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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眨了兩下眼睛, 忽然，江引的唇被吻住。

帶著涼意的薄荷味襲來。

下唇被人試探性地咬了咬。

但這只是一個開端。

齒關被撬開之後，米洛再也沒掩飾侵略性意圖, 把江引裏裏外外吃了個透。

還沒懂他為什麽突然吻了上來, 江引就被唇上傳來的刺激性疼痛拉回了神智。

江引報覆性地拿尖牙咬了回去。

換來的是米洛更深入的回擊。

深深陷進了床裏, 江引看著米洛幽深的眼神, 笑道：“怎麽了？忽然跟只狗似的。”

明明忽然撲上來的是他，可米洛還是一臉不滿意。

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說：“誰讓你當初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的？”

“你不用狡辯, 我都有錄音的。”

說著, 米洛拿起掉在一邊的微型光腦, 撥弄了幾下, 調出一個文件。

江引皺了皺眉。

他自認為, 當年沒有做什麽很過分的事情。

就算被關在家裏的時候企圖逃跑, 以元帥的性格來看，也不該就此懷恨在心。

除非……

那錄音還有什麽別的貓膩。

江引癟癟嘴，先米洛一步摁開音頻的播放鍵。

“你真的不跟我走？”

凱特溫柔而充滿誘導性的聲音傳來：“你可想好了啊，如果不同意，你就是徹底放棄了遠離這些的機會了。”

這話江引很熟悉, 確實是記憶中的。

下一秒，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憤憤不平道：“不！我不能跟你走！”

江引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麽堅定的拒絕，明顯不像是當年的他會說出來的話。

“他”咬牙切齒地說：“軍部的人仍然逍遙快活，安德森那仍然手握重拳，受到萬人敬仰, 如果我就這麽離開, 這輩子都不會安寧的！”

這聲音裏壓抑著的嫉恨和黑暗，讓江引聽來非常心驚。

更重要的是——

這話, 他根本就沒有說過。

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江引側頭看向米洛，卻發現他眼睛裏充滿深意。

江引耐著性子繼續聽下去。

他聽到凱特說：“誰說，你離開了他，就報不了仇的？”

聲音就像是一只吐著信子的毒舌，吸引去采摘誘人的蘋果似的。

江引忽然覺得大事不妙。

果然，他聽到錄音裏，自己被這句話安撫了。

“你說……怎麽才能讓他們付出些代價？”

不僅是嗓音，就連語氣也和江引自己一模一樣。

不由自主的，江引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凱特設的這個局並不簡單。

凱特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讓人付出代價的方式有很多種，現在，就有最簡單的一種擺在你面前，看你是否想抓住機會了。”

“我知道，你父母都是為聯邦戰死的，”這聲音輕柔而和緩，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就好像真的為江引著想，“但是你覺得如今的聯邦，跟你父母為之付出生命的那個聯邦，是同一個嗎？”

這聲音停了半晌。

大約是那個少年搖了搖頭。

“什麽都不可能一直輝煌下去，更何況是占據了宇宙千萬年的聯邦。”凱特悠長地嘆了一口氣，“已經太久沒有改革過的聯邦如今藏汙納垢，上層更是黑暗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相信這些日子來，你也有所體會。”

他所說的這一點，江引倒也確實有所體會。

當年就是因為意識到了聯邦社會的某些黑暗之處，他才沒有選擇在大學結束時，像其他同學一樣前往政府機關工作。

被科研部抓走了之後，江引對這一觀點的體會則更為深刻。

聯邦從來就不是熱血青年們的烏托邦，這個曾經強大過的政體，如今像是一個腐朽的老年人一樣，正在茍延殘喘著。

而那些官僚們，則像是吸血蟲一樣，附在它身上，一邊渴望著從其中得到權力與利益，另一面又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它表面的繁榮，防止它轟然塌臺之後，他們將無處可去。

“所以，我們想要推翻它。而第一步，就是推翻一直在維護聯邦的安德森那。”

“一旦被我們掌握了權力，我們必然不會輕饒了安德森那。到時候，我們可以把他交給你，隨意你處置。”

“隨意……我……處置？”

少年的聲音有些不敢置信。

江引感覺心裏發寒。

這個錄音竟然如此逼真，連他片刻的猶疑都掌握得分毫不差，讓江引幾乎懷疑自己的記憶出現了什麽錯亂。

“為什麽你們可以給我這麽高的權力？”

