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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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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離

一早,金堂便在四位便裝護衛的陪伴下前往杜宅。

時辰尚早,求曲的人還沒有來,門口清靜地很,金堂深吸了一口氣,叩響了門環。

杜宅的下人上次已經見過他,金堂表明了來意,便客客氣氣地迎了進去,在前廳等了沒一會兒,杜老兒便大步迎了出來,“小狐貍兒,你可算來了,讓老夫好等啊。”

“雖然來得遲了些,總好過不來吧。”兩人的目光一交錯,杜老兒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咦,今日,怎麽不見上次那兩位公子啊?”

“他們忙著呢,可沒那個閑工夫來你這裏。”

“哦,那我新入了個寶貝,他們倒是無福賞鑒了。”

“你那些寶貝,恐怕也只有你自己當成寶吧。”

“你敢小瞧我?走,我這就帶你去看。”杜老兒抓著金堂的手便往裏去,徑直往半入閣去,那四個護衛自然亦步亦趨,到了半入閣前,杜老兒瞥一眼他們,見他們並沒有止步的意思,便皺起眉來,“你們幾個,又是幹什麽的?”

金堂道:“杜老,他們都是我的護衛。”

杜老兒嗤之以鼻,“到了我杜宅,還要什麽護衛,難道我這裏,還有人會加害你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兒的規矩。我告訴你,這些人,就算是你帶來的,老夫的半入閣,也不會讓他們進一步。”

金堂轉向他們,“你們聽見了吧?不是我為難你們,只是杜樂師的規矩想必你們也有所耳聞,他可小氣得很,輕易是不肯將他的寶貝示人的,若是不小心打壞了什麽,他定然要找人拼命,幾位大哥實在是不方便進去,不如就在這門口守著,我片刻就出來,可好?”

四人對視一眼,“我們奉命保護金公子的安全,本是片刻都不能離身,但杜樂師這裏的規矩,我們也是知道的。一盞茶的時間,公子不出來,我們就要失禮了。”

一盞茶,你們怎麽不說一彈指,金堂暗自腹誹,這時間可掐得真是緊啊,真以為他能長翅膀飛了不成,“好,一盞茶就夠了。幾位大哥請放心,我一定盡快出來。”

“一盞茶,也就夠看個皮毛。”杜老兒滿是不悅地哼了一聲,拽著金堂進去,大門關閉地剎那,他也換了一副嚴肅面孔,果不其然,此處是有密道的,兩人的默契不需要再多說什麽,金堂毫不遲疑地跟著他下來,暗門封閉,將兩人關於一處密室之中。

時間緊迫,兩人沒有多做廢話,一連串的快問快答。

“上次同你來的人是當朝皇帝?”

“是。”

“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幼時遇見,彼此記得,如今麽,他求我不得,我欲逃無門。”

“你和他?”

金堂苦笑:“實不相瞞,我在入京之前,是錦城一個小倌。”

杜老兒臉上充滿了震驚與痛惜之色,“想不到你失蹤之後,竟有如此遭遇。”

“杜老兒,你以暗號為示,該不是只為叫我來敘舊吧?你要是只有這些話,我還有許多事要問你。”

“如今時間緊迫,暫拋開那些不理,也沒工夫答你什麽。”杜老兒連表示同情都顧不上,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走到壁架邊,取下一支玉簫,連語速亦快如吐珠,“你父親有一首曲子,要我教給你。你天資聰穎,我示範一遍,你且用心記。”

“莫不是那首古曲《將離》?我聽父親吹過,記得一點。早就想問你……”

“閉嘴,仔細聽!”杜老兒一聲厲喝。

下一瞬,他已經舉起了玉簫,開頭的調子非常熟悉,正是《將離》。

金堂望見周圍墻壁似乎不同尋常,料定這裏必然是用了特別的材料制墻以防洩音,便安下心來,全神傾聽,一開始的曲子,的確是他記憶中的無疑,但方過了第二節,曲調中便多了許多細小的差別,而這些幾乎難以察覺的差別,竟讓這首曲子煥然如生,金堂眼前,甚至可以看見鑄劍廬前飄落的雪,看見在夕陽晚照下劍柄上的光,看見鑄劍師恢覆清明時淚珠滑落的痕跡……

不僅是煥然如生,應該說是,仿佛那個故事裏人,就活在這首曲中,從來都沒有消失一般。

而這首曲子,就是喚醒他們的鑰匙。

這是金堂從未有過的感覺,他緊緊盯著杜老兒翻飛的手指,似乎那裏,會飄出未滅之靈。

周遭一切,皆不在眼中,一曲終了時,金堂竟忍不住潸然淚下,他急忙擦去眼淚,一擡頭,方才發現杜老兒竟不知何時,額頭青筋暴露,面上冷汗連連,臉色更是蒼白如紙,似乎吹奏這首曲子,需要消耗他極大的力量。

“杜老兒,你怎麽了?”

