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送聖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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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莫名其妙收到聖物這事情已經夠離譜了,誰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自那日後,鳳瑄身邊總有怪事頻頻發生。

比如為了修煉廢寢忘食的時候,醒來總會有熱的吃食放在桌上;

早上出門打了個噴嚏,回來的時候,房間裏各種修養的丹藥都備了個齊全;

修煉不得章法,翌日出去,總會無意間尋得相關的修煉書籍。

到這裏鳳瑄尚且還能理解,猜測是向文柏安排的仙者在暗中照探。

直到他頭天詢問向文柏聖物最新的消息,就連向文柏都未給他最新答覆。

結果第二天散步,於院中亭子裏發現了紙條,上面寫著連向文柏都不知道的聖物消息的時候,鳳瑄沈默了。

他掉頭就往隔壁院子走,無奈又撲了場空。

鳳瑄:……

晚間向文柏帶著消息前來告知的時候,鳳瑄一臉冷靜的掏出了紙條,攤於向文柏眼前。

向文柏大驚:“上神這又是哪裏來的消息?”

果然,這根本就不是向文柏的消息,鳳瑄於是心中愈發篤定,他視線似有若無的朝著窗外隔壁殿瞟了一眼,漫不經心:“一個神龍不見尾的大耗子成精了,送的。”

向文柏臉上空白一片。

大耗子鐵了心隱瞞,直接問向文柏肯定是問不出來的,鳳瑄頭疼的捏著額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晚,鳳瑄只著單衣在院子裏逛了又逛,夜深回殿的時候,果不其然咳嗽了起來。

推門入殿前,鳳瑄刻意站在殿門前大聲咳嗽了好幾次,方才進殿熄了燈入睡。

帝君殿把守森嚴,本該是仙界最安全的地方,然而夜深的時候,房間的地面上,卻隱約有道漆黑的影子在不斷跳躍。

鳳瑄面對著墻側臥著,雙眼緊閉,月色穿透窗戶,打落在少年出塵淡雅的面容上,更增添了幾分清冷之意。

房間裏,傳來聲微不可見的“噠”聲——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擺在了桌上。

床榻之人的眼睫忽然顫了顫。

黑影顯然在盡力的克制腳步聲和氣息,前面好多次,鳳瑄都這樣被瞞了過去,但這次鳳瑄聚精會神,即便那人再謹小慎微,卻還是被鳳瑄抓捕住了。

東西放下後,那腳步聲漸近,眼看著即將走至鳳瑄身後,腳步聲卻忽然停了下來,停頓數秒後,開始沿著來路往外走。

鳳瑄攥著被單的手一緊,就在那人即將出門之際,鳳瑄猛地反手擲劍,掀被起身,動作輕巧又敏捷,於瞬間趕到門前,再次握住了那把劍。

長劍橫固在那人身前,擋住了唯一出門的路。

黑影頓時轉身,欲跳窗出逃,卻又被飛擲過來的長劍擋住。

鳳瑄語氣冰冷:“你究竟要躲到什麽時候?”

那人顯然渾身一震,卻撇開臉,不敢直視鳳瑄的視線——或者說,不敢讓鳳瑄看到他的面容。

他閃身一轉,又換了個窗戶欲出逃,這次卻被鳳瑄長臂擋了下來。

“你究竟還要躲到什麽時候?”鳳瑄重覆,他一字一句著重念出名字,“厲-扶-仞。”

厲扶仞本欲再逃,卻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渾身一頓,再沒了動作。

他聲音嘶啞:“你什麽時候猜出是我的。”

隨著他這話落下,房內夜明珠大亮,將房間照的宛若白晝,也照亮了厲扶仞蒼白卻又滿含擔憂的面容。

鳳瑄反手收回劍,他後退一步,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不答反問:“你不遠千裏來帝君殿又是為了什麽?”

厲扶仞避開鳳瑄逼問的視線,他雙唇緊抿,血瞳微暗。

鳳瑄撇頭,視線從桌上的傷寒丹藥上掃過:“這幾日的修煉古籍、藥、消息,還有那兩株聖物,恐怕都是你‘送來’的吧?”

厲扶仞雙唇抿的更緊,默不作聲。

但鳳瑄如何能不了解,厲扶仞這分明就是默認了。

鳳瑄早有準備,他長袖一揮,一個精致的小木匣子頓時出現在桌子上,同厲扶仞今晚才送來的丹藥整齊擺放在一起。

盒子裏裝的是這些天厲扶仞送的東西,包括那兩株聖物。

動作有些大,鳳瑄沒忍住輕咳了聲:“不管上神來帝君殿有何目的,都和我無關。”

“我如今兩袖空空,已然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家寡人,倘若上神若是想借此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麽的話,”鳳瑄指厲扶仞送的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恐怕要令上神失望。”

厲扶仞眉間緊鎖,辯解:“阿瑄、我……”

可惜,他聲音太小,被鳳瑄淡漠的轉身動作打斷。

鳳瑄後知後覺的轉身,微微歪了下頭,迷惑:“方才你在說話?”