“嗯，”凱特似乎輕笑了一聲，繼續循循善誘，“因為對於我們來說，你很重要，我們流亡軍會善待每一個重要的人。”

聲音停滯了半晌。

江引知道，那個錄音裏的“他”在猶豫。

而凱特也沒有放棄，繼續說道：“你可以用你所想象的一切惡劣的方法來對待他，比如說剝了他的皮……”

後面的話太過於殘忍。

少年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好！我答應你！”

實在是忍不住，江引開口反駁：“這不是我！”

“嗯，我知道，繼續聽下去。”

米洛的聲音讓江引稍微安定了一些。

錄音裏的他猶豫了很久。

就在江引有些不耐煩，打算問問米洛要不要快進一下的時候，他忽然聽到自己說。

“我跟你們走！”

扣在江引手腕上的手指收緊了，勒得他微微發痛。

還不大明白米洛到底是什麽意思，江引張口想解釋：“我……”

“中間那一段，有些不是你親口說的，對吧。”

米洛打斷了江引道。

他相信自己？

江引遲疑著點了點頭。

米洛笑了，他說：“我知道，你沒有答應他，但你當年跟著他們走，也確實是因為覺得流亡軍能夠推翻聯邦政府，對吧。”

“可你這麽想，還是有點幼稚。”

江引皺起眉：“不是，我沒有！”

安德森那肯定不會說出空口無憑的話來。

但是既然已經肯定了其中一部分是假的，那他為什麽還會堅持覺得江引選擇離開，是因為某種政治因素？

直覺告訴江引，這可能還是凱特設的局。

米洛挑眉：“不是凱特說什麽，我就相信什麽的。”

“當年他把這份錄音給我的時候，我曾經將它秘密送到軍部，進行檢測。”

“我本來抱著的希望是，你根本就沒有不辭而別，或許還會回來。”

江引咬了咬嘴唇。

明明那些都不是他說的，但面對米洛的眼神，江引還是忍不住有些心虛。

也許是因為他眼神中的情感太過於真摯和強烈。

其實當年，剛去到安德森那家裏的時候，除了被限制自由，安德森那各方面對他都不錯。

限制自由，也很有可能是因為他需要被保護。

“但是事實上，檢測的結果打碎了我的幻想，”米洛嘆了一口氣，有些粗糙的手撫上了江引的側臉，“他們告訴我，即使中間有一部分話不是你說的，但……”

米洛的後半句話含混在了一個深深的吻中。

江引也知道米洛向來是個相信證據的人。

嘗試著解釋了幾次，發現他根本聽不進去之後，江引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得用實際行動，讓米洛徹底放下芥蒂。

兩人相擁而眠。

被窸窸窣窣的動靜驚醒了，江引迷蒙地看了眼表。

翻了個身，視線對上了米洛黑色的瞳仁。

作為安德森那時，他是金發碧眼的，而作為米洛的時候，他卻跟江引一樣，是黑發黑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而為之。

趁著月色，江引看到了米洛的口型：“他們來了。”

江引睜大眼睛。

這座小星球上來了外人，並不算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

所以江引也能猜到，占據這座星球的流亡軍早晚能得到消息。

可他沒有想到，竟然會這麽快。

江引甚至還有些沒有準備好。

“沒事，別怕，跟著我就好。”

似乎是看出了江引的緊張，米洛安撫道。

兩個人迅速穿好衣服。

等到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米洛拉著江引湊近了旅店的門邊上。

那幾個人顯然訓練有素，要不是他們S級的信息素不同於常人，大約都聽不到有不速之客來臨。

江引跟米洛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出了兩個字。

“難搞。”

等到那腳步聲到了門口，米洛忽然一腳踢開門。

他看著迅速戒備起來的幾個人道：“你們是幹什麽的！”

那幾個人倒不慌亂，為首的一個踱步上前，慢悠悠地對米洛說。

“聽說魯特星有外客來訪，我們老大特意派我們過來，邀請客人去做客。”

米洛一挑眉：“所以，這就是你們對待客人的態度？”

剩下那幾個黑衣人個個都是非常謹慎的姿態，看到米洛的目光掃過來，已經端起了量子光槍，對準兩個人。

這兩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面對黑洞洞的槍口，沒有表現出一絲怯意。

覺得一直躲在米洛身後的姿態不夠帥，江引露出了一個痞笑。

他伸出手勾了勾食指，口中還吹了個口哨，像小流氓一樣。

絲毫不把那些人放在眼裏的。

“怎麽，想打架？”

“那就一起來啊，我們樂意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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