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1 章節

關燈
心跳般,很急促。

“誰啊?這麽晚了。”冬天天黑得早,蘇善水舉著一盞油燈去開門,外面冷風吹得燈影搖曳。蘇善水連忙用手護住燈火,擡眼瞪來人一下,“沈公子,你來做什麽?”蘇善水這個眼神,並沒有往日那樣不耐煩。說起來,這次,她還比較感激沈淮的不告而來,緩解了她和嫂子間無話可說的氛圍。

沈淮沒察覺到裏頭古怪的氣氛,只笑嘻嘻應,“蘇姑娘,船恐怕要在這裏停一晚上。說今晚有大霧,不宜出行。我剛跟著姐夫下船去城鎮裏看了看,不知道這裏哪來的習俗,晚上放煙火。蘇姑娘,反正晚上也沒事,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城鎮看看吧?”

蘇善水搖頭,“沈公子,你自己去吧。我要陪我嫂子……哎,嫂子!”蘇善水咬了咬舌頭,因發現唐驚燕下了床,只披了一件男人的披風就出來了。她們兩個是女兒家,這船上卻全是男人,沒有女兒家的衣裳。沒辦法,只好把七王爺和沈淮沒有動過的衣裳給她們兩個。也幸好唐驚燕雖然是廢柴,蘇善水手裏的針線活卻不錯。稍微改一改,還是勉強能見人的。

看到唐驚燕來到門口,沈淮很體貼地往旁邊挪了挪,擋住大風,一笑,露出標準的雪白牙齒,“蘇夫人,你想去城鎮吧?”

“不錯,”唐驚燕微微一笑,看向蘇善水,“善水,既然今晚不能行船,為什麽你不跟沈公子去走一走呢?我還有些事要交給你做。”

遠遠的,蘇善水看到七王爺往這邊走來,她行了一禮,淡淡微笑,話也不知道說給誰聽,“好啊,嫂子不能多吹風,有什麽事吩咐我就好了。不過我不敢讓沈公子陪伴,就算出門在外,該有的禮數還是應該有的。王爺勻給我兩個聽話的小廝,遠遠在後面跟著我就好了。”

走過來的君煒面容微僵,不由看了這個蘇家大小姐一眼。他那日不過說了她一句,她倒記仇到現在。七王爺微微一哂,到底是小姑娘脾氣。在這事上,唐驚燕就大方很多,責怪地看蘇善水一眼,嗔聲,“你可真鬧騰,慣會給王爺找事。船上的小廝自然有別的用途,我不過讓你給買些衣裳鞋子等日用品,你就這樣懶散。幸虧我是你嫂子,不然蘇家大小姐這麽大的脾氣,誰敢使喚你?再說,你一個孤身女子,走到哪裏我都不放心。不如就讓沈公子跟著,沈公子有武藝在身,斷能保你平安。沈公子陪你買東西,你作為回報,陪沈公子看看煙火什麽的。你這樣的小姑娘,就應該多去玩玩,看看人家溫靜,一年下不了幾次床,性格都比你活潑。你何苦把自己弄得老氣橫秋?”

君煒見唐驚燕話裏話外把自己給排開了,雖不喜蘇善水和沈淮在一處,但唐驚燕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她們兩個女子,也確實需要購置些貼身用品,他們這些大男人是不好插手的。君煒嘆氣,唐驚燕這話,他總是不好辯駁。就對喜不自勝的沈淮皺皺眉,淡淡吩咐,“你陪著蘇姑娘一塊兒吧,務必得讓蘇姑娘平安。”

“是!”沈淮見姐夫居然沒反對,很高興地答應下來。當然,君煒就算不答應,他也會想辦法和蘇善水一起下船。但君煒答應下來,這當然是最好的了。

蘇善水抿抿唇,也沒什麽不高興,微微一笑,“是,我聽嫂子的話。”她剛才拒絕,本來就是看君煒過來了,說給君煒聽得。而她本人,就算不喜歡和沈淮扯上關系,也想下船走一走。再說哥哥始終沒有音信,好不容易到了陸地,她想想辦法給家裏頭帶信,報個平安。自從船難後借住在七王爺的船上,一直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如果不是有唐驚燕陪伴,蘇善水早就崩潰了。

她深覺得自己出這趟遠門,學到了不少東西。而就算沈淮不提,她下船,也會去找沈淮,請他陪自己的。畢竟,蘇善水現在深知,自己不是在京城,孤身女子在外,確實不安全。

唐驚燕讓出位置,見蘇善水和沈淮一起離開,兩個人商量著銀兩啊路線的問題。長期以來,蘇善水和沈淮說話總是不太耐煩,這固然跟蘇善水最近心情不好有關系,也跟沈淮的厚臉皮有關。眼下少年少女一同離去,倒是唐驚燕最近所見這兩人難得的和平相處了。

