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麗雪手足無措，她的雙眼和嗓子被這陣濃煙熏得難受，卻不知道該怎麽應對，更聽不懂這三個堪伯藍人講的話。

她只能擡手捂住嘴巴，然後像一只無頭的蒼蠅那樣朝自己認為安全的地方跑去。

“啊！”

“啊！”

“啊……！”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就在麗麗雪的身後，她聽得出來，那是他們的聲音。

腳步被迫停頓，她下意識地回頭去，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

麗麗雪的手腕被抓住，那是只冰冷無比的手，好像地獄裏的魔鬼。

“啊……唔……”

她嚇得大叫，可聲音剛滑出一秒就讓抓住她的人給捂住嘴巴。

只能從手掌判斷是個男人。

“噓！”

那人輕輕喝了聲。

“唔……”麗麗雪不能辨別這是什麽人以及他想要幹什麽，神經緊繃著，連帶的後果是她直接摔到在地上。

男人好像嘖了下，然後他蹲下來，清朗的面孔闖進麗麗雪的視線。

“束千千？”麗麗雪從混亂中看見他的臉。

“是我，”束千千答道，並順手將麗麗雪從地上撈起來，“我是來履行諾言的。”

麗麗雪還是一臉懵逼，她楞楞的，不明所以說：“什、什麽？”

“我說了要帶你走的啊。”束千千幹脆抓住她的手掌帶她一起跑起來。

“走……”麗麗雪只能說她還是一頭霧水。

她忘了他曾經遞給她的紙條，那上面寫著他會想辦法帶她回中心國的話。

束千千很靈活，他帶麗麗雪鉆進繁密的叢林，把那間她熟悉的屋子給甩了很遠。

“是啊，”束千千應得很快，“我們能走了。”

“這是什麽意思？”麗麗雪總算有了點思緒，但有了知覺的第一件事她竟是往身後看去。

可惜，什麽都沒了，一切都被樹葉掩蓋了。

“我想，”束千千看看她，“我可以告訴你了，關於堪伯藍人的打算。”

提到這個，麗麗雪便認真起來，她望向束千千，問：“是什麽？”

風從她的嘴裏灌進來，弄得咽喉火辣辣的。

“他們想篡改中心國的歷史，為他們今後的侵略計劃正名。”束千千簡單地說。

“什麽？”麗麗雪瞪圓眼睛。

但凡任何一個學習歷史的人都知道，歪曲史實是多麽惡劣，甚至能講是毫無道德底線的行為。

束千千喘了幾口氣，繼續說：“通過改變，慢慢讓堪伯藍的意識形態取代中心國的原生文化，麗麗雪，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文化是一個國家的根基之一，也是國家綿延強盛的重要因素，如果它被人刻意更換，那一定會帶來不可預估的嚴重後果。

“真的嗎？他們真的要這麽做？”麗麗雪難以置信地問。

“是，”束千千點頭，“我最近就在查這件事，前一陣剛得到結果。”

“堪伯藍人除了想要我們的土地，還想要我們成為他們的奴隸。”

麗麗雪還是有點懵，她喃喃自語：“正式學歷史以前，老師告訴過我們，史實不是任由人去亂寫亂畫的畫板，它是一幅完整的畫，我們要做的，就是還原它的色彩。”

“這是著名的歷史學家，達奎恩說的。”

“他是堪伯藍的人……”

所以這一時間她很難相信會有人去做這種事。

“我也如此，”束千千應和，“你所說的這句話是印在世界歷史課本第一頁的話，我印象深刻。我並不否認達奎恩的成就，相反，我很尊敬他，盡管他是個堪伯藍的人。”

“可是麗麗雪，達奎恩只是一個歷史學家而已。”

他們跑過一片密林，現下來到陡峭的山坡，麗麗雪的腳被凸起的石頭硌得很疼，之前被捕獸夾咬住的傷口也沒讓她好受，她覺得自己像童話裏用魚尾換雙腿的美人魚，每走一步都要莫大的勇氣。

但思緒比她的腳還疼，她現在不知該怎麽辦。

“我……”麗麗雪擺了擺頭，“我怎麽知道這是真的？束千千，你究竟是誰？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兒……你又是怎麽過來的？”

束千千小心翼翼地拽著她下一處斜度不矮的坡，可麗麗雪停住了，她只是用一雙疑竇重重的眼睛瞪著他。

他回望她，經過一陣短暫的糾結後，他開口：“我叫束千千，是中心國歷史文/化部的成員之一。”

“我來堪伯藍，目的就是為了知道他們瘋狂挖掘文物的原因。”

“能相信我了嗎？”

“歷史文/化部？”麗麗雪重述著。

她知道那兒，歷史文/化部是她夢寐以求想要進去的地方，在那裏有最豐富的資源和最先進的研究成果。

“是的，”束千千笑著點頭，“那麽，你能跟我走了嗎？”

“你還沒告訴我其他的問題。”麗麗雪擺頭。

“能邊走邊說嗎？我們的時間沒那麽充足。”束千千用力拽了一把，導致麗麗雪直接往他身上倒去，他早料到，所以及時伸手把她接住。

麗麗雪好像還是有些不願。

束千千無奈地笑了笑，半開玩笑地說：“麗麗雪，我騙你有什麽好處？你又沒錢，漂亮是漂亮，但不是我的菜，你身上沒有一處是我需要的。”

