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這麽說就好了……”束千千側身過來對著她，嘴角噙著些失落。

“怎麽了？”麗麗雪忙問。

“我只是暗戀。”束千千難為情地開口。

“你很喜歡她。”麗麗雪說。

束千千皺皺眉，嘆氣：“只是單方面了……沒什麽用的。”

“你為什麽不告訴她啊？”

麗麗雪卸下戒備，身體也放松下來，但還不敢躺，她仍靠著墻壁。

負責維持秩序的士兵走進來，大喝著要他們安靜下來，被這麽一叫，喧嘩總算小了一些。

“會造成困擾的。”束千千悶悶地說。

“困擾，你怎麽知道？”麗麗雪不解。

束千千瞪了瞪她，生硬地轉開話題說：“幹嘛老是說我，那你呢？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麗麗雪指指自己。

“嗯，你應該有吧，而且你們都訂婚了。”

他說得篤定，並用目光指著麗麗雪左耳的方向，又接著說：“黃金吧，很貴的，他對你很用心。”

麗麗雪擡手碰了一下，苦笑：“才不是呢，如果能選擇……”

“我才不想戴這種東西。”

“不想？”束千千驚訝，“莫非這不是你喜歡的人送給你？”

“不是，”麗麗雪攤手，“我……我想我大概永遠都收不到真正的耳環了。”

“啊這……”束千千皺眉。

麗麗雪指指耳朵，佯作無所謂說：“反正已經這樣了。”

……

跟一夥男人混居的艱難遠超麗麗雪的想象，第一天她可以勉強倚靠墻壁入睡，可第二天、第三天……乃至今後呢？

如果讓身體長期處於這樣的疲憊，麗麗雪猜自己有一天一定會累死，可她不敢輕易放松，倒頭大睡，警惕心必須時刻留存，否則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

這是第三天，身體和神經都在吵鬧，它們或許到了極限，麗麗雪用全身的力氣打起精神，她要去洗臉還有換衣服。

刻意挑了很早的時刻，她躡手躡腳地離開，生怕驚醒一個人，但其實他們睡得很沈。

一整天耗費腦力做翻譯，沒有誰會再有多餘的精力，她也是，現在只不過是在勉強。

以後怎麽辦？

她還沒想那麽多，先過完今天再說吧。

居住的地方附近有一條溪流，很適合做簡單的洗漱工作。

慶幸現在的天氣還不錯，不至於被這些沁涼的水嚇得皮膚戰栗。

想把渾渾噩噩的腦子全部塞進水裏讓它清醒……

但沒有太多的時間讓她揮霍，她還要擦拭一下身體然後換衣服。

麗麗雪摸摸頭發，它們有些油了，所以她決定明日再早起一點過來洗個頭發。

倒不是說他們沒有洗漱的地方，而是男人太多，麗麗雪實在不好意思擠進去。

她一邊設想一邊伸手解開衣服。

現在天色昏暗，暴露的危險不算太大，所以動作要快。

“唔！”

就在麗麗雪打算脫衣服的時候，忽然從身後一處茂密的草堆裏傳出了一聲輕微的叫喊。

不大，但她聽得很清楚。

“誰？”麗麗雪捏緊了衣領質問。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聲音發出的那個地方，又大聲地問：“究竟是誰？”

“嗚……”

又是一聲極小的呼喊，似乎是哭聲。

麗麗雪鼓起勇敢，她慢慢朝那走去，然後看見在草叢裏蹲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懷中抱著個嬰兒，正哇哇大哭，她用手掌捂住孩子的嘴巴，但還是洩露出了一些聲音。

麗麗雪想她剛剛聽見的應該就是這個。

“你……你是誰？”麗麗雪警惕地詢問。

女人打量麗麗雪，說：“你又是誰？”

中心國語，這女人是用的中心國語，在遙遠的異鄉，這樣的口吻尤其能讓人喜悅。

“你是中心國人？”麗麗雪震驚。

“嗯，算是吧，我是個混血兒，我很小的時候就跟家人來這邊定居了。”女人點了下頭。

黑石帆地區與中心國的北端接壤，在兩國關系未惡化前相互移民定居的事情並不少，當然，通婚的情況也不罕見。

麗麗雪靠近她，這才看見她渾身都是泥濘與血汙，她咬咬唇，又問：“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在這兒呢？”

“小姐，你也是中心國的，對不對？”女人急忙說。

孩子還在哭鬧，一張臉被女人按得通紅，麗麗雪有些擔心，於是問：“嗯。這孩子……是你的嗎？”

“嗯！這是我的孩子。”女人肯定說。

“可……”麗麗雪有些懷疑，如果這是她的孩子，她怎麽會把他捂成快要窒息的樣子。

“我們被追殺了，我害怕他的哭聲會把那些人吸引過來，”女人疼惜地望了小繈褓裏的嬰兒一眼，“如果不這麽做，會死的……”

“追殺？”麗麗雪瞪大眼睛。

“是的，”女人重重點頭，“不知道為什麽……這附近的人都遭到了這樣的劫難，我運氣好一點，跑了出來……但……我完全不知道去哪兒……誤打誤撞就來了這裏。”

“是誰做這種事？”麗麗雪忙問。

女人露出難看的神情回答：“是軍隊，他們在這附近大肆地屠殺村民……”

“為什麽？”麗麗雪不由自主捏緊了手裏的衣服。

“我不知道，”女人慌張地擺擺頭，“我什麽也不知道……我只是聽見他們在說絕不能讓這事透露出去……”