厲扶仞卻又不肯開口了。

鳳瑄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於是鳳瑄雙眸又重新變的不帶任何情緒,他轉身走了幾步,聽到後面半點動靜都無,不免好奇,又回頭,看到厲扶仞仍舊固執的站在原地,半點想動的意思都沒有。

鳳瑄忍不住輕喚了聲:“上神?”

待了半晌,厲扶仞卻還是一副沈默的模樣。

鳳瑄不解地皺起眉頭,心道:難道他的話說的還不夠明白?

待到他餘光掃到桌上的東西的時候,方才恍然大悟。

他上前抱起木匣,親自遞到了厲扶仞的手中,於厲扶仞深邃的不見底的視線中,嘴角帶著淺淺笑意:“雖說送出去的東西潑出去的水,但聖物珍貴,上神倒也不用不好意思。”

他拍拍小木匣,側身面向大開的門,語氣分明淡然,但其間送別之意再明顯不過:“拿去吧。”

厲扶仞艱難開口:“這聖物……”

被鳳瑄淡淡回絕:“我若是欲尋,自會自己去找。”

厲扶仞一雙翻湧的雙瞳幾乎變成了黑紅色,他只有極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才能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在鳳瑄面前失控。

身體前所未有的沈重,心中就像是有一把刀,刀身鋒利,一刀一刀,淩遲著他的心臟,及至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出心臟原來的模樣來。

但厲扶仞卻只是垂頭掩去眼中的異色,接過木匣,於鳳瑄風輕雲淡的視線中,腳步沈重,一步一步,朝著漆黑如墨的夜色中踏去。

他知道,阿瑄就在身後,目送著他離開。

阿瑄話中的意思,他也不是不明白。

他等了阿瑄千年,這千年裏,他把所有能試的方法全部試了個遍,好不容易,天道乞憐他,讓他美夢成真,阿瑄真的回來了。

卻親口告訴他說,前塵之事他盡忘卻,也希望今後再也不提。

天道同他開了一個玩笑。就好像一個被困的將死之人,心早枯萎,沒幾天好活了,好不容易尋到了出絕境的鑰匙,眼看著即將開鎖脫困,重獲新生了。

結果開了門又告訴他,其實門後面還是封死了路的死胡同,就算拿了鑰匙開了鎖,這輩子也還是觸摸不到光,死路一條。

他不願讓阿瑄不開心。

但阿瑄於他,更是溺水之人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阿瑄可以沒有他,但他卻萬萬不能沒了阿瑄。

及至行至門口的時候,厲扶仞兀的頓住了腳步。

“上神可是還有什麽別的東西落下了?”

長久的沈默,沈默到鳳瑄甚至以為厲扶仞是不是睡過去了,忽聽厲扶仞略帶顫抖的聲音道:

“阿瑄,倘若我說,我是為了你而來……”

鳳瑄楞住了。

片刻後,他勾起唇角,似是聽到了一個好笑的話般,不帶任何惡意和情緒的輕笑了聲。

上次在梧桐林裏,厲扶仞好似也說過這樣的話。

他只當是自己以身煉藥,成全了厲扶仞他們二人後,厲扶仞心中有愧於他,因而才會為他誦經千年,懇求得到他的原諒。

今日厲扶仞又說出這般話,鳳瑄不得已,只好笑著開導:

“從前我做過的那些事情,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說來說去,又解釋不明白,說到底,就連鳳瑄自己都尚未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欠了厲扶仞人情,又是什麽時候怎麽欠下了的。

“你只需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你不欠我什麽,從今往後,我也不再虧欠你半分,如此即可。”

厲扶仞扣住匣子的手背青筋盡顯,卻又完全隱於如墨的夜色中。

這是,要同他撇清關系的意思?

只要能和他撇清關系,哪怕從前付出了那麽多、受了那麽多的委屈也能一笑帶過,再也不提?

心好像被人碾碎了般,痛到甚至難以呼吸。

厲扶仞出神的想:

就真的…這麽不想再見到他嗎?

鳳瑄卻完全不知道厲扶仞所念所想,他以為自己表述的已經十分清楚了,於是微微點頭,詢問,“你可懂?”

【懂。】分明只有一個字,但厲扶仞此時卻連張嘴都感到艱難萬分。

鳳瑄也並未在意,倒是突然好奇起另外一個人來:“怎麽從沒看到樂榮在你身邊?”

厲扶仞身軀再次一僵,掌心上的力度之大,在匣子側沿已經扣除了數道淺坑。

鳳瑄說的每一個字,都好似刀子般紮在他心頭。

但鳳瑄卻渾然不知,他似打趣般調侃道:“怎麽,你何時舍得將他一人丟在家中了?”

鳳瑄本意是為了活躍略顯尷尬的氣氛。

只是不知怎地,他這話一說,只感覺厲扶仞周身的氣壓反而愈發低的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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