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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無邊雪江埋梅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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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誠靠著爐火坐著,將手放在爐火上,因疲勞而蒼白的臉頰被火映的毫無生色,她皺著眉頭,扭頭看向榻上躺著的蘇淌閑,他正因身上的砍傷,還有不知多深的劍痕給折磨的人非人鬼非鬼,馬車顛沛流離,他卻在昏迷的最後一刻還在喃喃:“不要聲張,特別是皇城……”

特別是皇城裏那個人。

雪已經下了一路,一直都沒有停,覆蓋在黃蓋鏤木的馬車上,他在做掙紮,說過要回去見她就要見她,已經數月有餘,她到底熬得住嗎?梅花也沒陪她看上,雪,也一直阻擋著行軍速度,他多想飛回去,多想快些去見她,把她抱起來,在院子裏轉幾圈,給她講有趣的故事,聽她把那個郭靖與黃蓉的故事說完……

後來,他在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如此類似的夢,他的蓬霜依偎在他懷裏,那一股清香是梅處閣毛尖兒的味道嗎?不是,是茉莉香。那股淡雅清麗的香氣正撫平他的傷口,她正流著淚,笑著說:“我等的可是個大英雄。”

“殿下的傷口在自己愈合!”

她身邊簇擁著春花,只可惜爛漫不過她的笑容,她那愁意似秋水的眸子,仍然蕩蕩漾漾,她在桃林裏折了一支桃花,別在發間,告訴他記憶裏的春榮從不雕謝,真正的君王從不在任何時候後退。

“沒用的。”秋蓬霜含著淚,瞪著那雙如水般柔和堅韌的眸子,朝著領兵包圍尋梅堂的蘇景拓冷笑著說。

“兄長不是無情無義之人,他寧可死,也不會叫我當著他的面把你推下城樓而充耳不聞。”他俯下身子,看著被摔在地上的秋蓬霜,同樣嗤笑一般的口氣,叫秋蓬霜恨不得現在殺了他。

她踉蹌的站起身子,身上突然多出來的傷口,還有雪白繡金梅的衣裳上如梅一般的血跡,讓眾人都膽顫了一下。她看向正後退的蘇景拓,步步緊逼。

她舉起雙手笑著念:“生牽一線,此生無怨,生死禍福,紅絲連或斷,大逆星天,六海虹瀾,生牽者以生死祭天神,諒天地無言或卻!”她身上的血跡越來越多,眾人看出是巫術,就嚇得丟下刀戈逃出尋梅堂。蘇景拓抖抖披風,抓住她的衣領,抻脖子瞪眼的怒吼:“你若是敢死,我叫巫族陪葬!”

“我叫你沒那個機會,看到央懷王走向天下之主的那一天……”

“我不信兄長棄你不顧!”

“可惜,到時候只不過是秋蓬霜的屍體而已,他,只會更加跟你拼命。”

秋蓬霜一陣輕笑,看著眼前氤氳起來的淚水,還有屋外那飄了三天的大雪,她不如方才一般不知疼痛疲倦,一下倒在地上,浣靈與紅珀連忙扶起她,兩人淚眼婆娑,手足無措的看著秋蓬霜的血從傷口裏淌出來,將雪白的衣服,染成一幅淒慘冬梅圖。

“都怪紅珀醫術不精湛……”

“浣靈竟然,什麽都做不了……”

“巫族神力,求得天機,命抵弱命,求得一生,魂移魄碎,肉肋腐懲,求得生牽,求天神……”她的淚從眼角滾出來,燒的她冰涼的臉頰炙燙的痛,蒼白的臉上看不到桃花下那少女的欣笑,只是,那秋水一般碧波蕩漾清冽愁涼的眸子裏,有他的影子,有那個身穿戎裝,左手持劍,正微笑著蹲下來,用那柔情如霞的眸子看著她,問:“蓬霜,你可是有好好等我?”

雪鋪滿了城門,堆了有幾尺厚,花白花白的,刺的人眼睛疼,旁邊山丘上的枯樹似乎是吊喪一般,隨著風發出哀嚎,雲不游,風不亂,只有雪,仍然在紛飛的落入這荒涼大地。

蘇淌閑一身鎧甲,手持長劍,英姿颯爽的坐在主帥的高頭大馬上,號令三軍,直逼城門。

“蘇淌閑!”蘇景拓拉著一個被捆住,頭被蒙住的人來到城門之上……

當他看到她肩上繡的紅梅時,當他看到她那死寂的面孔時,他的心就隨著長劍落地,而下墜……

“我一定會回來的。”他笑著看著她,眼睛裏如同存著一顆露水一樣晶瑩剔透,他叫她等著他,一定要等下去啊……

“殿下……”更言上前,撿起蘇淌閑的長劍,跪在地上,如同當年攔著他去尋梅堂一樣:“不要辜負了女司大人。”他將劍舉過頭頂,只等著蘇淌閑來接……

“如果你頹廢了,我就再也不見你,無論是夢裏,還是陽間。”

他的淚混著臉上的雪和血往衣襟裏流,他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長劍……

他積蓄了十餘年的熱血與仇恨。

隨著秋蓬霜的身體像雪花一般墜落,大恒熱血男兒,攻向城門……

“蓬霜……”他跑去接她的手是顫抖的,方才是怒火,如今是害怕,他看著眼前這個緊閉雙眼,無力無氣的女子,這是他的蓬霜……

“蓬霜……蓬霜……”他摟住秋蓬霜,淚從鼻梁上滑下,如今他已聽不見身邊刀戈相碰的聲音,聽不到將士們的吶喊聲,聽不見血從內臟裏迸發的聲音,聽不見錯雜的腳步在雪地上的摩挲聲,聽不見風聲,聽不見雲聲,聽不見雪聲。

他想聽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可為何,她還是如往昔,寂靜無聲……

“蓬霜啊……”他握住她腰間的羅攀紗,仰頭向天,淚卻已經湧了出來:“等太久了嗎?是不是怨淌閑了,你別走好不好,這次不要走……”

他沙啞的喉嚨裏一陣一陣的發出低吼,這是來自一個未來君王的孤寂,一個未來君王的悲痛。

雪還在下,一直到蘇景拓被收入天牢,他將他的她抱回尋梅堂也沒停止,像是老天,為這塊混亂的土地,落下的淚。

還記得,我要你等我回來……

蘇淌閑抱著秋蓬霜的屍體一下跌跪在尋梅堂門前,緊緊的抱住她,撕心裂肺的哭起來,哭的叫人心碎,叫鬼不安。

“請殿下降罪,臣等……”裴亦宣本要說些什麽,卻只跪下,重重的叩頭……

四下只有俯身叩首的模樣,還有低泣的淒聲……

“求天神,讓巫族盛世永存,求天神,讓淌閑好好的,讓他好好的活,做個好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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