杜老兒虛弱地擺擺手,“你可記住了?”

金堂回憶一遍方才聽到的,忍不住問:“那是什麽曲子?”

“就是《將離》。”杜老兒喘息了幾下,“真正的《將離》。”

這才是真正的《將離》?那麽父親在最後時刻吹奏的、陸回青從杜老兒那兒習得的,難道都是障眼法不成?

這顯然是父親的主意,這樣煞費苦心,連他也瞞到現在,究竟是何用意?

他還來不及問,杜老兒已一把抓住他的手,以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道:“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但這首曲子,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藏在心裏,知道嗎?”

金堂點頭,“是,我知道了。”

“這些個煩人的奴才,也盯得太緊了些。”杜老兒嘟嘟嚷嚷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粉盒,一邊往臉上塗抹掩蓋蒼白的臉色,一邊道:“一盞茶的時間就要到了,咱們快快出去,以後若是有機會,我再跟你解釋。”

金堂扶著他離開密室,走到門口,方這才松開了他。

以眼神征得了杜老兒的同意,金堂調整一下狀態,笑著打開門,“還說是寶貝,我看,還不如你之前收藏的那些,難道你年紀越來越大,眼光反倒越來越差了不成?”

“你這家夥,一來就惹我生一肚子氣,你看我以後,還讓不讓你進這個門。”

“金公子。”護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杜老兒,見並無異常,便默默退到了一邊。

又逛了一會兒,護衛道:“金公子,咱們該回去了。”

雖知他的催促必然是言穆早已吩咐的,然卻仍要裝出不情不願的樣子:“這才呆了多久?”

那護衛低著頭不答話,金堂嘆了一聲,“杜老兒,看來我又得告辭了。”

“唉聲嘆氣的做什麽,以後有空再來便是了。”

杜府門前已有了排隊求曲的人,杜老兒便將他們自偏門送出,下人方打開門,數道破風聲便呼嘯而來。

“小心!”金堂一把將杜老兒撲到一邊,若是再晚上一步,恐怕他們都要像那下人一樣被紮成了刺猬,四個護衛利落地抽出劍來,擋在他們面前替他們格開了□□,頭上一陣風響,數個蒙面殺手從天而降,他們人多,交戰不久,便有一名護衛被奪了性命,正倒在他們面前。

剩下三人將金堂與杜老兒護在中間苦苦鏖戰。

“杜老兒,這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三個撐不了多久,咱們一定要找機會沖出去。”

話說著,又有一個護衛受了傷,金堂抓過那已經殉職護衛的劍,只在空隙間,專朝那些殺手的下盤紮去,一個護衛見狀,立刻和他打起了配合,一時倒也傷了兩個。

金堂正要趁此機會帶著杜老兒逃出去,冷不防一支冷箭射來,幾乎是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射進另一個護衛背心。

四個護衛,已折其二。

他們本都是皇宮中的高手,誰能想到,有人會在這裏埋伏下倍於他們的殺手,一時那剩下兩個亦是換了不要命的打法,只求替金堂他們開出一條道來。

“媽的,到底是誰要殺我們,這也太狠了。”

杜老兒被嚇得不輕,卻還能勉強保持鎮定,“你想想誰會要你非死不可?”

“我怎麽知道。”金堂緊緊跟著那兩個護衛,眼睛四處亂瞥,“小心些,只怕還有冷箭。”

“金兒。”杜老兒猛得抓住他的手,往他的袖中塞了什麽,“雖然冒險,也不得不在此時給你了。”

金堂還來不及說一句話,杜老兒已經一臉視死如歸地表情迎向了朝金堂刺來的劍鋒。

“杜老兒!”

金堂情急之下,唯有一腳踹在他的膝窩,逼得他跪了下去,那劍鋒幾乎是擦著杜老兒的頭皮過去,直直刺向金堂的胸膛,周圍刀光劍影,金堂已是連躲的餘地都沒有。

這叫什麽事兒,不明不白地就死在這裏?

金堂咬牙,架起手中的劍試圖格擋。

“當”得一聲,虎口一陣麻木,接著是血氣翻湧的感覺,再一看,手中的劍赫然已經斷成了兩截。

金堂楞了楞,看著面前的刺客倒下,他的胸口,被洞穿了一個可怖的血洞,血不停地往外湧。

一道黑影如同旋風穿梭在殺手之間,只是幾聲慘叫,便不斷有人倒下。

僅存的護衛也受了傷,舉著劍站在金堂旁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他身上雖然鮮血淋漓,金堂卻笑了。

他們得救了。

最後一個人倒下,那黑影也顯露出原貌,是個裹在黑袍中的男人。

他低著頭審視了一會兒屍體,方才看向金堂,咧開一個有些恐怖的笑容:“金公子,陛下派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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