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獨克宗之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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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中午從大理離開,打算坐下午一點的客車前往香格裏拉。孟逢川起得早,行李早就收拾好了,眼看時間越來越緊,她的房門還緊閉著,他把行李箱立在她房間門口,敲響了房門。

姜晴跑過來開門,打開門之後就又跑回屋子裏收拾東西,看起來有些匆忙。她見孟逢川還立在門口,朝他嚷了句:“你進來呀,在沙發坐一會兒,我十分鐘就好。”

孟逢川這才進去,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圈淩亂中帶著整齊、整齊中稍顯淩亂的室內,心道她是個隨性的人。

她收拾得差不多了,隨手把數據線這種小東西往包裏丟,孟逢川以為可以走了,剛要起身,就聽她嘀咕:“我手機呢?”

他剛要舉起茶幾上戴著綠色手機殼的手機示意她,可她手太快,把包一翻,裏面的東西全都扣到了床上,充分證明她的包有多能裝。

孟逢川憋著笑,在她身後開口:“你手機在這兒。”

她忙中出錯,叉著腰嘆了口氣,接著重新把床上的東西往包裏扔,孟逢川走過去,把手機遞給了她,也被她一股腦兒地裝了進去。

離得近了他才看清楚那張邀請函,伸手拿了起來:“你也去這個交流會了?”

姜晴瞥了一眼:“嗯,我去上海就是為了這個呀……”

她忽然想到昨天和賀蒲聊天的內容,接著說:“你是不是也去了?我當時出去買咖啡了,沒聽到你的演講。”

孟逢川無聲在心中嘆了口氣,那瞬間的感覺是全然的無奈,想到就那麽錯過了她一次,內心難免有點懊喪。可又一想,假使那個時候看到她了又有什麽用?他也做不出立刻上前主動搭訕的事來,想必還是要錯過。

如此一想,釋懷了不少,他把那張邀請函遞回給她,滿不在意地說:“去了,演講挺無聊的,錯過也沒關系。”

姜晴還安慰他:“未必無聊呀。我朋友也是昆劇院的,他跟我說是他們新來的副院長,我以為是上了年紀的那種,想著少聽一個也沒……”

孟逢川不得不打斷她:“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快點收拾,再不走要來不及了。”

姜晴吐了下舌頭,撈起了包:“好了好了,可以走了。”

孟逢川幫她看了一圈:“確定沒落東西?”

“不確定。”她答得倒是確切,“落了東西讓四哥給我寄回去。”

他不禁啞然失笑,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兩人從大理的客運北站乘客車直達香格裏拉,全程四個多小時。

大理的天還不是很陰,客車逐漸駛離大理之後,窗外的海天山色不斷,依稀可見遠處烏泱泱的黑雲逐漸蔓延。姜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一會兒陰一會兒曬的外面,臉上沒什麽表情。

就在孟逢川想要問她是不是不開心的時候,她果斷把車窗窗簾一拉,按下了帽檐,小聲跟他說:“我一坐客車就犯困,睡一會兒。”

孟逢川點頭:“睡吧。”

她未防倒在孟逢川身上,所以頭向車窗那側靠,迷迷糊糊入睡之後,頭已經貼在車窗上了。若是平路倒沒什麽問題,還能睡得踏實,可全程山路顛簸,她的腦袋便不斷地磕在車窗上。

孟逢川看著,有些有心無力,想伸手過去把她摟到自己肩膀上,可他時刻提醒自己,他們如今的關系不應該那麽親近。束手無策之際,他也是沒了辦法,便伸了只手墊在她的頭和車窗之間。

可那段山路太顛了,他手心也沒多少肉,姜晴的頭撞到他的手上還是不舒服,很快就醒了。

她直起身睜開眼睛,他正準備收回手,就見她皺了眉頭,顯然也有些迷糊,小聲嘀咕:“這開哪兒去了呀,顛死了。”

孟逢川莫名為她這幅樣子心軟,軟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伸手攬過她的頭朝著自己肩膀靠攏:“繼續睡。”

