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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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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

希古院中,也平添了住客。

宮女將這個消息告訴簡榮月時,葉眉正在為她梳頭,皇後的發髻高貴卻繁覆,那些價值連城的珍寶一一插上,將鏡中的人,修飾地如花似玉。

“什麽?聞楚?”聽到這個名字,簡榮月一下子回過了頭,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欣喜的笑,“原來是聞先生進宮了,葉眉,快去準備些珍貴的藥草,等會兒咱們去探望聞先生,他身體不好,順帶給他帶過去。”

“等會兒就去?可皇上晚間還要過來用晚膳呢,娘娘不是說,皇上難得來一趟,您要親自下廚。”

被提了個醒,簡榮月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是啊。皇上難得來一趟。”

她看了看鏡中有些陌生的自己,當初皇上還說要每日吃她做的飯呢,如今,卻是十天半月也難見一回,每次,不是忙,便是累,好不容易來一趟,自己怎麽能不好好珍惜呢。

葉眉見自己說錯了話,有些惶恐地喚了一聲:“娘娘……”

簡榮月拍拍她的手,安慰地一笑,“那,東西先備著,咱們明日再去。你先去吩咐一聲,讓他們好好照顧聞先生,切不可怠慢了。”

“是。”

簡榮月繼續面向銅鏡收拾打扮,眼神卻逐漸放空了。

晚間,言穆果然如期而至,宮人將諸色菜肴端上,簡榮月手持銀筷,親自為皇帝添菜,就是這樣簡單的相伴,她的臉上也洋溢著一片幸福的笑。

“皇上嘗嘗這個,石耳肉片湯,最是清熱消暑了。”

“這道香酥裏脊,極是松脆鮮嫩呢。”

“還有這個……”

簡榮月說得熱鬧,轉眼一瞥,便見言穆雖然吃著,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仿佛只是為了填塞進去而已,喜悅的感覺一掃而空,心中失落不已,卻還要強笑著問:“是菜不和胃口麽?臣妾久未下廚,或許是手生了……”

“皇後做的菜,怎麽會不合胃口。”言穆溫柔地笑了笑,盛了一勺湯,“這道湯就很和朕的胃口。只不過你已經貴為皇後,不必再自己操勞了,以後這些事,還是交給禦膳房吧。”

簡榮月終於得到了些許安慰,“為皇上做飯,是臣妾的榮幸,哪裏會辛苦呢。”

言穆點點頭,簡榮月繼續添菜,隨口道:“聽說聞先生住進了希古院?”

“是啊。”言穆不覺皺起了眉頭,幾乎連繼續吃飯的心情也沒有了,“他的身體越發差了,畢竟是追隨朕的老人,放在宮中有禦醫照看著總要好些。”

“皇上說的是,本就該這樣。臣妾想,改日去探望聞先生,皇上可要同去?”

“你去看他?”言穆掃了她一眼,“也好。去便去吧。朕就不同你一起了,嶠國使團後日便要到了,朕還要許多事要忙。只是不要呆得太久,你是皇後,他縱是乏力了也不好說出來的,無端損耗了精神。”

“臣妾可不是喋喋不休的人。”

兩人相視一笑,席間總算有了幾分輕松融洽。

次日,簡榮月果然帶著許多禮物去了希古院,門前兩列士兵目送著她進去,繼續巍然不動地把守著,葉眉隨口道:“皇上還真是重視聞先生呀。這樣子,生怕誰劫了他去?”

簡榮月也註意到了,略想了想,道:“聞先生身體不好,在錦城時皇上便不讓人打擾,如今派些人守著,也穩妥些。”

聞楚不期言穆會準許簡榮月過來,一時沒有準備,聞了聲已經遲了,只能讓緬兒推著,匆匆從內屋裏出來迎接,見她雖然儀表高貴了許多,但那親切的態度還是沒有什麽改變,心中便松了許多。

“不知皇後娘娘駕到,聞楚有失遠迎,更兼無法行禮,還請娘娘恕罪。”

“先生哪裏的話,您能出來見我,已經讓我很高興了。”簡榮月看向屋中的暖爐。

聞楚忙道:“娘娘熱了吧,小緬,快把暖爐撤去,將窗子打開。”

“無妨。”簡榮月制止小緬,“先生既然畏寒,若是為著我著了涼,豈不是叫我良心不安。就這樣說話吧。”

葉眉遞上手帕,簡榮月擦了擦汗,細細地打量著他,見他穿得保暖,膚色卻還是泛寒的蒼白,不禁暗自心驚,“自錦城一別,不過半年未見,先生怎的如此消瘦?難道就沒有請大夫調理?”

