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冬來以雪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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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下雪的時候她都是在家裏,屋裏面還有父親煲的湯的香氣,現在她不願獨處,揚鞭快車奔赴小葉山。

山丘上一片雪白,走在上面松松軟軟的,還有些滑溜溜的,冰渣子被鞋碾的發著崩裂的聲音,不久,就到了傾又卿宅子門前。

“你去青山寺了?”傾又卿給她倒上杯茶遞到她手裏,問。

“沒錯,身上的香火味還沒去。”秋蓬霜笑著吹吹茶,飲了一口。

下雪天沒有化雪天冷,站在門口也只顧得滿眼紛飛的雪了。

“古齋晏為何要幫並忡王呢?”秋蓬霜看了看傾又卿,問。

傾又卿思慮良久,說:“她就是要與你作對,當然要幫助你的敵人……”

“那她為何不幫太子呢?”秋蓬霜又問傾又卿,可他也沒有琢磨透徹,為何不幫太子呢?

秋蓬霜想起下鳳杖裏那張紙,難不成,蘇淌閑沒有帝命,太子庸碌,蘇景拓……

“並忡王心術叵測,如此能藏,若是將來他坐上皇位,大恒盛世也要慢慢結束了。”

秋蓬霜看向正看著自己的傾又卿,她明白他的意思,如何也不能讓蘇景拓坐上皇位,大恒王朝興衰是大,自己是小,蘇景拓若是接了陛下的班,不僅不會放過蘇淌閑和自己,還不會放過巫族,古齋晏野心不是鴻志,是覆仇,巫族在她手裏後果……這後果秋蓬霜不願想下去。

這場雪已經下了一天一夜,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早上蘇淌閑進屋時,是頂著一身雪來的。

蘇淌閑打了打身上的雪,與秋蓬霜行了禮,掀袍子坐下說:“昨日裴大人去了我府上。”

秋蓬霜給他倒上茶,看向他,等他繼續說:“裴大人想要讓我在明天的喬遷宴上多請個人。”

秋蓬霜問:“哪個人?”

“柳至垣。”

秋蓬霜皺皺眉頭,又問:“為什麽?”

蘇淌閑揣起手,轉轉扳指:“裴大人說是邱葉邱大人所要求。”

“邱葉?”秋蓬霜皺皺眉頭,問蘇淌閑。

“沒錯,朝中大鴻臚,昨個上朝,他攔著裴大人說喬遷宴上可能會有事發生。”蘇淌閑喝了口茶,依舊不緊不慢說道,雲淡風輕的說。

“這個邱葉啊,不在天昭司為官,卻是個神棍,整日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聽說他能夢到遠古和未來的事,然而現在他夢到的是最近現在的事,臣還是以為,跟殿下說說的好。”裴亦宣放下剛舉起來的茶杯,皺皺眉頭,又嘆了口氣:“他沒說要請誰,臣以為會不會是柳大人呢?”

蘇淌閑看向裴亦宣:“為何覺得是柳大人?”

“女司大人不是說柳大人在那日壽宴時去了太子府嗎?太子自從被解禁足就沒什麽行動……”裴亦宣沒有往下說,而是看向蘇淌閑,見蘇淌閑皺著眉頭不說話,周圍只剩下火爐子裏碳火正滋滋啦啦,他嘆了口氣,端起茶喝了一口。

秋蓬霜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推開門還是一幕飛雪之景,幾個冒雪掃院子的小廝將院裏青石道上的雪掃到兩旁,身後的地上卻又已經是覆了一層薄薄的雪。

“那就請吧,將計就計。”

門外的雪下的窸窣無聲,像是天上如羽毛堆積的雲彩被風吹散後飄下來的羽毛,落在她的手心裏,瞬間就化了,成了一股涼的透骨的冰水,她的心也猛的就墜了一下,陳亭怎麽樣了,家裏怎麽樣了,她從小沒有想過家,大概是因為離家近,只要願意回去,父親都會等著她,是巷子口還是學校門口,都有他,可是,現在呢?似乎除了夢裏和生還有生死,她就見不到家門,也瞅不到那個巷口……

她在腳邊看到了他的衣角,擡頭一看,他的笑就輕輕惋惋淡淡的掛在嘴角,蘇淌閑高她一頭,這和施康一模一樣,但是她眼裏現在的是蘇淌閑,他正看著她眼裏正蕩蕩泱泱的愁水:“怎麽了?”