正看著,感覺自己身上投來一道灼灼目光,唐驚燕側頭,向君煒欠欠身,“王爺。”

“唐驚燕,自從你醒來……你似乎變了很多。”似斟酌了一下,君煒才開口。以前唐驚燕很聰明,做事也迅速。而現在,她則是慢悠悠的,說話辦事,倒是沒什麽錯,就是總覺得這個女人很漫不經心。

你看她行禮的樣子,都透出一種慵懶的優雅味道。在七王爺的認知中,以前的唐驚燕是很張揚的那種,也不是說出格,但絕對和“優雅”扯不上關系。但唐驚燕現在的“優雅”,甚至比自己的妻子七王妃的作風,還精致漂亮。

君煒只是覺得唐驚燕變得不一樣了,以一個男人的眼光來看。

他並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讓女人變優雅最快的辦法。那就是讓速度慢下來。每個漂亮女人,當你不著急了,沒興趣了,懶洋洋的,說話,走路,任何一個緩慢的動作,都因太慢了,總有一種“這次完了下次可能就沒了”的感覺,就會顯得很優雅。

有時候,優雅並不是一個人的本性。只是因為這個女人她太累了,世上再沒有什麽能提起她的興趣,她擡一擡手臂,睜一睜眼皮,嘴角揚一揚,都覺得沒興趣。她躺在床上,醒來看到天光亮了,想著還得繼續活下去,就覺得好累。

她對生活不再有以前那樣積極的期盼了,所以她的一言一行,才會讓你覺得,優雅十分。

現在的唐驚燕,就是這樣。

唐驚燕聽任王爺的質疑,淡笑,“是麽?我覺得沒怎麽變啊。”她側頭躲開君煒的目光,自己看著裏頭船艙裏渾濁的光線,“不瞞王爺說,我也有事要下船一趟。如果王爺沒什麽事,能陪我一趟嗎?”

“……好。”君煒點頭,卻疑惑地看看她。以前的唐驚燕,不會這麽直接就問他。而就算直接問,她也不會是這種有氣無力的口氣。到底,流產那事,給了她重大打擊吧。

作為旁觀者,七王爺沒法說太多安慰話,只能她需要什麽幫忙,自己盡力滿足。況且七王爺自己,也需要下船去做點兒事,不管有沒有唐驚燕在。

唐驚燕對他欠身表示感激,就進船艙裏去舀東西。君煒在外,親眼看著她將一些小衣服小褲子什麽的收拾到包裹裏。君煒心頭一跳,別開視線。唐驚燕收拾好了出來,對他一笑,“王爺,我們走吧。”

“嗯,”君煒點頭,卻沒有讓開位置。唐驚燕等了等,頗疑惑地看著他,他才從袖中取出一大疊紙,交給唐驚燕。唐驚燕不解地接過來翻看,聽七王爺窘迫地咳嗽兩聲,解釋,“本王知道你最近一段時間心情不郁,自己閑來無事,就抄了一些佛經。或許,你會用得著。”

唐驚燕翻看紙頁的纖白玉指微顫,聲音似被什麽添堵住一樣,讓她開不了口。眼眶,一點點,開始發紅,濕潤的水光凝聚。她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不讓自己丟臉地哭出來。

那佛經,她有什麽用呢?

唐驚燕又不喜歡讀書,最近照著老大夫的吩咐,更是連書頁都不會翻一下。她要佛經有什麽用?

這佛經,只有一個用處。可以燒給她那個無緣的孩子看,可以把自己對它的愧疚和愛都燒給它。讓它在另一個世界知道,自己有多麽後悔,有多麽慚愧,沒有能留住它。

君煒輕聲,“它會原諒你的……你不用這樣愧疚,再壞的母親都是母親,更何況,你並不壞,你還這樣愛它……我知道你在養身體,不能碰紙筆,我就蘀你抄了這些佛經來,每寫一字,我就蘀你在心中說聲‘對不起’。這麽多遍的‘對不起’,它是個好孩子,一定會原諒你。況且佛家講究緣法,它會原諒你。在恰當的時候,它一定會重新到來,重新屬於你。”

唐驚燕將那些紙張貼著胸口,力透紙背的字,那樣暖。她垂著頭,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眼中爭先恐後地滾落。一滴滴,滑過憔悴面頰,濺在木板上,開出鮮花來。多日來,自己一人承擔的痛苦,好像終於有人分享般,好像終於有人溫柔地來告訴她,不必一人獨自承受,可以放下對靈魂的譴責了。

唐驚燕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那淚水,卻一點兒也不停。她試著控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