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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遙遙青蒼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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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說起來,傾又卿的離世對秋蓬霜打擊不小,記得那幾日蘇淌閑去找她,迎面便是一問,問他怎麽把她救下的,他明白秋蓬霜是在問,為何沒有救傾又卿,於是就如實說了,傾又卿處境不同,屬實不好相救。後來秋蓬霜沈哀了數日,人也消瘦了許多,蘇淌閑看在眼裏,卻因為她對自己的態度而賭氣不去理她,然而她依舊在眼前。

那日他從前院來到拱門處,看著清末庭裏她坐在席上那瘦削淒涼的背影,在風中隱隱的,似乎竟是在飄動!黑發披肩,他也不自覺註視了一下她的發梢,但最終還是落到她的眸子上。他走進幾步,也就差兩棵梅樹的距離,便來到她眼前了,可就在這,他也看得到秋蓬霜眼裏的晶瑩露珠,正垂垂欲落,等到風又一次穿過門,過到她面前時,吹落了她肩上繡的梨花,吹破了那已經流了不知多久了的淚。傾又卿確實是她的摯友,除了朝野中似情非情的權貴們,進的了她尋梅堂的朋友還有他之外,唯一一個會讓她不訴舟車勞頓攀丘汙衣的就是傾又卿,算是一朵秋蓬霜願意遠觀又不舍捏住的雲,而如今自己珍惜的雲散了,又如何不傷心呢?

蘇淌閑記得他將秋蓬霜從背後摟進懷裏時自己那一刻的心痛,她身裏子薄,又因為郁結茶飯不香,此刻的嬌軀竟比曾經還要不堪一攬的多的多,而她也似乎是被他這一抱,打開了淚閘,所有這些日子的痛和哀傷一下就噴薄而出,在他懷裏,像是暴風雨後柔弱的彎下腰的茉莉花,還滴著昨夜暴風雨留下的殘跡。對啊,她怎麽會不傷心呢?而她可以面對的、可以如此放肆的顫抖著哭泣的人,不也就只有他嗎?他也就抓的更緊,一面是自己就是搭上命也要護住的懷裏的淚人,一面是儲君之位與敵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蘇淌閑就如那塊風恒玉,早已被磨平了棱角,用他溫和平靜的從容不迫,煮一壺春水,就可以殺得敵人片甲不留。

單琨褪去了男兒衣,也是個靚麗秀美的姑娘,進了門將發掖進耳後,來到案前跪坐下行了禮,與蘇淌閑說來:“信件的事情沒有多少頭緒,信得始終地區就是秋府和小葉山,字跡也是能夠相匹配上的,而且,有的信條,還專門做上了陳舊痕跡,還有鴿子爪印。”

蘇淌閑皺皺眉,把書放下說:“鴿子爪印?信條都是系在鴿爪之上,怎麽會有爪印。”他嗤鼻一聲,不耐煩的將視線移到一旁,一肘撐案,一手扶膝,嘆了口氣,像是沒了法子的樣兒,畢竟憑這說不上什麽。

單琨去大理寺費了一番口舌才求得大理寺卿取出信件來叫她瞧,沒幾眼就給收了回去,這還是看在央懷王殿下曾在皇上面前稱他做官嚴謹的面子,而這個面子,只值那幾眼而已,單琨記下字形和特征,就往央懷王府趕去了。最終,也沒多大個用處。

對於古齋晏來說,蘇淌閑找不出

破綻可是能夠叫她得意洋洋的大喜事,若說起來她如何做到的,也是直叫人咋舌。她找人模仿筆跡,之後做舊,只要通過皇帝那一關,也就沒人能奈她何了,如今雖然古齋晏冒充善才女子的行為已經東窗事發,陷害秋蓬霜的事也有了另一種說辭,但仍舊洗不掉潑在秋蓬霜身上的臟水,哪怕自己又一次身敗名裂她也心滿意足了。

不過古齋晏何時有身,有名呢?

這不算巧法子,卻也叫人無可下手,模仿筆跡的人已經被她殺人滅口,繁花和青竹做事向來幹凈利落,此事,算是叫古齋晏與蘇景拓占了上風。

說起蘇景拓,倒是覺得枝不動,寒風自來。他只在暗地裏觀火,做著自己的春宵大夢,準備坐享其成,而叫蘇淌閑有些憂慮的是,怕他還要有什麽動作。他不比太子,嫡親的兄弟,可不是他狠的下心去步步緊逼的,可就是因為如此,他又怕自己被蘇景拓逼得節節後退,於是乎,在偶爾的飯後休憩時光裏,除了秋蓬霜之外,他還會想到蘇景拓,若真到了那一步,該怎麽辦?

記得太子未廢之前,秋蓬霜問過他,他會不會殺了太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差不多便是這個意思,若是沒有殺蘇淌閑的念頭,他也不會手足相殘,可是……他的的確確被他相信的人給背叛了,直到現在,他才得空想到這,才有些傷感,午後的秋日灑在肩上也未覺得溫暖,倒覺得一切都是冷色調的,透著秋季的死寂和悲涼。

秋府從來沒像今日這般籠罩在蕭寂的煙霧中,屋檐上彌漫著冷氣氤氳起來的雲霭,看來要下雨了,或者,若是冬季臨近,下雪也不出人意料。

正堂內迎來的是不速之客,秋蓬霜不願見她,見她,便想一刀結果了她。

“女司大人看來恨極了我,尋梅堂都不讓人進。”古齋晏嬌嗔著斜睨了秋蓬霜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當然恨極了你,你害死傾先生,損我名聲,更是汙穢了巫族之榮!”秋蓬霜越說,怒火就在心頭燒的越旺盛,一拍案,就直起身子,往前一傾,狠狠地瞪著擰出淚來的水眸子,襯著一天濃墨浸染的烏雲,越發的如清秋般淒冷哀婉。

自從傾又卿離世之後,她的脾氣愈發的不穩定,偶爾就會因迎風而流下兩行淚,她說是因迎風的緣故。因為對吃食挑剔,生起氣來更加的無常,而氣過了之後,便是拉上房門,趴在床上大哭一場。蘇淌閑也幾日沒來了,聽說他最近有些頹唐,對於秋蓬霜來說,無非又是一個壞消息。真的是極少的笑了,卻也常常為了不亂發脾氣,忍得臉色唰白,身子裏兒薄弱,她不想遷怒給誰,也深覺著對不住一些身邊的人。

“你覺著,巫族長使重要,還是大恒重要?”

秋蓬霜皺皺眉頭,她明白古齋晏的意思,看來古齋晏是做好準備了。

今年的秋末極其的快,或者這個多事之秋太過於忙碌,忙到沒人覺察到梅樹上已經冒出了新芽,那隱約的紅影叫人以為是花了眼都沒想到是要到開梅花的季節了,去年是日日盯著瞅,今年一眨眼,便是要在冬風裏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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