是……這樣……沒錯……

她的確沒有什麽值得人記掛的東西。

在耳邊的風又開始刮人，前方傳來束千千的嗓音：“很抱歉之前騙了你，但沒辦法，這是部裏的秘密任務，在完成以前我不能隨便亂講。”

“前幾天我跟部裏取得了聯系，你的位置是我委托他們調查的，因為我跟你說過嘛，要是有機會我會帶你回家的。”

“今天是個不錯的機會，堪伯藍的繆家在邊境朝我們的軍隊投擲炸彈，我們的人跟他們纏鬥起來，有不少炸彈好像落到這邊，所以這裏的守衛空了很多。”

“所以，”麗麗雪捋清楚了，“我們現在是往中心國去？”

“是的，我們能回去了。”束千千欣喜地回答。

中心國……

她要回去了？

這簡直突然得要命。

麗麗雪仰頭看了看天空，魚肚白的顏色把黑暗取代，陽光開始灑落，讓他們的前路有了光亮。

他們又跑了好幾百米，麗麗雪已經顧不了腳底的疼痛，它們早麻木了。

但心口跳得很異常，它既激動又失落。

幾小時前泊澈離開的背影在她眼前閃現，她有那麽好幾次都被鋒利的樹枝劃到手臂，因為心不在焉。

回家與泊澈，她在二者間拉扯。

束千千有點擔心她，他猜她的腳下可能已傷痕累累，但他們不能停下來，只有翻過這座山，才能到達約定的接洽點。

“堅持一下，麗麗雪……”他只能這麽安慰她。

“我……”麗麗雪吐出一個字就岔氣了，她咳嗽了幾下，“我……會的。”

沒什麽選擇的，她現在已經在回中心國的路上了。

泊澈弄亂她的腦袋，離開開始變得力不從心。

腦中的混沌如同天地未開時的狀態，她想此時急需一把斧頭來劈開，好叫她清醒。

“汪汪汪！”

兇惡的犬吠成為那把斧頭劃開麗麗雪的混沌，她與束千千不約而同朝身後看去。

那片密林在動，有人追上來了，還帶著尖牙獵犬。

“該死，”束千千咬牙懊悔，“他們醒來了！”

“誰？”麗麗雪問。

“剛剛看著你的三個人，我手上只有一顆煙/霧/彈，只能弄暈他們，沒想到他們醒得那麽快！手上還牽了尖牙狗！情況真不妙……”束千千深沈地說。

“怎、怎麽辦？”麗麗雪喘著粗氣說，她不能再去顧忌自己的粗喘是否會驚動別人。

她太累了，肺部急需龐大的氧氣來支撐，可現在不能停，甚至……他們得比原來更快，否則就會被身後的人抓住。

“砰！”

麗麗雪猛地一絆，重重往地上摔去，腳踝剛愈合的傷口被撕開，鮮血流個不停。

束千千把她扶起來，看見她腳上的血，忙問：“你還好嗎？”

麗麗雪甩開他的手，倒地坐下，她仰頭看向他，氣喘籲籲地說：“我想不太好，我跑不了多快了……”

“路不遠了，”束千千蹲下身去鼓勵她，“你咬牙撐一撐，我們很快就能到目的地，然後回中心國去！”

狗叫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不遠處，麗麗雪把住束千千的肩膀，快速說：“束千千，你一個人走吧。”

“這怎麽能行？我說了要救你的！”束千千擺頭。

他們距離成功就只有最後幾步了，沒理由要在這裏停下來的。

“你盡力了，我也盡力了，”麗麗雪說得很勉強，事實上，現在的她連說話都夠嗆的，“你走吧，再不走，連你也走不了了……”

“可是……”束千千還是想勸勸她。

這節骨眼上，麗麗雪對他沒什麽懷疑了，他要是別有用心，此時絕不可能還留在這裏跟她一起聽尖牙狗的狂吠。

“別可是了，”麗麗雪把住他的肩膀，用目光指著身後說，“你聽……聽這聲音……我們兩個人能跑掉嗎？”

“而且，你身份特殊，如果被抓住的話他們不可能輕易放過你。我想，你也應該沒有把太多的細節送出去，你需要回去，也是必須回去的。”

她的冷靜讓束千千有種脊椎發涼的感覺，他舔舐了下幹巴巴的嘴唇問：“難道他們抓住你會放過你嗎？”

“抓住我們兩個，我們都不會被放過的。”麗麗雪鄭重地回答他。

“你……”束千千想不到該用什麽形容詞來講話。

“只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束千千妥協了，她講的全部都對，他握緊住她的手，點頭：“你說吧。”

“拜托你幫我寄一封信給波恩第三醫院的瓊凱恩，告訴他，我很好，讓他別擔心我。”

麗麗雪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寫凱恩的名字。

“你很好？”束千千難以置信。

“拜托了……”麗麗雪祈求。

……

麗麗雪與束千千兵分兩路，她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血灑了一路，星星點點的。

尖牙犬對血的味道異常敏感，它被一股新鮮的血液刺激，激動地厲聲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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