做出府的理由，若是想要保全自身，就老老實實的在府中當差，做好自己奴婢的本分。

出府，已然是不可能了。

初瑤心中冷笑，也不知，陳鳴此次行事，究竟是害了自己，還是無意間幫了饒行知。

只是不管怎樣，這饒府自己目前是沒有辦法出去了。

這宅院深深的算計，令她心中寒涼。

初瑤心中難受，卻又不得不多謝員外爺開恩，違心朝著饒行知一拜，道：“多謝員外爺開恩，奴婢知道了。”

心中酸澀無比，初瑤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陳鳴似是不甘心就這樣輕易放過林初瑤，趕忙開口：“奴才知道老爺向來賞罰分明，可是功可賞，罪當罰，若是就這樣輕易饒了這丫頭，恐難服眾啊。”

聞此言，初瑤狠狠的剜了陳鳴一眼，這個心胸狹窄的小人，真的要這般苦苦相逼嗎？

“所以管家的意思是，我應當嚴懲這丫頭嗎？”

饒行知的語氣明顯冷了幾分，陳鳴忙低了頭，道：“奴才不敢。”

只聽饒行知冷聲，道：“我自然知曉有過當罰，只是若真的要罰，豈不是要將所有私下購買過胭脂的奴婢們一起罰了，這般聲勢浩大，只會鬧得人心惶惶，也顯得我饒家太過咄咄逼人。”

說著，他擡眸看向陳鳴：“明日便是重陽節，若是將此事鬧大，勢必會鬧的老太爺心中不安，管家是想要讓我不顧老太爺的安寧，背負上不孝的罪名嗎？”

這話說的嚴重，陳鳴趕緊跪下，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原是奴才思慮不全，請老爺責罰。”

饒行知目光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並未喚他起身，道：“如此這件事便這樣過去了，到底這丫頭也沒有給府上造成什麽損失。”他的聲音稍稍緩和了幾分，接著道：“若是管家的心中過不去，那便罰她抄錄府中規矩條例，以作懲戒罷了。這件事，也不要再提了，免得惹得夫人知道了會不高興。”

陳鳴忙回了聲：“是。”

初瑤聽了，斂眸施了一禮，道：“奴婢謝老爺開恩，定會認真抄錄，謹記於心。”

饒行知淡淡的“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如今府中員外爺都這般說了，縱使陳鳴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只目光厭惡的瞟了初瑤一眼。

初瑤置若未聞，如今她與陳鳴的關系已經交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她也無心去關心他對自己的態度，既然已成敵人，便索性不去理會。

何時她為刀俎，人為魚肉，那才是真正的大快人心。

瑣事纏身，饒行知也失了在淩煙閣喝茶閱讀的興致，擺擺手讓初瑤他們退下，便起身離了淩煙閣，去西廂房探望賀蘭氏了。

饒行知走後，茯苓似是無臉面對初瑤一般，稍稍朝她施了一禮，便逃似的離開了。

初瑤心中並不是十分怪她，也是理解她如今這樣做，都不過是主子的奴才而已，主子的話，她不得不聽，而她所說也皆是事實，怪只怪自己不小心，讓奸人鉆了空子。

出了淩煙閣的門，瞧著被這亭臺樓閣遮掩下，而變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初瑤的心中不免艷羨天空飛翔的鳥，若是自己也能得了那般的自在，該有多好。

這一次算是她失策了。

淩煙閣外風景如畫，假山石嶙峋奇異，花草繁茂，她卻無心欣賞，只想回到暢園，於這饒府之中，那裏算是難得凈土。

剛提裙下了臺階，想要向前走，便聽到身後傳來陳鳴的一聲嘲諷般的冷笑，初瑤眉頭一皺，心生厭惡，本不欲理會，卻見那陳鳴已經走至她的身前，笑得得意：

“姑娘春風得意，原是沒想到自己會有這一日吧。”

他的臉上盡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初瑤受罰，他心中是極高興的。

小人之心，初瑤冷冷的剜了他一眼，準備折身離開，卻聽他笑道：“我聽聞你原是想借這次處理藥田的功勞，求老爺放你出府的。如今算盤落空，心中應該十分懊惱吧。”

腳步一頓，初瑤轉身看向陳鳴，咬牙道：“你是故意的。”

原來他這次將胭脂買賣的事情抖摟出來，並不是僅僅是想要饒行知處罰自己，他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破壞自己原本的打算。

心中對他愈發惱了幾分，初瑤握拳的手骨節泛白，咯吱作響。

陳鳴卻是極得意的，笑容滿面，道：“老爺誇你聰明，果然沒錯。”

說著撇了撇唇，似是不屑：“只是有時候若是聰明用錯了地方，那便是自掘墳墓了。你如今有這樣的下場，不就是因為太過聰明麽？你當饒府是你們市井村莊嗎？竟敢在府中做這些市井小販才做的事情。虧得老爺寬厚不與你計較，只是你再想贖身出府，怕是不能了。”

說著，陳鳴揚了揚眉，不理會初瑤的目光淩遲，整理了一下衣裳的袖子，望了望這四四方方的天，便邁步走了，臨走前，似是故意般，壓低了聲音，在初瑤耳邊咬牙笑道：

“你就準備一輩子做個下賤的奴婢，老死府中吧。”

那聲音是極得意的，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初瑤氣的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即飲他骨血，只恨自己只是奴婢丫頭，無法與他這樣的管家抗衡。

秋風卷起地面的殘葉幾片，帶著一股子蕭瑟之感，片刻後，初瑤漸漸平定了心神，怪只怪自己這段時間太過於依賴白芷花的事情，而忽略了身邊的人和事。

如今失去出府的機會已經成為定局，她便只能留在這饒府之中，再為自己做其他的打算了。

只是心中還是忍不住憤恨，用力的扯了手邊的一瓣桂花握於手心，慢慢碾碎，汁液粘膩，她似是沒有察覺般，只目光深遠的瞧著遠處的房檐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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