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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夢花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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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屏風,就見到太子沈著臉坐在案後,雙手扶案,兩袖垂地,身後站著一個年輕些的男子,胳膊挽著一條金色布匹的披風,有用青絲繡上去的流雲,從褶子間依稀看的到一條猙獰兇煞的龍廓的影子。

秋蓬霜收拾好心情,笑著禮了禮,坐到次案之後。

“上次殿下來,也未請您到屋裏坐坐。”

“哦?如今物是人非,本宮也是不請自來啊。”太子冷笑了一下,扭過頭對秋蓬霜講。

“殿下既然來了,蓬霜自要好生招待。”

“本宮禁足,你與央懷王得意自在,趁火打劫將軍巡司奪走……”太子話還沒有說完,秋蓬霜就打斷:“那殿下可還記得您所犯得法令?若沒有火蓬霜也沒有劫可以打,蓬霜不會設計害人,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同我所說過的,我與太子是敵亦友,你進我退,你陷入棋局,我便圍你,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屋裏靜謐一刻,然後就聽見太子怒一拍案,站起身,氣的指著秋蓬霜的手指都在發抖:“好一個,好一個伶牙俐齒蠻不講理的女子。”

“殿下擡舉,臣與殿下相比相距甚遠。”她又一低身,氣的太子揮揮袖子,咬牙切齒的說:“早晚叫你哭著喊我老天爺爺。”

說罷就往門外邁步子。

“臣等著。”她邊行了禮,邊說。

秋蓬霜最恨的人不過兩種,無情無義之徒,威脅她的小人。

何故說他無情無義,秋蓬霜回憶裏太後病重,日夜想見太子一面,然而太子卻仍舊夜夜笙歌不聞不問,他小時候就被封為太子,太後對他寵愛有加,最終也不過是情意濃濃一場空。

她將書猛的往地上一摔,嚇得浣靈也一機靈,連忙去拾,這書是前些日子秋蓬霜讓修訂的,才修好,再摔壞了就麻煩了。上次摔這本書的時候是一年前了,她記得清楚,秋蓬霜是因為書裏的內容而摔得,好像是書裏正中間那一頁的,至於是什麽她也不清楚,這一次又是這本書,確實因為太子那個家夥。

浣靈把書放到案上,擡眼偷瞄了一眼秋蓬霜,見她怒氣縈眸,便不敢吱聲。

“叫我喊他老天爺爺?”秋蓬霜氣急敗壞的笑著指著自己,又將手往倚木上一搭,突然就平靜如風:“不用說下輩子,永遠都不可能。”

“那以後央懷王殿下登上皇位,大人可要殿下殺了他?”浣靈問。

“……”秋蓬霜突然啞口無言不知如何接話,她自小心軟,況且對太子也並非恨之入骨,倒是央懷王與他是生死難全:“央懷王若是要殺他我不反對,我與太子無冤無仇,沒那個必要。”

浣靈一直察詳著這主子,小時候她剛到秋蓬霜身旁時才不過十歲,蓬霜也已經九歲多了,兩人起初也如同尋常家女孩子們一樣嘶耳話多,但隨著日子久了,事情多了,她也漸漸發覺了蓬霜的變化,那不如瀑布開閘一樣突然飛流出來,而是像溪流一樣匯河,匯江,匯海,就在她想要去問,想要去幫助蓬霜的時候,秋蓬霜已經從活潑開朗變得淡雅拘束,愁涼。只要不需要說的話她已經懶得再多絮叨,這是一種傷感,因為她沒有更多的力氣了。

但是浣靈知道,她的主子從來沒有被權謀詭計沖的灰暗無情,她有情有義,而且天生心底柔軟,那如同深淵暗谷裏泉水般的情義,似抽絲剝繭,一日一日的淌出來,日夜不歇,穿過濕葉霜枝和冷石灰草慢慢匯入江河。到了潮來波起時,人們才會恍然大悟一般知道這力量多讓人難以置信。她永遠相信細水長流的好,也一直騙自己,做些力所不能及的事,也就是這樣,讓她感到噴薄所帶來的不安,還有突如其來的恨和狂躁陰郁。其實是低落和無奈。

“冬天的景色怎麽樣?”秋蓬霜冷不丁問了浣靈一句,她把心神收回來,望向院子裏的枯樹幹,湖面冰,幹萎草,笑道:“大人不說,浣靈還以為是秋天春天呢……冬天雖然淒冷,但是有種為春天蓄勢待發的樣子。”

蓬霜輕輕笑了一下,如同是春天來了一樣。

“大人。”紅珀走過來行禮。

“央懷王殿下叫我們去碼頭。”

“快些!”一個士兵推著督士往司少琴那邊走去。她往司少琴那裏看去,他身後還有一個男子,是央懷王府上的鄭三郡。

身後有一陣愈來愈近的馬蹄聲,還有一陣像是下馬時兵甲相碰發出的“鐺鐺”聲。

他下了馬,見她就在眼際,一身落腳毛裘披風,繡了許多曇花,一個稍松的發髻,一玉簪,一個銀簪,簪子頸露出的地方被彩色的線纏繞,是巫族的習俗興許。兩朵銀制曇花,銀色的發箍上有兩個銀簪,看起來溫婉可人。聽紅珀講繡易花的披風是秋蓬霜最喜歡的,今日肯定會見到他,看來她是故意要換掉的。

鄭三郡看到了這邊,就招手,秋蓬霜順著鄭三郡眼光轉過身,笑了笑,打落了方才身後若有若無的愁寂感。

“大人正問殿下呢。”鄭三郡長得陽光清秀,說話也喜歡傻笑著。

“那個督士呢?”

“把喬柳兒帶來!”鄭三郡向身後的士兵吼了一聲,不一會兒,喬柳兒就被帶了上來。

喬柳兒一到,就哆嗦著跪下來,拱著手,便辯護自己,邊磕頭。秋蓬霜就往裏面走去瞧瞧……

“現在有條可以抵過的好事你可幹?”蘇淌閑將手放在佩劍上,略微皺起眉頭。

“殿下,殿下請講。”

“那些本不該出現在貨船上的東西是要給誰啊?”

“小的莽夫……”

“快講。”

“小的莽夫只負責清點,他們自己來取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誰,小的只是認錢做事啊……”喬柳兒趕緊叩了幾個頭求饒。

秋蓬霜拉住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像是個碼頭漢子,問:“你們之前都搬得什麽東西啊?”

那個男人打量了一下秋蓬霜,嘆口氣:“別提了,本來說是什麽貨物啊家具啊,哪知裏面藏了那麽多鐵疙瘩啊。”說著指了指士兵押運的黑武器:“沒日沒夜的搬,累了不動彈就打,我們出力氣養家,也不是來當苦役做奴才啊……”

秋蓬霜皺皺眉,又問:“怎得不反抗?”

“豈能說不反抗,只是這些貨的收貨人厲害,不知哪裏門派的,可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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