秋蓬霜轉過頭:“臘月裏才開的梅花。”她將手縮進了袖子裏,一襲純色淡桃紅冬衣,配著披風,不素,不華。

這日清晨,她睡意還正朦朧,就聽見門外更言跟紅珀說話的聲音。秋蓬霜揉揉眼,撐起身子將浣靈叫進來。

“誰來了?”秋蓬霜掀開被子,往梳妝櫃走去坐下來。

“是更言,一大早就來了,請您去央懷王府呢。”浣靈笑著坐下來給她梳妝。

“更言和紅珀玩兒那麽好嗎?”

“啊?估計之前就認識。”浣靈撓撓頭,將發飾放她頭上。

“叫他先回去吧,過會兒就去。”

“是。”浣靈與她著衣。

一開門,風夾著雪就撲了過來,她一時招架不來,往後退了幾步:“雪還沒停嗎?”

浣靈擋在秋蓬霜前面打打雪,說道:“下的比夜裏小了,越大的雪停的越突然。”

秋蓬霜與浣靈上了馬車,很快就到了央懷王府,下了馬車,浣靈撐開傘,她整好衣服一擡頭,就看到身著一襲黑土色的衣服的蘇淌閑站在府門口往這裏望,衣邊上繡的是祥紋,毛領披風上落的都是雪,烏發上也星星點點的有些白花兒。

“殿下好像在等您呢。”浣靈笑道。

她連忙走上去,風冷,刮得他臉色都有些沒了光澤,像紙一樣的白,嘴唇都少了些許赤色。她心裏猛然一揪,與他行了禮,往府裏走:“殿下等很久嗎?”

蘇淌閑笑笑,撫了撫風恒玉,不過風刮的玉生涼,就松了手:“沒多久,你頭一回來我府上,自然要接接的。”

進了暖堂跪坐下來,湊著火爐暖了一會兒,他的臉色也漸漸恢覆了潤澤,她也放了心。更言關上門,上前倒上茶,退到蘇淌閑的身後跪坐下了。

蘇淌閑先開了口:“請你來那麽早,是要見一個人。”

秋蓬霜擡頭看向他,見蘇淌閑跟更言說了幾句話,更言就點點頭出去了。

更言剛開了門,就轉頭又笑說:“殿下,大人,雪停了。”

蘇淌閑笑笑,讓更言走時不用關門了別關門。

更言帶來的不是別人,就是側王妃。

她一進門就跪了下來,秋蓬霜皺皺眉,看向站起身揣著手走到門口蘇淌閑,他正望著向一院子的雪。

見她一咬牙,眼裏的淚就在眼眶裏轉起來:“有些事不是我老爺做的,這鍋就也不能背,可央懷王殿下讓罪女等大人來了再說。”

秋蓬霜看了一眼蘇淌閑,他一眼沈寂的雪,還有湖面的煙雲。

“在老爺和他部下說事情的時候,我還是聽到了些的。”這時她沒有用罪女兩個字。

“其實在老爺劫船之前,船已經被劫了,船上的是一群江湖打扮的弓箭手,老爺在船上搜到了用來傳消息的白鴿,腳上還有幹血,消息已經不見,分明朝內別的人已經先盯上了。”

秋蓬霜心裏突然一震,空氣一下就靜到了極點,連碳火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蘇淌閑突然轉身,他聽見了更言與一男人說話的聲音:“叔母先離開,景拓來了。”

秋蓬霜連忙站起來,行了禮,就看向蘇淌閑……

院外小廝掃雪的掃帚磨在地上,沙沙的作響,地上被畫出一道又有一道弧線,線是黑色的,線沿上是白的刺眼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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