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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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漸寒,農歷新春一轉眼就到了。人們在爆竹聲中迎來新歲,祭竈,掃房,貼春紅……各地都洋溢著萬象更新的歲節氣氛。

伶舟在人界的第一個新年,卻是在除祟任務裏度過的。

從他化形開始,桑洱就正式提高了除祟任務的難度。

之前,顧忌著伶舟的狀況,桑洱在挑選任務時,會評估對手的實力,避開過於強大的妖魔鬼怪,免得揠苗助長,適得其反。

如今,伶舟的人形趨於穩定。換言之,他的魔丹已經恢覆了正常運轉。桑洱開始在一大堆看得人眼花繚亂的委托裏,專門挑選難度高的任務。

“找到了嗎?”

聽見桑洱的聲音傳來,伶舟擡起了頭。

金光穿透天上的柏木枝梢,投在這片茂林深處的空地上,山坡斜起,雜草叢生,風吹草動的沙沙聲,越發襯出了這片山林的僻靜荒涼。

伶舟右手捂著左邊小臂,後腰微微佝僂,站在了一株高大的柏木下方。

他現在的模樣,著實有點狼狽,頭頂、身上,都沾了不少破爛的枝葉和灰塵。衣角被鋒利的東西鉤穿了。

發冠早已松散,兩縷烏發垂落,散在下頜處。嘴角有些開裂和紅腫,頰邊隱隱有些細小的血痕。

桑洱用劍鞘撥開了擋路的枝葉,一轉過彎,就將伶舟此刻的模樣收入了眼底。

迎著她的註視,伶舟抿了抿唇,似乎不願示弱,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找到了,就在後面的洞穴裏,只消散了一半。”

桑洱微一頷首,和伶舟擦身而過時,忽然扔了一顆丹藥給他。

伶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右手松開,露出了左邊小臂上的一個可怖的咬痕——那是兩個並排的圓形血洞,又小又深,滲出兩縷血絲,猩紅匯總泛著烏紫色,顯然是被中毒的獠牙咬過了。

“這麽久了,還沒有自行把毒液逼出。”她停了停步伐,側頭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就知道你沒用。”

拋下這句話,桑洱就出劍,掃開了擋路的枝葉,徑直往朝林子深處走去了。

伶舟無聲捏緊了掌中的解毒丹,盯著她的背影,眼中似乎有點兒不甘心,卻也閃爍著越挫越勇的微光。

此時,正是農歷新年期間。

數日前,桑洱接了一個除祟的委托——在南越之地的象麓山上,出現了一只作惡多端的蚣妖精。

最開始,這蜈蚣精只襲擊上山的樵夫、獵戶。妖丹漸漸壯大後,它召集了一幫手下,在山中稱王稱霸,驅鳥逐獸,愈發猖狂。在新年的第一天,一支運貨商隊便遭到了襲擊。

數千條有如成人手臂粗細的蜈蚣,如同漆黑的浪潮,蠕動著、翻滾著,從四面八方湧來。三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大漢,被它們包圍了,血肉在一瞬間就被吃得精光,只剩下白森森的零碎骨架。

商隊的主人是象麓山下的一名商賈,得知噩耗後,又恨又懼,決心要請修士來收妖。考慮到這只蜈蚣精勢力太大,幫手太多,他一口氣請來了四夥修士,讓他們合作殺妖。桑洱就是其中一方。

今晨,眾人上山,直搗黃龍,鏖戰一番,才重創了那只蜈蚣精的妖丹。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蜈蚣精大勢一去,它的徒子徒孫,也樹倒猢猻散,驚惶地四散逃竄開來。眾人開始乘勝追擊,收拾它們。

至於那只瀕死的大蜈蚣精,拼了最後一口氣,逃出了洞穴。但它逃走也沒用,畢竟妖丹已毀,不出一個時辰,身體就會消散成風,再也翻不出什麽花樣來。大家也就沒有管它。

在場的修士裏,只有桑洱悄無聲息地對伶舟使了個眼色,讓他去跟蹤那只蜈蚣精。

過了一會兒,她也找了個契機,脫了身,追了上去。

蜈蚣精逃到柏木林裏,氣絕身亡了。散逸到各處的小蜈蚣,嗅到了腥味,竟都貪婪地聚集了過來,想分食一口血肉。

伶舟為了守住蜈蚣精的屍體,就成了被圍攻的對象。

事實上,他的表現已經很難得了。

拜近日桑洱的斯巴達訓練所賜,伶舟的道行提升很快。敵眾我寡的一場鏖戰下來,只有左臂被咬了一口。

但桑洱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換成現實中的伶舟,這些小嘍啰,本該連他的身也近不了,遑論是咬傷他了。

