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相思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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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將人扣在懷裏,但裘子晉生怕無意中傷到了懷中的人,都沒用上真勁。

裘子晉似笑非笑:“再看看?”

岑岕一個白眼,輕而易舉的從裘子晉的懷中掙脫了出來,轉身就追著裘子晉壓著打。

他雖看上去也氣勢洶洶,但手中究竟用了幾分勁,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裘子晉又跑又笑,停不下來,就連岑岕的嘴角都壓不下來,忍不住的上揚,神采飛揚,滿是少年的朝氣和活力。

鳳瑄沈默無言的望著眼前的這一幕。

他自然能再準確不過的感受到,這身體的胸膛裏,傳來的滾燙熱意。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沒有人比此時的鳳瑄更明白,岑岕的心。

裘子晉打鬧著,忽然猛地轉身,伸出手臂抵住岑岕的胸膛:“別動!”

岑岕茫然。

裘子晉便抽出一只手,指了指地面。

岑岕這才發現,原來二人此時站的位置,正是起先裘子晉帶他來的位置。

而裘子晉的指尖,指著一支小小的,尚未成形的矮小樹木——或者稱之為樹枝更為合適。

岑岕心像是忽然間被觸動了一下,這一秒,他什麽都懂了。

卻又故作不知,一雙琥珀似的瞳孔中,似乎閃耀著藍色的,宛若海水般的波瀾:“別動什麽?”

裘子晉神秘兮兮,突然貼近了岑岕的臉,眨巴著一雙眼:“當然是……”吞吐間的氣息全落在了岑岕的側臉上,“禮物。”

岑岕眼睫微顫,語氣疑惑:“一棵樹?”

話雖是這般說著,身體卻無比自然的蹲了下來,伸手扒拉著脆弱的小樹。

裘子晉頓時一驚:“誒誒小心小心,這東西可寶貝呢。”他別別扭扭的拍掉了岑岕的手。

給岑岕氣笑了,他好笑的雙手環胸:“誒,我說,這可是你送給我的禮物。”

他指了指小樹苗,又指了指小心翼翼的裘子晉,想笑又不敢笑:“送出去的禮物潑出去的水,你不會還想著要回去吧?”

裘子晉被氣的手上的動作一頓,先前的油嘴滑舌忽然不見,整個人少見的別扭又擰巴,沒好氣的偷看岑岕,沒底氣:“說什麽呢……”

若非極力壓制,岑岕幾乎就要捧腹大笑出聲——實在是擰巴又別扭的裘子晉,太好笑了。

“…餵,就算被我拆穿了也不用這樣子吧哈哈哈哈……”岑岕忍無可忍笑出聲,他眉飛色舞,不懷好意,“我又不是個大喇叭,會到處說。”

裘子晉卻小聲的嘀嘀咕咕:“又不是送給你一個人的……”

岑岕耳尖聽了個清清楚楚,他環顧四周,指著自己:“這裏除了我,還有別的人成人禮?”

裘子晉繼續小聲,眼神飄忽:“我不是?這是……我特意給我們兩個人準備的。”

岑岕聽了,簡直笑的要停不下來了,被裘子晉狠狠一瞪,才終於收斂。

“兩個人的啊,行。”岑岕摸著小樹葉尖尖,好奇:“這什麽樹啊,從前怎麽沒見過?”

說著,他仔細查看起來,此見,他還頻頻擡頭望向裘子晉,最後得出結論,這還真不是他們這方有的樹。

裘子晉故作平常:“相思樹。”

“相思樹??”岑岕驚呆了,“這樹不是南夷才特有的嗎?千裏迢迢,你瘋啦,跑那邊去做什麽?”

據他所知,裘子晉做任務的地方,同南夷相差了有十萬八千裏,跑這麽遠去弄了棵樹回來?

裘子晉不甚在意:“上次你不是說想看看?”

裘子晉這麽一說,岑岕倒是想起來了,前段時間他恰於古籍中看到了這個樹,書上說這樹開的極其好看,於是他便提過了一嘴說想看看。

岑岕頓時再次湧上熾熱暖流,嘴上卻絲毫不饒人:

“那我有機會去看看便好了,怎用得上你如此大費周章…搞了個不知道要種到什麽時候才開花的小樹苗來。”

“你管我。”裘子晉頓了頓,又擡頭掃了岑岕一眼,迅速做出決定,“必須一起種。”

岑岕癟癟嘴,眼中笑意分明,雙眼璀璨如星辰:“種就種。”

