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呢？”

清晨的餐桌恢覆了兩人制，可泊澈卻深感不習慣，明明她只是在身邊坐了幾天而已。

“喏……”李奇把牛奶杯放在他面前，然後用下巴指指那間客房說，“那位小姐在裏面解決這個問題，您心情好一點了嗎？”

“你叫她進去的？你多了什麽嘴？”泊澈瞪著他質問。

目光幽深，讓李奇感覺有點頭皮發麻。

“她……”李奇打了個哆嗦，老實巴交地說，“她自己進去的……”

泊澈喝下一口牛奶，含糊地說：“哦。”

“隨她吧，只是別叫她亂走，更不準出去。”

“是，我知道了。”李奇連忙點頭。

那這……她到底是算嫌疑人還是客人啊？

李奇悄悄地打量泊澈，想從他臉上窺探一下答案，可是什麽也沒有，他們少主的臉板正的，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剛吃完早飯泊澈就走了，本來李奇也該去的，可是泊澈交代他要貼身看管麗麗雪，所以他只能待在這兒，順手把廚師的活兒也接下來。

他不放心把這吃進嘴裏的東西交給別人，所以能自己經手就會自己經手。

麗麗雪刻意選了9點後才從房間裏出來，她想這時應該不會遇見他的。

懸在嗓子眼的心臟慢慢落回去，走在客廳通往廚房的路上，她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

因為空氣裏沒有讓人窒息的味道，她確定。

廚房裏只有李奇的身影，他有模有樣地打理著，餐盤早就清洗好了，它們擺在瀝水籃裏，水珠一滴滴地下墜，陽光照射在上面，亮得人眼睛疼。

“你來了，把盤子給我吧。”李奇註意到了她。

他走過來，打算取下她手裏的盤子。

“這……”麗麗雪任由他拿走，但總覺不妥，於是緊跟著說，“不好吧？你好像還有別的事要做……”

“要不，我自己來吧？”

要一個比自己小得多的小孩子來照顧？應該是可以叫做照顧的，麗麗雪實在是覺得臉紅。

“這是我的工作。”李奇一本正經地回答她。

見他這般嚴肅，麗麗雪不禁有些好笑，她望著他，嚴肅地問：“你才多大啊？”

“我16歲了。”李奇回答她。

他想，還是跟她說實話吧……雖然少主說她是個嫌疑人，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少主根本沒把她當成嫌疑人。

“還是個小孩子呢。”麗麗雪感嘆。

“誰是小孩啊！”李奇叉起腰，“你才是小孩呢！”

“你不是小孩，誰是啊？”麗麗雪笑道，“這盤子我自己洗吧，你忙一上午了，應該挺累的。”

“要是你怕我做什麽，可以在旁邊看著。”

她補充完就重新把盤子拿了回來，李奇站在料理臺前，看著她擰開水龍頭，然後熟稔地把盤子清洗幹凈。

“你要洗，就隨你了……”李奇繼續自己的工作，他打算找一些蒜頭和姜塊出來。

一個盤子用不了多久，當然了，這是對現在的她而言，兩年的貧瘠生活使得她這個原來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姐也學會了廚房裏的瑣碎小事。

李奇抱著一袋蒜頭和姜塊從儲物櫃走出來，他將它們放在桌面，打開封口。

“啊……”

麗麗雪剛把盤子放進瀝水籃就聽見李奇叫了一聲，於是轉頭過去問：“怎麽了？”

“這些姜看起來不太新鮮了。”李奇砸下一塊姜說。

“不新鮮？”麗麗雪走了兩步，看見他面前那堆生姜，他說的不新鮮，大概只是它們因為時間而幹癟的表皮。

“嗯，”李奇點頭，指著姜說，“你看，都皺巴巴的。”

“難道你不要了嗎？它們又沒壞……”麗麗雪詢問。

“當然了，這還能來幹嘛？我要用新鮮的來腌制肉啊。”李奇肯定地說。

這是大半袋子呢，要全部丟掉？麗麗雪瞧得很心疼，她想起來她跟凱恩最落魄的時候，那會兒他們的屋子裏別說姜了，一顆米都找不到。

她微蹙眉頭，小心翼翼地說：“會不會太浪費啊？”

“浪費？用它來做吃的才是浪費好吧。”李奇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說完，把那生姜袋子一捆就扔在一邊。

巨大的一聲響，昭示著裏面還有多少存量的生姜塊。

李奇快步跑出去，他招呼了個士兵，要他去把需要用的食材趕緊找過來。

再回來時，他看到麗麗雪蹲在那堆姜塊前，表情看起來很舍不得。

“你在幹嘛？”

麗麗雪擡起頭，用商量的語氣說：“這個，我覺得丟掉怪可惜的，能給我嗎？”

“倒不是不能，只是你要它幹嘛啊？你要吃嗎？”李奇驚詫地說。

“我……”聽到他的同意，麗麗雪匆匆把姜塊從地上撿起來，“我想可以用它做點東西。”

“吃的？”李奇問。

“嗯……”麗麗雪點頭，她不好意思地垂眸，說，“所以我可能還需要一些別的，那個，我有錢，只是我沒來得及換成你們的貨幣。”

“你要什麽啊？”