而且,他明明已經能穩定運轉魔丹了,原形卻沒恢覆成巨獸,仍舊是大貓一樣的體型。

桑洱想破了頭,也找不到溯回境弱化伶舟的原因。好在,伶舟變弱,並沒有影響溯回境的穩定推進。桑洱就暫時擱置了疑惑。

朝寂靜的森林深入數百米,四周愈靜,光線愈暗。路上一層層的落葉覆著苔蘚,踩上去半點聲音也沒有。兩旁的枯草,有大片被摧折、壓垮的痕跡。不多時,前方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山洞,如一張黑黝黝的獸口,枯藤根須糾結。

桑洱引燃了一張鳳凰符,走了進去。

伶舟服下了解毒丹,放下袖子,跟在她背後,走了進去。

洞中很冷,小蜈蚣的屍體密密麻麻地堆了滿地,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這些小嘍啰尚未開智,體內沒有妖丹,並非妖怪,只不過是出於生物的畏強本能,才會聽從蜈蚣精的指揮。故而,死後會留下屍體。

這場景又重口又惡心,桑洱的頭皮有點發麻。可礙於伶舟在身後,她沒有表露出來。

洞穴深處,窩著一條一身硬甲、黑得發綠的巨型蜈蚣,步足又粗又長,鋒利無比,長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因為體型太過龐大,它身體大部分的血肉還沒有消散完。

找到了,桑洱握著手腕,釋出藏宙。銀亮長索破空而去,卷住了這妖怪的身軀,尖刺深深地紮了進去。

不消半個時辰的功夫,藏宙就將這妖怪吸成了幹屍。吃飽喝足後,藏宙倏然回彈,爆發出了一股沖力。

方才,圍攻這只蜈蚣精時,桑洱已經消耗了很多靈力,被這麽一彈,她的重心突然不穩好在,後腰被一只手及時扶住了,耳旁傳來了灼熱的呼氣:“你還好吧?”

從進山洞開始,伶舟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她的背影。見狀,眼明手快地跨步上前,她撞到了他的胸膛上。

鳳凰符明光浮動,她的脖頸膩粉如雪,清瘦得骨節微微凸起。

自從桑洱病愈後,就不允許他靠近了。

郁結了好多天的不滿,在這一刻,卻仿佛煙消雲散。

伶舟的喉嚨莫名地有點發燥,眼眸微暗,忍不住收緊了手。

他覺得有點餓,但又不是饑腸轆轆的餓。而且,上山之前,他明明已經吃過東西了。

這次貼近也沒持續多久,桑洱才站穩,就立刻捊開了他的手,語氣冷淡:“沒事,走了。”

臂彎空了下來,伶舟瞇了瞇眼,不死心地跟上去,道:“你是不是用了太多靈力了,我抱你下山吧。”

桑洱頭也沒回,聲音有點倦怠:“不必了,我走得動。”

走到山洞外,空氣清新了很多。一束陽光搭在了最大那株柏木下的石頭上。桑洱捊起袖子,打量著手腕的變化。

上方的妃色刺青細環,顏色只恢覆了一半多一點。

據系統說,溯回境的每一次循環,會持續大半年的時間。

算算時間,桑洱已經來到溯回境快五個月了,除祟也很勤快。但藏宙的肚子卻像無底洞,吃了那麽多妖怪的血,迄今也只積累了60%的力量。

好在,“和男主組隊,經驗值翻倍”的定律在溯回境裏也成立。這就是桑洱始終堅持帶上伶舟出任務的原因——這種經驗加成不蹭白不蹭。

桑洱蹙眉,慢慢放下衣袖。

大半年時間,已經用了五個月,必須得加快速度了。

要是第一個循環結束時,還沒餵飽藏宙,伶舟又離開了這裏的話,她回到現世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伶舟走出山洞,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以前就知道,桑洱出來殺妖,就是為了供養她腕上的藏宙。

伶舟問過她為什麽。桑洱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他。

她知道他很多事,可她自己的很多秘密,卻從不和他分享。但伶舟還是會盡力幫她達成願望。其實不用思考太多,“她想要”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何況,跟桑洱出來歷練,可以提高修為,也正合伶舟的意。

這個世道,強者才能當主人,強者才能決定規則和秩序。伶舟忍不住心想,如果他能快些變強,是不是終有一天,他也可以做主人,想抱著她就抱著她,想咬她就咬,不會再被冷待,也不用擔心再被踢下床了?