聞楚苦澀一笑,並不隱瞞,“如何會不看大夫,只是,這膏肓之癥,大夫也沒有辦法,如今,捱過一日且算一日罷了。”

簡榮月楞了一下,知道他並非說笑,一時不覺有些心酸,半響也忘了言語。

聞楚見她為自己如此傷感,又想到兩人之間因著言穆存在的那份關系,她雖一片赤誠,自己卻並不能真正坦誠相待,不禁也生出幾分感慨,“娘娘這樣,倒是折煞了我。”

見引得聞楚動哀,簡榮月連忙調整了情緒,指向帶來的那些珍貴藥材,“這些都是本宮那裏的珍貴藥材,先生看看,若是有用得著,那是最好,若是缺了什麽沒有,請先生盡管派人到本宮這裏支取,千萬不可客氣。”

“聞楚先謝過娘娘了。”

簡榮月想起言穆叮囑的不可過多打擾的話,閑話兩句便起身告辭,聞楚讓緬兒將他們送了出去,望著那各式藥材,心中百感交集。

緬兒走進來,畢竟是少年心性,忍不住道:“沒想到皇後娘娘這樣平易近人。”

“是啊。”聞楚長長了嘆了一聲,皇上會準許她過來,不也是因為皇後娘娘心地善良,不疑有他麽。

此刻橫波閣中。

“皇上,皇上?”

“嗯?”言穆回過神來,見金堂正揚著手中的笛子,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午膳之後皇上就到了我這裏,我和皇上說話,皇上卻一直魂游天外,金堂真是好奇,皇上在想些什麽?可是在想皇後娘娘?”

“哪裏。”言穆矢口否認,可事實是,他的確在想著簡榮月,只不過是不是想著簡榮月本人,而是在想,今日她要去探望聞楚,如今正在說些什麽。

金堂一臉探究地看著他,他補充道:“朕只是有些倦了。”

“方是中午,皇上便倦了?既然如此,皇上還是早些回宮歇息吧。”金堂放下竹笛,走到書桌邊,開始擺弄紙筆,“反正我吹奏了什麽,皇上也是無心細聽了。”

“你怎的總想趕朕走?”

“敦促皇上好好休息,也是臣民的本分之一呀。”

言穆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忽而想起什麽,問:“你昨日在杜宅前吹的那首小調,朕聽著頗為奇妙,能不能再吹奏一遍?”

“那可不行。”金堂隨口拒絕,“那可是我和杜老兒的獨門暗號,只要一聽見那小調,他就知道是我來了……”

說著說著,他停了下來,望著空氣發楞。

“金堂?”

“嗯?怎麽了?”

“你怎麽了?”

“哦,我在想……”金堂低著頭,在紙上隨意勾畫著,“小時候杜老兒在我面前賣弄本領,我就即興吹了那首小調,結果弄得他非要收我當徒弟,我死活都不願意,父親說我輕狂,還訓斥我一頓。”

他漫不經心地說著,腦海裏一遍遍地回放昨日離開杜宅時杜老兒的動作,時間太久,他究竟是有些忘了,竟沒有看出他臨走時杜老兒撚須的手勢,分明代表著有事要說,而他在杜宅那麽久,杜老兒也沒有提及半句正經話,顯然是在提防隨他同去的人。

言穆並未起疑,慢條斯理地喝著茶,金堂眼珠一轉:“皇上。我明日想去見杜老兒,想請皇上派幾個護衛送我過去,可以嗎?”他這樣的請求,是為了避開言穆,爭取與杜老兒獨處的時間。

“明日?”

“是啊。明日皇上要接見嶠國使團,我在這裏閑著也是閑著。”

言穆略加思索,“好吧。路上小心些,早些回來就是了。”

“多謝皇上。”金堂笑得興高采烈,為了掩飾心中的不平靜,依然在紙上勾勾畫畫,筆下無意識地便勾出了墨竹幾枝。

言穆湊過來看了看,一時來了興致:“想來,朕也許久沒有畫畫了,不如趁今日,為你畫上一副?”

“畫我?”金堂眨眨眼睛,“好啊。皇上的墨寶,一定十分值錢。”

令太監準備好了畫具,金堂在椅子上挑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言穆沒有急於動筆,而是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每一寸,本是為了觀察他的樣貌,誰知看著看著,卻又有些出神,他和聞楚,果然是有些相像啊。

金堂咳嗽一聲,“皇上是畫我,還是看我?”

言穆一笑,將註意力凝聚到筆尖,最後看了一遍金堂的樣貌,便提起了筆,從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起,便如墨噴,再無停頓,整幅畫筆走龍蛇,一氣呵成,不過花了一盞茶的功夫。

言穆的筆停了下來,卻依然對著那幅畫發怔。

“皇上,畫好了嗎?”

言穆沒有說話,金堂又叫了一聲,他方回過神來,眼神卻有些閃躲,“還沒有。”

“我來看看。”

“朕還沒有畫好,你怎麽能先動了?”

“反正皇上也不看我,有什麽緊要?”金堂一邊揉著脖子,一邊兒走過來,“我聽說作畫之高手,皆是將所畫之物盛於心中,但凡動筆,便一氣呵成,今日看了皇上作畫,真是敬佩不已。”

他說著走到案邊,已將將要看到那畫,言穆卻猛地將一張白紙覆蓋其上,只能依稀透過紙張看見一個人的大致輪廓。

金堂疑惑不解地擡起頭,言穆略加沈吟,道:“朕覺得今日的畫畫得不好,還是待改日,再重新畫過吧。”

不待金堂同意,他便白紙連同畫像一同卷起。

金堂大為不解,方才盡管只是匆匆一瞥,其上人物,卻明明已是栩栩如生了啊,況且若是要重新畫過,又何必將廢畫仔細卷起,他默默地退開一步,理智地選擇了不去深究。

至少,得先確保明日出宮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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