她顯然很困,睜眼不到五秒鐘就又閉眼了,混沌中感覺頭枕的是孟逢川的肩膀,可腦袋像是有千斤重,怎麽也擡不起來了,眼皮同樣。只記得那是認識他以來離他最近的一次,近到聞得到他身上的茶香,不像香水的味道,而是每個人的衣櫃裏都有的一種特別味道。

孟逢川則享受著內心的僥幸,低頭看不清她的臉,被帽檐擋住了,但知道躺在肩頭的是她就足夠。窗外可見渾濁的金沙江在風雨欲來時分外湍急,正如他歡呼雀躍的內心。

只記得她徹底轉醒時是下午兩點二十四分,她在她肩頭睡了三十四分鐘。

姜晴醒來後,下意識用手揉脖子,睡得有些酸痛,腰也有些不舒服。

沒等她開和孟逢川說話,孟逢川先說:“剛剛有人問過司機,會在前面停車休息一會兒。”

姜晴呆呆地應聲,用餘光小心地瞥了一眼孟逢川,發現他沒什異常,也沒有提她剛剛躺在他肩頭的事兒,她就裝傻,殊不知他都記在心裏。

中途停車休息的時候,旁邊有許多買水果的小攤,姜晴湊過去買了一盒切好的小菠蘿,一只手拎著塑料袋,另一只手撐著泛酸的腰,立在車旁邊看遠處烏雲密布的山群,看起來像極了清早公園裏遛彎兒順道買早餐的老大爺。

他帶笑湊了過去:“看什麽呢?”

她略微皺眉,收回了視線,轉頭問他:“你腰好麽?”

孟逢川聞言楞住,覺得這問題突兀又怪異:“什麽算好?”

姜晴意識一絲不妥,成年人之間問腰好不好難免讓人想入非非,她解釋道:“就是你腰受沒受過傷什麽的,排練的時候……”

孟逢川恍然地“嗯”了一聲,認真答道:“我腰功還不錯。”

姜晴品著這幾個字,想法越來越歪,趕忙指著車門轉移話題:“上車了,快走。”

她先他一步上車,孟逢川默默跟著,忍不住又笑了——他說的真的是正經的意思。

客車直達香格裏拉的獨克宗古城,剛一下車姜晴就嗅到了一股冷冽空氣,是幹凈的,也是凜人的。還有陰風往風衣裏鉆,明明才下午五點鐘,卻已經像是要天黑了一樣,看不到濃烈的太陽。

他幫她從客車下面拿行李箱,少不了挪動幾個放在靠外面的箱子,姜晴沒跟他客氣,站在不遠處等著,看到他彎著弧度的腰,忍不住又想歪,欲蓋彌彰一樣移開了視線,四處打量著。

古城中路面崎嶇,箱子不好拖動,他讓她打開導航找客棧,他跟著她,一個人提著兩個行李箱。

她訂的是個藏式裝潢的客棧,有前院和後院,穿過後院才是客房區,面積不小。兩人開兩間房,老板見他們是一起的,自然安排在相鄰的房間。穿過沿院的長廊,從裏面數第二間房間是她的,孟逢川住第三間。

兩人分別進了房間安置,這次她倒是極快,拿著房卡出來,敲響孟逢川的房間。他開門本想引她進來,她沒進去的意思,主動說:“房間裏好冷,果然要下雨了,我們出去逛逛吧?”

儼然已經是結伴同游的樣子了,十分自然熟絡。孟逢川全聽她的,拿了房卡跟她一起出去。

獨克宗古城是藏民聚居地,但古城中已經有些商業化了,這點從街邊店面統一的匾額和裏面販賣的東西可以看出來。天陰瘆瘆的緣故,姜晴逛得興致缺缺,孟逢川見狀便提議去吃飯,他們找了家藏餐,吃牦牛肉火鍋,果然暖和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家咖啡店,她說自己想喝,故意讓孟逢川在門口等她,實際上買了兩杯,生怕他再手快付錢。

等咖啡的時候他忽然進來了,示意姜晴朝外面看:“下雨了。”

姜晴楞楞地眨了眨眼,旋即從包裏拿出了傘,她那把傘是晴雨兩用的,十分順手地遞給了孟逢川。孟逢川接過,轉身竟然又回到了門口,姜晴對著他的背影笑了出來,想他還真聽話,讓他在門口等就真去門口等,幸好不是個傻子,下了雨還知道進來。