桑洱並不知道伶舟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籲了口氣,說:“我們已經離隊有一段時間了,回去吧。”

說那遲那時快,遠處有數道劍光,朝著這邊飛來。四名修士落在了前方的草叢裏,朝著這邊走來,為首的是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快步走來:“桑姑娘,你們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這少年的名字叫梁貘,生了一張俊秀狡黠、未語先笑的娃娃臉。

他是這次前來圍剿蜈蚣精的修士之一。不同於桑洱只帶了伶舟一人,梁貘這次出行,身邊還帶了六個家族的修士,陣仗不小。

在仙道興盛、仙門林立的後世,這樣的家世算不上頂級。但在現在的世道,已經不小的陣仗了。

桑洱當然不可能說自己是來給藏宙開小竈的,面不改色道:“那只蜈蚣精實力很強,雖然已經毀了它的妖丹,但不親眼看到它消亡,我始終有點不放心,就追過來看看。”

梁貘身後的修士有點懷疑:“那只蜈蚣精現在在山洞裏面嗎?”

“奇怪,那些小蜈蚣沒跟來嗎?”

“走,我們也進去看看。”

桑洱淡聲道:“請便。”

他們這些修士,之前互不相識,因為同一個殺怪委托,才聚在一起。彼此沒相處過幾天,甚至連話都沒講過幾句。他們對她的解釋有懷疑,也很正常。

好在,那只蜈蚣精被吸血後,消散成風的速度會加倍。現在,應該只剩一排骨架了。光憑那幾塊骨頭,是看不出來它死前當過幾分鐘的幹屍的。

梁貘沒有跟進去,比起蜈蚣精,眼前的少女,顯然更吸引他的興趣:“桑姑娘,剛才真的好兇險呢,你沒有受傷吧?”

一邊說,梁貘一邊用他那雙明亮的圓眼,一眨不眨地看桑洱。

在陽光下,桑洱的容色更為無暇細膩,不偏不倚,鼻頭染了一縷暖金的粉意。這個世道,女修不多見。外表美麗又靈力高強的女修,總會比較引人矚目。

桑洱看了他一眼:“沒事。”

“那……”梁貘繼續說點什麽,一旁的伶舟突然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個水囊,遞給桑洱,問道:“渴嗎?”

還真有點口幹,桑洱順手接過來,喝了兩口。

談話被打斷了,梁貘仿若有點不高興,擡眼看去,就是微微一僵。

因為伶舟也正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陰沈而駭人,仿佛一頭護食的野獸。霎時,一股汗毛倒豎的寒意竄上了梁貘的後頸。

“……”意識到自己竟然被嚇到了,梁貘有點兒惱羞。

桑洱沒有註意到他們的暗湧流動。

水囊喝得見了底,她隨手遞給了伶舟,理所當然道:“去裝點水回來,我還要喝。”

伶舟眉心一擰。他不想現在離開桑洱身邊,卻又只能聽話,就接過了水囊,暗含警告地掃了一眼梁貘。回答則是對桑洱說的:“我很快回來。”

等伶舟消失在了荒蕪的草叢後,梁貘輕哼一聲,湊近了點兒,繼續和桑洱攀談。說著說著,他狀若好奇地問:“桑姑娘,恕我冒昧,剛才你身邊那個人,我看他和你形影不離的,他是你的道侶嗎?”

似曾相識的問題。

在桴石鎮生活的時候,跟著伶舟外出除祟的時候,這種問題,桑洱的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

她沒想到有一天還會有人這樣問她。此一時彼一時,話語之間,兩個主角的身份,恰好顛倒了過來。

桑洱輕聲道:“不是。”

餘光瞥見了樹幹後漏出了一角衣裳,梁貘視若無睹,歪了歪頭,一派天真地追問:“那他是你的什麽人啊?徒弟?家人?”

桑洱平靜地應道:“都不是。他只是我的仆人。”

“什麽?原來只是一個仆人啊。我還以為……”梁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摸了摸下巴,又道:“不過,他的修為似乎並不如你。桑姑娘,你帶他出來除祟,不擔心到了危急的時刻,須得分神去照顧他?”

“仆人而已,我不會分神。”

數米之外,那株柏木的林蔭之下,伶舟站在那裏,表情有點僵,握著水囊的五指無聲地收緊了。

“說得也是,厲害的妖魔鬼怪難找。仆人就滿地都是了。沒了,換一個很簡單。”梁貘笑瞇瞇地應和,忽然,目光一轉,看向了桑洱的身後:“桑姑娘,你家仆回來了。”

或許是出於幼稚的報覆心理,他故意加重了“家仆”這個詞。

桑洱循聲回頭。

伶舟無聲地站在她的身後,目光有點晦暗,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這麽近的距離,他肯定聽見了剛才的話。

但桑洱並未流露出任何心虛的情緒,神態坦然而冷靜:“水裝好了?”

“……”伶舟慢慢地走了過來,低沈地“嗯”了一聲。

這時,走進山洞的梁家修士終於出來了,一個二個都掩著鼻子,連連搖頭道:“都是蜈蚣屍體!”