……

春去東來,相思樹漸漸自一條小樹苗,抽條成了一個大樹,猶如日漸成熟的少年們。

近年來,山下除魔衛道的任務,逐漸多了起來,眾人雖不說,但心中皆明白,這是魔界要出世了。

早在數年前,便有不知名的傳言,說三界出了一個天生魔體,邪性的很。

魔體萬年都不得出一個,幾乎只在傳說中出現。

裘子晉自然不信,更不相信這世上還有什麽魔體,竟比他的修煉天賦還要厲害,能在短短數年間,成為修真界第一。

但裘子晉的驕傲,很快就被徹底打碎,碾成了粉末。

魔族仿若一夜間憑空興起。那一夜,三大門五大派,統統被魔族一夜血洗,無數人死在了魔修手中。

翌日,全修真界被這消息炸蒙了頭。

但這卻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在那天生魔體的指揮下,魔族以摧枯拉朽之勢,輕而易舉讓修真界亂成了一團粥,此後三界生靈塗炭,流民居無所蹤。

三界,自從終日不見光明。

無念宗身為萬年大宗,乃是眾修士心目中頂梁柱般的存在,是他們所有人最後的希望。

然不過三月的功夫,無念宗宗主,死,長老們,死的死傷的傷,闔派上下上萬弟子,存活不過數百。

死傷慘重,屍橫遍野。

天生魔體的危害,簡直比他們所有人想象的,還要可怕上千萬倍。

單憑他們這些修士的能力,根本就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前宗主死後,裘子晉被臨危受命為代宗主,他率最後的無念宗弟子們,誓死捍衛無念宗。

但,裘子晉也深知,捍衛並非送死。

“阿晉,你沒事吧?”岑岕不知剛從哪個戰場上下來,身上還沾著不知名的血跡,自己卻看也不看,緊張的追問裘子晉的情況。

裘子晉正欲答話,茍流迎面走了過來,面色嚴肅的附在裘子晉耳邊說了數句話。

岑岕看到,裘子晉面容倏然一邊,提步隨著茍流而去。

臨走前,只來得及對岑岕囑咐了最後一句:“照顧好自己。”

自那之後,岑岕再沒見過裘子晉。

後來又聽說,妖界有妖出兵,助了裘子晉一臂之力,暫時穩住了戰場。

殘存的無念宗能免於毀滅,岑岕心中自然是開心的,但同樣的,岑岕也憂心不已——天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岑岕不知道妖界求的是什麽,卻隱隱覺得,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隨著妖界勢力的加入,局勢逐漸短暫的平和了下來。

岑岕終於得了空,多日未見裘子晉,他唯恐裘子晉受傷。

一得空,身上的戰袍都來不及換,便匆匆尋著裘子晉的消息而去。

只是讓他奇怪的是,一路上,但凡他詢問起裘子晉的下落,弟子們要不就是低著頭不敢說話,要不就是眼神閃躲的搖頭。

岑岕眉頭於是皺的更緊,心道:莫不是裘子晉受了什麽重傷,才會藏著掖著,不讓自己發現。

他腳步越快,穿過條條長廊,及至趕至裘子晉的住處,還不待他推門,房間裏,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柔媚女聲:

“晉郎連日奔波,回來後也不休息,連日連夜的布局下設,如今終於有了成果。可喜可賀,琦玉為晉郎高興。”

岑岕如蒙雷擊,伸出的手頓時僵在了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滿腦子都在疑惑:

這人是誰,怎會在阿晉的房間裏?

晉郎?

無念宗裏,弟子們多管阿晉叫子晉師尊,他還從未聽過有人稱阿晉為晉郎。

“嗯。”裘子晉很是疲憊的隨意應了下。

但語氣中,分明沒有對這女子稱謂的不滿,甚至還帶著那麽一絲縱容。

岑岕猛地攥緊了手掌。

“晉郎,若是累了……”

岑岕後退的聲音忽然驚到了房間中的人。

“誰!”

隨著裘子晉的聲音,很快,門迅速被拉開,岑岕尚未來得及反應,迎面便和裘子晉打了一個照面。

“阿岕?”

裘子晉臉上掃過一抹異色。

他上下掃視了岑岕一番,皺著眉頭詢問:“你沒事吧?”