她拿著兩杯熱咖啡出來,遞給了他一杯,孟逢川短暫錯愕,先撐開了傘,才接過了那杯咖啡。

這會兒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再加上陰天下雨的緣故,天早就黑了。兩人在一把傘下,不得不湊近彼此,近得姜晴覺得好像又聞到他衣服上的那股香氣,一度懷疑是錯覺。

石子路面落了雨水的緣故有些打滑,姜晴想著今天坐車,不用走路,穿了雙帶跟的硬面小皮鞋,古城裏的路高低不平,她險些滑倒,趕緊拽住了孟逢川的手腕。他一手拿咖啡一手拿傘的緣故,分不出第三只手,便用力擡了下撐傘的手臂,總算把她扶住。

姜晴尷尬地說:“天氣預報說今天沒雨,我出來的時候就沒換鞋。”

孟逢川在心中要說一句“感謝天氣預報”,開口卻回她:“都怪天氣預報。”

她攥住他手腕的手早已經收回了,孟逢川又說:“其實你可以扶著我。”

姜晴搖了搖頭:“慢點走就行。”

她減小了步伐,孟逢川也跟著一起放慢了速度。可剛剛那一趔趄的緣故,兩個人多少湊得更近了,肩挨著肩,和路上的情侶沒什麽兩樣。

孟逢川喝了口咖啡,總覺得他那杯咖啡是甜的。

回到客棧才剛八點鐘,他送她到房間門口,把傘放在了她房裏的傘架上,禮貌道別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分開還不到十分鐘,房間裏的燈忽然全滅了,孟逢川立馬就想到可能是跳閘,下意識出門去找她,擔心她害怕。

姜晴確實嚇到了,獨自在外的緣故,尤其是今天這麽陰冷,她本來就沒什麽心情,屋子裏驟然歸於黑暗的時候,短短幾秒鐘她已經在腦海裏把所有的恐怖情節都過了一遍,摸黑推開了門跑出去,門都沒關,正好撞到孟逢川懷裏。

此時他也顧不得別的了,把她抱住,撫了撫她的頭:“沒事,應該是跳閘,頂多線路出問題……”

姜晴嚇得心臟狂跳,擡頭看他,想要說什麽,卻張不開口。

他借著被烏雲遮蔽的晦暗月光看她的臉,忽覺同樣心跳加速,且情難自控。於是十分自然的,他捧住了她的雙頰,低頭覆上了個蜻蜓點水的吻,那一刻兩個人都細微地瑟縮了下,像是被冰涼的雨水打到。

廊檐邊確實向下滴著雨水,院子裏空蕩蕩的,遠處客房裏有人出去找老板,也有人在找電箱,沒一個人註意到這對在黑暗中靠近彼此的男女。

他明明已經吻上了,唇還貼著她的,張口的每一個字都在牽動她。姜晴一直覺得他的聲音斯文好聽,此時正在她唇上發問:“可以嗎?”

她沒吱聲,也沒拒絕,他想那她一定是不排斥的。姜晴確實不排斥,甚至覺得天時地利人和,這種情形下就應該接吻。

說不清是誰更快一步,許是他,因他更急切,兩人便吻到一起去了。他萬般珍重一樣捧著她的臉,她本想摟他的腰,擡手卻攥成了拳,捏住了他的衣衫。

他前所未有地主動,只是吻她的雙唇還不夠,趁她張口換氣的功夫便探了舌,分外纏綿不舍。她的心跳仍舊異常,只是從剛開始的驚怕變成如今說不清的情愫,她便遵照本能,開始回應他,他們一起把有限和短暫的時間化作無限與漫長。

直到開著門的房間裏燈光亮起,正好照亮他們倆周圍,可惜孟逢川不放過她,像是變了個人,姜晴不得不與他延長這個吻,不懂他洶洶吻勢中蘊藏的深情。

這時客棧老板操著一口帶著藏語味的普通話在不遠處叫他們:“電恢覆了——”

姜晴低頭躲在他身前,讓孟逢川擋住自己,孟逢川感覺到一股掃興的情緒,還是按捺住,把她抱在懷裏,扭頭泰然自若地回應老板:“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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