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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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的灼熱鼻息拂在桑洱的肌膚上。江折容一松手,她就立刻縮回了手,有點惱火地將袖子捊了下來。

江折容的嘴唇很軟,明明是雙生子,吻卻比江折夜的溫熱幾分。已經離開了她的皮膚,癢癢的滋味兒卻還殘留著,仿佛有爬蟲在朝上爬。

江折容蹲在她面前,衣服下擺鋪開在地,緩了緩氣息,一眼不眨地盯著她,忽然開了口:“對了,桑桑,上次和你說的婚事,我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

婚事?

桑洱微一激靈,腰猛地坐直了。

不是吧,這麽快?

桑洱監測不了江折容的妖丹是否有衰頹跡象,不過,她現在還摘不下腕部的金鐲子,這玩意兒又是江折容強加在她身上的。這證明他的力量肯定還在她之上。

難道要等和江折容成親以後,挖妖丹的劇情才會來嗎?

可這段日子,江折容的蠢蠢欲動,桑洱已經感受到了。婚禮是一道禮俗防線。禮成以後,一切都名正言順了,就不能指望江折容一直吃素,還停留在僅僅是親她的層面了。

系統:“宿主,不必想太多,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桑洱一點就通:“你的意思是,挖妖丹的劇情會先於洞房到來?”

系統:“不錯。”

桑洱:“……”那麽說來,這場婚禮,豈不是她的又一個便當催熟按鈕?

江折容只以為桑洱在走神,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搭在膝上的手,微笑了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桑桑,你的婚服,我也已經準備好了。”

這種偏僻的荒郊,山下也沒有很繁華的大城,桑洱本以為江折容準備的婚服就是很普通的那種。

結果,三日後,江折容運了三個沈重的大木箱進來。

桑洱蹲在箱子前,一開蓋子,就驚呆了。

三個木箱,裝的全是新娘的婚衣。大袖長衫,披帛……一層接一層地披疊起來,才是一件完整的曳地婚服,還有一頂華麗的珠冠,綴著翡玉,繡滿珠釘。其繁麗程度,簡直可以媲美觀寧宗那位逃婚的商小姐穿的嫁衣了。

可人家那是傾一宗之力去舉辦一場盛事。江折容只有一個人,還是家底已經不那麽豐厚的時候了,他哪來那麽多錢和時間去準備的啊?

看到桑洱有點瞠目結舌的模樣,江折容抿了抿唇:“怎麽了,你不喜歡嗎?”

“倒不是不喜歡……”桑洱搖頭,有點兒稀罕地摸了摸那層紅綢,一不小心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這衣服一定很貴吧。”

江折容一楞,隨即,居然噗嗤笑了一聲,依稀有了幾分他三年前的模樣。

江折容很舍得給桑洱的婚服花錢,他自己的婚衣就簡潔多了。

大概是不想夜長夢多,婚事有點倉促地定在了後天,就在這座院子裏舉辦。

最後兩天,江折容買來了紅燭、正紅的囍字剪紙、紅綢,親手布置行禮的門廳。除此之外,他還不知道從哪個旮旯的月老廟裏,搬來了一尊月老像。

桑洱:“……”

原本稍顯簡陋和陰暗的大廳,在江折容這一番用心的布置下,短短兩日,就變了一副模樣,洋溢著喜慶的氣息。

沒有宴請長輩賓客,只有他們兩個。也因為沒有仆人,桑洱必須自己來穿那套覆雜的婚服,弄了半天,汗都出來了,才把衣帶都綁好。末了,又磕磕碰碰地戴上了那頂鑲嵌著寶藍翠玉的珠冠。

昨天晚上下了雨,為了讓她走動方便,江折容去了清掃院子裏的碎枝和樹葉,還沒回來。

桑洱揉了揉發酸的後脖子,這珠冠美則美矣,卻太沈了。但又戴又脫,有點麻煩,她就摸到了一張椅子,坐下來,將脖子靠在椅背上,打算閉目養神一會兒。

不知不覺,她就歇著了。

迷蒙間,有一些斷續而零碎的畫面,浮進了她的腦海中。

仿佛是一場虛幻的夢,包含了許多藏在暗面、她不曾知曉的江家雙子的經歷。

在這些電影似的畫面中,她看到了江家剛敗落的時候,江折夜咬著牙,背著滿身血汙的江折容,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路上;看見他們在大雨中,登上了前往雲中的一葉飄搖小船;看見了面容憔悴的江折夜端著一碗藥,推開房門。日光灑落的方向,是陰暗逼仄的屋子一角,床上躺著一個披著發、白著臉、形銷骨立的少年……

