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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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在路途上度過。

幾日奔波,言穆一行人終於到了鹿鳴山。

聽簡榮鐸說,簡家大公子簡榮鋒和其父簡旭先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言穆期望在簡家見到他們,又期望在簡家見不到他們。

簡家宅子依然是那麽平平無奇地坐落在鹿鳴山下,黑伯已經在門口迎著,對著言穆低低地叫一聲:“姑爺。”自己便笑了起來,裂開滿臉皺紋。

言穆因為這一聲姑爺心情亮了許多,攜著榮月一進去,就看到老爺子正襟危坐在堂上,一雙眼睛精亮精亮的,虎踞龍盤般的氣勢。

榮月“噗嗤”笑出了聲,悄聲說:“爺爺嚇唬你呢。”

她離了言穆,親親熱熱地跑上去,叫一聲:“爺爺!”

果然,老爺子臉上的威嚴登時便變成了疼愛,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幾遍,忍不住要問開家長裏短,又見言穆還站在堂下,便生生忍住,拾回一些威嚴來,“蘭瞻,你坐吧。”

簡榮月站在老爺子身邊,沖言穆頑皮地擠擠眼。

言穆順意坐下,老爺子咳嗽一聲,一改他心中嚴肅老將的形象,對他們夫妻二人也是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全然是將他當做家中晚輩來疼愛的模樣。

閑話了一陣子家常,順理成章的就該準備晚飯了。

這時候言穆才被榮月帶著離開老爺子的視線,去早已為他和榮月準備好的臥房。

依然是女孩兒閨房的模樣,只不過添置了一些東西,榮月無比懷念地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撫了撫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看著她從前用過的東西,半是喜悅半是悵然地:“終於又回來了。”

言穆走過去撫著她的背,“你要是舍不得這裏,我這就吩咐韓碣把王府裏的臥房改成你這兒的布置?”

“不用了,娘家之所以好,哪裏是因為一個臥房呢。”

外頭傳來接話的聲音,“娘家之所以好,自然是因為有哥哥我在了。”簡榮鐸笑瞇瞇地邁進門來,“方才大哥和父親傳了信回來,說明晚約莫就能到了。爺爺讓我來告訴你們,順便看看你們在這兒可還缺些什麽。”

“我自己的屋子,缺了什麽哪裏用二哥添置,我自會去跟黑伯說呀。”簡榮月故意撅起嘴來,“爺爺都沒將我當外人,二哥倒生份起來了?”

“你個小壞蛋。”簡榮鐸寵溺地笑一笑,“好,既然你不缺,我也不在這兒礙眼了。”

他來了又走,言穆問:“二公子從小和你在鹿鳴山長大麽?”

“他可不像我幾乎沒離過這裏,我們跟爺爺住到鹿鳴山之前,二哥一直是隨父親和大哥在軍營裏生活的,後來我娘故去了,父親才把二哥和我送到鹿鳴山教養。”

“那二公子怎麽不從軍?”

“不是有大哥在嗎,沙場上是多麽危險的事,家中總不可缺少男兒的。況且,爺爺總說二哥功夫不紮實,才不許他出去顯身手呢,可我覺得呀,二哥的武功練得,恐怕都要比大哥好了。”

言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沒有多問下去。

晚飯的時候,簡榮鐸一直熱情地為座上幾人夾菜盛湯,活脫脫一個孝子賢孫的形象。到了夜裏,簡榮月自去鋪床,言穆望著外頭,嘆道:“今夜真是好月色。”

黑伯送了銀耳蓮子羹過來,言穆嘗了兩口,覺得不錯,順口問:“二公子那兒送去了嗎?”

“正要去送呢。”

“正好,我要去和二公子聊聊天,黑伯,你把東西給我吧。我會送過去的。榮月,二公子住在哪兒?”

“這個時候,二哥該在武場練武的。”

言穆便循著她指引的方向,徑直往武場去。

簡榮鐸正在練武,神情肅然,丈八的長矛,在他手中如同靈蛇,所過之處,皆掀起一陣勁風,他舞得極為專註,一招一式都一絲不茍,一看就是正統的習武人家的子弟,對於基本功的要求那是非常高的。

言穆在旁邊看了許久,覺得他這樣笑面虎似的人物,又有這樣的武功,只做一個默默無聞的簡家二公子,實在是屈才了。他恐怕也有幾分明白老爺子為什麽總不讓簡榮鐸出去,他這樣的人,如豹如狐,輕易放了,恐怕就難以掌控了。

正當這時,簡榮鐸一手將長矛甩出,一掌擊在其尾部,一眨眼的功夫,那長矛已經不偏不倚地釘在了箭靶的紅心處,此舉不是尋常路數,在實戰中必能出奇制勝,言穆忍不住鼓掌:“好!”

簡榮鐸這才回過神來,面上的肅然又變成了微笑,“是你啊。”他擦擦額上的汗,“白看了我練武,下次可得管你要賞錢。”

言穆道:“賞錢倒是沒有,銀耳蓮子羹倒是有一盅,你要不要?”

“當然要!怎麽讓你給送了過來?”簡榮鐸將長矛放回架上,興沖沖地端起蓮子羹。

“黑伯先送到了我那裏,我便為二公子送上一送了。”他的視線轉了一圈,狀似不經意道:“二公子這樣的身手,不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實在是可惜了。”

“哈,我這點兒花拳繡腿。”簡榮鐸將蓮子羹一飲而盡,“也不過對著死靶子發威罷了,王爺可別擡舉了我。爺爺上次還說我武功不到家,要我每天再紮上三個時辰馬步呢。”

“我哪裏是擡舉二公子,是二公子確實有這樣的本事我才這樣說。”他頓了一下,“二公子就沒有想過上陣殺敵嗎?”

“那當然想過。”他將盅子放下,“只是現在連父親和大哥都辭官回家了,我又何必去想,悠閑地過我的山裏日子,也沒什麽不好。”

言穆靠近一步,低聲道:“那假若有這樣的機會可供二公子馳騁呢?”

簡榮鐸安靜下來,盯著言穆,微微一笑,“我更願意等你和月兒有了孩子,做一個演武逗孩子笑的舅舅。”

言穆亦掛著明朗的微笑,“是嗎,那我和月兒的孩子,一定會很幸福。”

簡榮鐸不再與他直視,伸展一下筋骨,“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睡了,你也早點回去陪著月兒罷。”

他走出幾步,聽見言穆低沈的嗓音:“千裏之馬,不以千裏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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