“那只蜈蚣精確實已經死絕了。”

他們果然沒有看出問題來。

大患已去除,又檢查過附近山林,一切正常,眾人回到了山道的石碑處。

這次,除了桑洱伶舟、梁貘和他家的修士外,餘下的那兩夥人,一邊是一對年輕的夫妻修士,另一邊,則是幾個腰懸老葫蘆、滿臉皺皮的老道。

他們結伴回到山下,那座與山同名的城池——象麓城裏。

這次的雇主,即商隊的主人、那名姓宋的商賈,早早就在府中翹首以盼地坐著了。

得知山上大患已除,他高興萬分。按約定,支付了眾修士豐厚的賞金,又盛情邀請眾人在象麓城過年。

今天是正月十一,時間不上不下的。就算立刻啟程,離開象麓,也未必趕得上元宵節和家人團圓。好好的一個新年,還得在趕路的疲倦中度過。

桑洱也打算留下來修整幾天,就點頭了。最終,除了那對年輕的夫妻,餘下的三方都接受了這個提議,暫住到了宋府。

象麓城張燈結彩,各處新貼桃符,孩童在大街小巷追逐玩鬧。熱鬧繁華之中,還添了幾分大時大節特有的喜慶。

修整不代表要全天候睡大覺,桑洱第二天就上了街,打算逛一逛這座陌生的城池,買點特產。

大街人潮洶湧,兩旁都是小攤販。石磚之上,零落著艷紅的桃花瓣。

伶舟隨在桑洱的身後,沈著臉,幫她拎東西。

從昨天起,伶舟的情緒就有點道不出的消沈和郁悶。

其實,在之前,他也模模糊糊地感覺到,桑洱並不那麽在意他的生死。

但是,自個兒朦朧的感覺,和親耳聽見她說,完全是兩碼事。就連自欺欺人的餘地也沒有了。前些日子抱著她睡了一宿的竊喜和高興,都蕩然無存了。

對桑洱來說,他確實是一個可有可無、隨時可以丟棄的東西。

她想要的是一個在除祟時幫她的下屬,是一個照顧她起居的仆人。

這個仆人,可以是他伶舟,也可以是任何人。

她並不在意,沒了就沒了。就像養一只貓,養死了,就毫無心理負擔地換一只繼續養。

他不明白桑洱為什麽對他這麽冷漠。換了是他,他就從來沒有想象過,不和桑洱一起生活的未來。

伶舟有點悶悶不樂,板著臉。

可除了在暗地裏生氣,難過,甚至有點恐慌和委屈……他找不到任何辦法,讓自己成為她的“非選不可”。

也許,還是只有變強的那一條路可以走。

讓她找不到比他更厲害的仆人,那她就只能和他在一起了。

仆人……

這兩個字仿佛長了毒鉗子,在虛空中,狠狠地咬了他的心臟一口。

伶舟倏然停住了步伐。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臟刺痛感,不知來處,漫到了四肢百骸,莫名地,讓他有點眩暈。

就在這時,旁邊有個小孩兒撞了他一下。

伶舟擡頭,目光隨意掠過一旁,冷不丁地,就被一道艷紅的色澤吸引住了——這是一個小攤子,上面橫放了一個竹架,垂著許多用紅繩編織的手繩,不知用了什麽巧思編織,中間有點兒像桃花。

自然,再巧思,也只是普通的手繩,小丫頭的玩意兒。

伶舟卻不知為何,心中一動,仿佛著了魔一樣盯著它,遲遲挪不開步子。

“大哥哥,你要不要買一對桃花結呀?”看攤子的孩童見狀,捧著起了紅繩,眨巴著眼,道:“馬上就是元宵節了,正是個好機會,可以送給心上人。生生世世,情意綿綿呀!”

伶舟喃喃:“桃花結?”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是呀,哥哥,你應該也有心上人吧?就是你想和她過一輩子的那種人!”

……

“伶舟,你怎麽不走了?”

隔著人海,傳來了一道聲音。

伶舟心頭一跳,擡眼看去,就發現桑洱正隔著幾米,有點疑惑地看著他。

桑洱剛才一路往前走,走著走著發現跟在自己後面的伶舟不見了,故而又折返去找他,就發現伶舟站在一個攤子旁,似乎在出神。聽了她的聲音,他便倏地放下了手,含糊地應了聲,走了上來。

因為人太多了,桑洱沒看清楚那攤子是賣什麽的。她也沒在意:“走吧,跟緊點。”

伶舟再度“嗯”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段,才若有所思地低頭,攤開手心,看了一眼手心捏著的那對紅艷艷的桃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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