岑岕方從戰場下來,身上遍布血漬臟兮兮不說,還帶著一股血腥味。

起先見裘子晉心切,岑岕並未在意,如今乍一下見到了裘子晉,且裘子晉房間裏還有別的“外人”。

不知怎地,岑岕心中忽然一堵,沒來由的心慌起來。

他不動聲色的後退半步,試圖拉開自己同裘子晉的距離,掩蓋住自己身上的異味。

“沒事。”岑岕眼神閃躲,打著哈哈,“你若是在同人商量要事,那我便不打擾你,先回去了。”

說著,不待裘子晉回答,他腳下又退了數步,眼神卻還直直的望著裘子晉,像是有不舍,或是什麽其他更多的情緒。

可裘子晉只是神色猶豫了片刻,欲言又止,還是沒有挽留。

“好。”裘子晉最終只是道。

岑岕一邊後退,一邊點著頭,眼中閃過片刻的落寞。

正欲轉身離開,那道女聲忽然響起:“原來這位就是晉郎的師弟,鼎鼎大名的無念宗三傑之一,岑岕師弟,失敬失敬。”

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緩步上前,她唇紅齒白,生的明艷動人。

但岑岕一眼便看了出來,這人身上,有著和他一樣的氣息。

“在下明琦玉,久仰大名。”明琦玉遙遙欠了個身,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

岑岕頓住腳步,還了對面一個弟子禮:“在下岑岕,見過姑娘。”

明琦玉顯然也識出了岑岕身上的氣息,她意味深長的朝著岑岕笑了笑。

岑岕感受到明琦玉身上毫不遮掩的敵意,不由回以疑惑眼神。

裘子晉適時解釋:“這是琦玉,是鸞鳥族的妖王的明珠,也是這次大戰中,我們的盟友。”

眾所周知,妖族一分為二,由鸞鳥和蛟龍分別執管妖界南北。

而此番出手相助無念宗的,正是鸞鳥一族。

明琦玉既為鸞鳥族的皇室,於無念宗而言自然是貴賓。

岑岕在心中安慰自己,這般說來,明琦玉出入裘子晉的住處,也無可厚非。

他怪罪先前的自己,差點誤會了裘子晉。

也是,他同裘子晉日夜相處了十年之久,裘子晉是什麽樣的人,他能不知道?

岑岕才松了口氣,卻聞對面明琦玉忽然接著裘子晉的話,俏皮道:“也是岑岕師弟將來的嫂子。”

明琦玉話一出,裘子晉身體明顯一僵,岑岕錯愕擡頭,追著明琦玉的神情,面色茫然。

什麽意思?

明琦玉卻大方一笑,解釋:“我和晉郎如今正在商量婚姻之事,恐不久後,岑岕師弟便就能聽到好消息啦。”

【我和晉郎】

【婚姻之事】

明琦玉話音分明已經落下,卻好似被施了魔咒一般,不住的在岑岕的腦海中盤旋。

他下意識的卻看裘子晉的神情,卻見裘子晉神色淡然,眼中帶著疲憊,既沒有答應,卻也沒有否認。

岑岕於是便知道,明琦玉說的,是實話。

岑岕恍然大悟,難怪鸞鳥族忽然出手相助,原來是族內的小皇女看上了裘子晉,以姻緣為交易,這才同無念宗合手,勉強擋住了來勢洶洶的魔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岑岕渾渾噩噩的想到。

“阿岕。”裘子晉眼含擔憂,“我看你神色不適,若是受了傷,還需盡快回去調養身體。”

岑岕卻只是神情空洞的望著裘子晉。

明琦玉說完了話,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便含笑的退了下去,將空間讓給了這師兄弟二人。

岑岕面色很是難看,直到明琦玉走了許久,他才終於回神似得,唇舌幹涸,不死心似得艱難詢問:“她說的,可是真的?”

回答岑岕的,是無邊的沈默。

這沈默,好似一把殺人於無形的鈍劍,一劍又一劍的,插到岑岕的身上,血肉裏。

岑岕艱難的長吸了一口氣,聽裘子晉娓娓道來。

原來竟是妖族主動尋的裘子晉,直言願意助無念宗度過一時難關,但需得裘子晉答應他們一個條件。

他們族的小皇女,年幼外出游歷時,曾被裘子晉相救過。

自那之後,便心生愛慕,百般搜尋裘子晉的消息,只願嫁得心上人。

只是……人妖殊途。

眾人心知肚明,不管明琦玉如何癡戀,她於裘子晉都無任何可能。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提天出現了,他擾的三界不寧,無念宗危在旦夕,天下大亂。

使得明琦玉的幻想、美夢,宛若一束光般照進了現實裏。

明琦玉乃是族內天選的下一任妖王,在明琦玉的各方勸說下,其父終於願意出手相救。

岑岕垂眼,沈默的聽完了裘子晉的解釋。

攏了攏身上的戰服:“阿晉,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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