桑洱的眼皮顫抖了一下。

畫面不斷變幻,時間越靠近現在,畫面也就越清晰、越連貫。也是在這些波動的畫面裏,桑洱才得知,原來,在距今大半個月前,江折容就已經發現,他吃下去的那顆三百年道行的妖丹不對勁了。

他的修為看似都回來了。但背地裏,卻總是間歇性地不穩定,偶爾還會消失一空。

靈力和健康才剛剛失而覆得,就又得面臨得而覆失的危險。這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這顆妖丹是江折夜費了很大功夫,搭了半條命進去才拿回來的。所以,即使內心充滿了煎熬和懷疑,江折容也沒有直接告訴兄長這件事。

送金鐲子給桑洱之前,江折容突然獨自出門了一段時間,就是為了驗證妖丹的事。

他去殺了幾只妖怪。

桑洱不知道他具體用了什麽辦法來確認,是吃了新鮮的妖丹,還是別的什麽,夢中的畫面也沒有告訴她。不過,妖丹和人合二為一了,江折容肯定有自己的路數去測試。

結果無疑是令人絕望的。

比“從來沒有得到過希望”更痛苦的,就是有了希望,卻又很快破滅。江折容那一刻的感受,可想而知。

遭受到這等打擊,不管做什麽出格、放縱的事,似乎都不奇怪——所以,回到雲中之後,江折容帶走了她。

除此之外,也因為江折容很清楚,自己吃再多妖丹也沒用了。

若是兄長知道了,很有可能會不甘心地再去折騰一次。

可上回,他能從那只三百年道行的妖怪手底下活著回來,已經有運氣成分。江折容不願再讓兄長以身犯險,那就只能徹底離開。

在送給桑洱的金鐲子上,江折容下了一段同命禁咒。她之所以摘不下來,就是因為禁咒壓了他的半身修為。

在囚禁她之前,江折容便知道,這樣的日子是倒計時。他倒是沒打算做那些“我死也要帶著你一起死”的瘋狂的事。

等他死去的時候,這道禁咒就會自然解開,鐲子也會松脫。那一刻,桑洱就自由了。

……

長夢如煙消散,桑洱緩緩睜開了眼,感覺到自己膝上傳來了沈而暖的壓感。

江折容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明明拜堂時間也快到了,發現她在閉目養神,也沒有叫醒她,反而安靜地坐在她的腿旁邊,趴在她膝的上,仿佛在享受這片刻溫馨的共存。

桑洱垂下目光,心情有點覆雜。

這段時間被江折容拘禁在一個小院子裏,還被逼婚,桑洱或多或少,還是有點兒埋怨和不高興的。這兩天,也只是在消極地配合著。

但,也許是因為方才那些補充劇情,讓她看到了江折容的內心。同時,也知道伶舟的故事快要結束了,桑洱的態度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軟化,不由自主就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江折容正在發呆,沒發現她醒了。感覺頭上傳來了溫柔又主動的觸碰,他驀地擡頭,眼底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欣喜。

剛才,記憶的畫面出現過的陰暗房間,還有躺在床上那個頹廢的少年,應該就是剛失去靈力時的江折容。桑洱的睫毛動了下,頭一次產生了了解他的過去的念頭:“折容,我們沒見面的這兩年,你過得好嗎?”

“我過得不錯。”江折容伏在她的膝上,頓了頓,才苦笑了一下:“我很想這樣回答你。因為不想讓你知道我過得很難看的樣子。”

被攝魂法器傷了以後,他一夜間失去了所有靈力,那份驕傲的少年銳氣也一去不覆返了。那段日子過得非常痛苦,走路、吃飯都要兄長幫忙,有時,連便溺都不能自控。

除了肉體上的痛苦,還有心靈的巨大落差,和對未來的迷茫和絕望,拉扯著他的神經。

桑洱搖頭,凝視著他:“我不會覺得你難看的,我就是想知道你過得怎麽樣。”

她都這樣說了,江折容還哪拒絕得了。

“剛離開江家的那段時間,過得是有點不好。不過,我與兄長相依為命,倒也能苦中作樂。”江折容收緊手臂,圈住她的腰,回憶起了過去:“特別難受的時候,我就會想著你,桑桑。”

桑洱喃喃反問:“想我?”