孩子嗚嗚地哭，女人搖著他，企圖讓他的哭喊小一些。

麗麗雪還想說些什麽，但這時附近傳來腳步聲，並且還有盔甲特有的碰撞聲。

女人癱坐在地上，她絕望地張大嘴，她還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

孩子好像也受到影響，慢慢收小哭聲，蜷縮在母親的懷裏瑟瑟發抖。

麗麗雪看了看小孩，他柔軟的臉蛋光滑細膩，那雙黑溜溜的眼睛像兩顆大葡萄，淚水在裏面水光四溢，瞧得人心軟。

那陣急迫的腳步越來越響，如果他們到來，一定又會像……麗麗雪的腦袋裏出現那個中年男人被砍斷腦袋的一幕……她不禁渾身一怔。

他的母親已經無計可施，只能抱著他不斷地搖晃輕哄。

“乖……”

女人垂首下去，開始輕哼起當地的搖籃曲，如果睡著的話，就算是死，也不會那麽痛苦，她把臉貼在孩子的面上，歉意濃濃，孩子只知道用手指去抓母親，卻不知道母親為何這般模樣。

“夫人……”麗麗雪俯身下去，“我只是被他們叫來這裏做一些翻譯工作的……也許幫不了你太多。”

“我當然明白，小姐……我不會責怪的。”女人盡力擠出一個笑容。。

“但……”麗麗雪頓了頓，“我試著幫你引開他們……你再想想別的辦法離開吧……”

女人驚詫：“小姐，這……這太冒險了！”

“我只是試一試……並不能一定幫上忙，夫人，請諒解。”麗麗雪說。

但這也風險巨大，如果不慎被發現，她很難解釋……

不過這時她的理智被沖動壓制，她實在不忍心看見這麽小的嬰兒死在刀劍之下。

“這……”女人擔憂地望著她。

“好了，沒時間了，您躲好！別出聲！之後就只能完全依靠您自己了。”

麗麗雪說完就把草叢扒好，確定他們已經藏好，腳步聲也近在咫尺。

士兵把礙事的草叢踩踏，他們隱約看見一個人影，身姿婀娜，肩膀上的線條非常漂亮。

“是誰！？”

嬌聲冷喝，那人影急忙把褪到一半的衣服拉上去，然後扭頭看向來人。

“瓊麗麗雪小姐？”

跟在士兵身後的李奇擠上來，他看著麗麗雪，表情裏滿是驚訝，看到她衣衫不整，他急忙招呼著士兵把頭低下去。

“是你啊……”麗麗雪捏住衣服，雙手微微發顫，頗有幾分難堪地問，“你們……怎麽在這兒？”

“這話應該我問你。”

士兵讓出一條寬敞的道路，讓姍姍來遲的尊貴少主有足夠的空間走進來。

麗麗雪看看他，他的神色跟人一樣冷淡，看不清眼神，但語氣已經透露出他的輕蔑。

是他！

他在找這對母子？

難道，是他……要殺他們？

震撼快要粉碎她的心臟，她忽地感到雙腿虛軟。

“韋利先生，我在換衣服。”麗麗雪輕聲回答他。

她還在戰栗，並且不敢相信泊澈會……

泊澈上下掃了她一眼，她把敞開的衣服抓得很緊，但不可避免露出一些皮膚。

“那真是打擾了，”泊澈輕哼，“有看見一個女人和孩子嗎，我們在找他們。”

女人和孩子。

果然……

麗麗雪垂下眸，該感謝這天色的昏暗，她可以流露別樣的情緒。

“沒有。”

“真的嗎？”泊澈慢條斯理地反問。

他的聲音裏有說不出的壓迫，這樣的力量有讓麗麗雪把真相脫口而出的沖動。

但她用力地咬住舌尖，把所有害怕壓在胸口處。

“這兒是你的地盤，我騙你會有什麽好處？”麗麗雪把眼睛瞥到一邊去說。

對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等待了幾秒後才說話：“所以你這句話的意思是，有好處就可以騙人嗎？”

“……”

麗麗雪不語，只是那雙手快要沒力氣抓緊她的衣服了。

沈默就當默認吧。

泊澈勾起個笑，然後扭頭對身後的士兵們說：“既然這兒沒有，你們還不趕緊去其他地方找。”

“是，少主！”

士兵得令，幾秒內就散得無影無蹤了。

“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你真的只是在這裏換衣服？”泊澈可以開始盤問她了。

“那不然呢？難道你看不見嗎？”麗麗雪擡頭直視他，她受不了他如此盛氣淩人的態度。

泊澈輕笑一下，說：“我想，也可以做些別的吧？”

“你……什麽意思？”麗麗雪狐疑地凝視他。

“比如……”泊澈開口，“幫忙掩藏我要找的人啊，瓊麗麗雪小姐。”

“！！！”

麗麗雪驚訝，她來不及思考什麽，只見與他默契十足的李奇走向那堆草叢。

“不……”

不等她出聲阻止，李奇已經用手撥開草，露出裏面臉色蒼白的女人和孩子。

“把他們帶走。”泊澈推開眼前礙事的麗麗雪，對李奇吩咐道。

麗麗雪被他一推，搖搖晃晃地倒下去。

“不可以！”麗麗雪大叫，“你不能這麽做，那是孩子！你瘋了嗎？”

“閉嘴！你沒資格朝我這麽大吼大叫！”泊澈冷眼瞪她，這股凜冽的氣息撲到麗麗雪臉上，讓她的嘴巴聽話地閉緊。

女人歉意地看了麗麗雪一眼，她用唇語說句謝謝，然後不得不跟隨李奇離開。

也許前方就是盡頭，眼中的失落血淋淋地掉下，仿佛一把把尖刺把麗麗雪的心臟砸出無數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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