“黃油，糖，還有面粉。”麗麗雪簡單扼要地說。

生姜，這會讓麗麗雪想到生姜餅幹，那是保留得很久的記憶，這兩年她也吃過一些，但總覺得沒有之前在學校裏吃過的好吃。

李奇想了想，索性說：“好吧，我給你，至於錢就算了吧，反正這些也不值錢啊。”

“不要嗎？”麗麗雪難以置信，“你們少主他……”

不會有意見？

李奇擺擺手：“少主？你怕他不答應嗎？”

“他……可能會……吧？”麗麗雪不確定地說，她可捏不住現在的泊澈的想法。

“不會啊，我們少主才沒那麽小氣！”李奇聳肩說。

麗麗雪頓了頓，接話：“你很了解他啊？”

“肯定啊，”提到少主李奇可就興趣來了，“我跟著少主已經快兩年了，他愛吃什麽，愛喝什麽，愛穿什麽，我全都知道！”

“兩年。”麗麗雪把這個詞語拎了出來。

這麽說來，泊澈到了堪伯藍之後就是由這小男孩照料的？

“不是，還差一點才兩年呢，”李奇非常認真地糾正，“我也想快點到兩年，這樣以後出去我就可以說我跟在少主身邊已經有整整兩年了！”

“噗……”麗麗雪不禁笑出聲來。

“餵，你笑什麽？”李奇大聲問。

麗麗雪連忙搖頭解釋：“我不是笑你了……我……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很喜歡他！”

“少主那麽好，是個人都會喜歡他的！”李奇仰起頭，帶著滿臉的傲慢說。

幾番閑聊，麗麗雪已經把手裏的生姜處理完了，手指都辣辣的。

廚房很大，完全容得下兩個要做不同食物的人。

李奇默許麗麗雪的行為，因為他們少主只說了不要她跑出這間房子，其他的什麽也沒交代。

把泊澈叫走的是阿裏德的人。

他們問了好幾天，束千千還是跟起先一模一樣，打也打了，嚇也嚇了，楞是什麽結果也沒有。

所以，阿裏德只好把泊澈請了過去，讓他來定奪這件事。

費洛也在。

當泊澈看見他的時候，就知道這事可能不太好商量了，正如他的預料。費洛一開始就說他們是在浪費時間，應該一發現就把他砍掉。

阿裏德沒說話的資格，只好把目光投向泊澈。

“費洛將軍，這裏不是韋利家。”泊澈提醒他。

“少主，”費洛看向他，“這事要是洩露出去會有大麻煩的，而且那還是個中心國的人。”

“萬一他聽見我們下一步計劃，也許這消息轉眼就會傳到中心國去，那麽少主，我們此前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費了嗎？”

泊澈擰眉：“並沒有確定他就是偷聽的人，你也知道……我們看見他的時候……他在做什麽。”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

“您指那個女人？”費洛想起來，“屬下聽說那也是個中心國的人，也許他們之間有不一樣的關系。”

“哪怕是中心國的人也不能這麽隨意，費洛將軍，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我們就殺人，恐怕難以服眾。”泊澈說。

“少主……”費洛還想說些什麽，但眼前的男人看起來不太耐煩了。

“我知道你的顧慮，”泊澈開口，“可是費洛將軍，如果我們在沒有任何正當理由的現在把他殺掉，其他的中心國人會怎麽想？我們的計劃又該如何進行，我們還需要他們。”

“並且，我認為這也可以是馴服的一部分。”

泊澈盯著費洛，在面對這個身經百戰的將軍時，他已經有了韋利家少主的氣勢。

餅幹烤好了。

麗麗雪戴著厚厚的手套打算把烤盤取出來，她不太確定是不是成功了。

但聞味道好像是對的。

這是以前她從西梅……和可普那裏學到的辦法。

光憑眼睛看的話，麗麗雪覺得沒什麽問題，現在還不能吃，得等它晾涼，恢覆脆性。

李奇也聞到，那是一陣很熟悉的味道。

生姜。

他踱步到麗麗雪身邊去，看到她正一個一個把餅幹從烤盤裏取下來。

“這是……”李奇又使勁兒聞了聞。

“是生姜餅幹。”麗麗雪介紹說，“我們那邊……”

“最常見的小零食。”

她不知道跟一個堪伯藍人說這個好不好，他們根本就不懂。

李奇的註意力都在那小小的餅幹體上，他瞅了好多眼，終於想起來，他激動地舉起手指大叫：“我知道！我知道……”

麗麗雪把最後剩餘還需要烤制的餅幹擺上烤盤，耳邊是李奇驚奇的叫喊。

“你知道？”麗麗雪吃驚。

“嗯！”李奇重重點頭，“生姜餅幹，以前我哥哥經常給我買。”

“你哥哥？”麗麗雪狐疑，與此同時，她也把烤盤推進烤箱裏。

許得是這香味讓李奇心情大好，他幹脆就站在麗麗雪身邊跟她閑聊起來。

“我是混血兒。”

“我哥哥也是混血兒……”

麗麗雪上下看了他好久，終於在他的輪廓上找到一點疑似中心國人的特征。

“以前沒錢的時候，我哥就給我買這個。”

“不過，過了好久了，我都快忘記了，要不是聞到味道，我壓根就想不起來還有這麽回事。”李奇攤手說道。

“是這樣，”麗麗雪若有所思，“那，你哥哥也在這兒嗎？”

身旁的小男孩擺了擺頭，清脆稚嫩的聲音隨之響起：“沒，他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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