“嗯。”

江折容養了一個春天,才可以下地走動,恢覆行動上的敏捷。

在那個漫長而黑暗的冬日,他每天生不如死地躺在床上,最常做的事,就是望著窗外發呆,想著當初的小妖怪。想著在沙丘城一別後,她現在是不是正和她的魔修朋友在一起,又或者,她是不是正捧著一把瓜子,沐浴著陽光,快活地走在某條街上。她有沒有碰到抓她進籠子的壞人,這次,可還有人撿起她的籠子,給她解圍。

想著想著,就覺得心上籠罩的烏雲都散開了,痛楚也麻木了點。

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裏,每天只知練劍學符、修煉靈力。那只叫桑桑的小妖怪,是他循規蹈矩的人生裏的一個意外。

最絕望的日子裏,回憶和她一起度過的鮮活畫面,就覺得有一束陽光照進了黑暗中。。所以才無法割舍,也無法平靜地看著她奔向兄長的懷抱。

到了最後,就讓他自私地瘋一回吧。

即使不能與她廝守一生一世,他也要讓她一輩子都記住自己。

至於江折夜……這兩年,兄長已經為他做得夠多了,送到這裏就行了。

隱匿在深山中的寺廟傳來了敲鐘聲。酉時初,當初約定的拜堂吉時已經到了。

“酉時了,你不是說不能誤了吉時嗎?”桑洱率先打破了沈默,捏了捏江折容的臉,問道:“話說,我的鞋子呢?快幫我找找。”

從桑洱主動摸他的頭開始,到現在的捏臉,她的態度,顯然多了一絲親昵。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他的開始。

想到那個可能,江折容短促地“嗯”了一聲,白皙的面容透出了幾分紅意。很快,他就在房間角落,找到了桑洱的婚鞋。

紅彤彤的,金絲繡線,綴了雪白的小球球。

因為桑洱穿著嫁衣,不好彎腰,江折容就紅著臉,蹲下來,認真地給桑洱穿了鞋子。

桑洱低頭看他,眨了眨眼。

之前親她、抱她、關她的時候,即使她不回應,江折容還是很強勢。為什麽現在得到了她的回應,他就突然軟了,變得那麽害羞,仿佛真的退回了小道長的時期。

他們大概是最丟三落四的一對新人了。又或者說,桑洱天生和紅蓋頭犯沖。明明提前預備了那麽多,到了要出門時,那張和婚衣相配的紅蓋頭居然找不到了。

江折容低頭,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懊惱:“桑桑,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外面找找。”

“不用了,折容。”桑洱叫住了他,撐著椅子,站了起來。因為穿了婚服,她現在的動作也有點笨重,摸索到了旁邊的木抽屜。

江折容帶她來的時候,順便把她的一些隨身之物帶了過來,其中就有桑洱平時掛在腰上的乾坤袋。這些零碎的東西,桑洱全放在了抽屜裏。

她打開乾坤袋,鄭重其事地從裏頭摸出了一張紅蓋頭,抖了抖,往自己頭上一蓋,隔著紗,笑瞇瞇地說:“時間不等人,就用這塊紅蓋頭吧。”

——正是兩年前,被伶舟棄如敝履,扔在月老廟的地上,後來又被她撿了回來的那張紅蓋頭。

沒想到還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江折容有些兒意外:“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東西?”

桑洱的手指頭扣了扣紅蓋頭上的絲線,撒了個謊:“別人的東西,我以前撿的。”

這張紅蓋頭,和她現在的衣服相比,略有一點寒酸,看得出是小地方的裁縫做出來的。不過,桑洱的珠冠已經夠華麗了,紅蓋頭遜色一些也無妨。

三月,冬雪已逝,山中桃花盛放,隨著夜風被吹向上空,觸到結界時,燒成了花雨。

在新布置出的喜堂裏,望著燭光下的少女,江折容緊張得渾身僵硬,幾乎有點兒同手同腳,眼裏卻像灑滿了星星。陰郁不平的情緒,都被明亮純粹的喜悅徹底沖散了。

他都不好意思說,這個場景,他其實想象過很多次。

因為沒有高堂在場,也不講究那麽多了。他們手執同一條紅綢,對著月老,安靜又虔誠地拜了三拜。

在揭下紅蓋頭時,江折容的手都有點抖,結巴著說:“桑,桑桑……”

紅蓋頭下,露出了一張薄施粉黛的面容,小挑眼彎彎地沖著他笑。

“……”江折容的臉紅到了脖子根,移開目光,走向遠處的桌子:“我去倒交杯酒!”

桑洱頷首。

但片刻後,她卻聽見了瓷器的碎裂聲,以及一聲悶哼。一回頭,就看到江折容扶著桌子,跪在了地上。

桑洱一凜,大步沖了上去。

看來,第二個50點炮灰值——挖丹,終於要來了。

不得不說,即使是劇情需要,也有痛覺屏蔽,要在自己的肚子上開個洞,也依然是很恐怖的事。

系統:“這本來是江折夜要做的事,不是你的任務。所以,我們會給你提供一個JJ幣兌換項目——全自動無痛掏丹手術。”

桑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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