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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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有一把鑰匙打開了將混亂思緒纏繞在一起的鎖, 原本淩亂堆結在一起的線索,被牽著線頭抽開。變成一條條接連順承的線,展露在方淮面前。

他怎麽能沒有察覺?

拿著答案向前回看的時候, 方淮才發現。宋榕檀不止一次露出過馬腳。

宋榕檀實在不是一個擅長藏掖心事的人……更何況是在方淮面前。

他早該察覺到的。

在他拒絕阿圓告白後,宋榕檀突然變化態度的時候。

在宋榕檀問他平時有沒有什麽愛好, 想要請他一起看歌劇的時候。

又或者是在他發現宋榕檀刻在眼鏡腿裏的那兩行字的時候。

……他早該發現的。

[Touch me Trust me],《歌劇魅影》裏的唱段。

……

阿圓在星星上提到自己有一部很喜歡的音樂劇,某天英語課的時候,老師放了片段, 卻斷在了這句之前。

然後他說, 自己下意識站起來接了這句話。

當時英語老師覺得他是在故意上課搗亂,讓他站到講臺上唱一段。阿圓在星星裏說他唱得天上有地下無,把全班都震懾住了。

宋榕檀也說他喜歡音樂劇, 方淮當時確實有一瞬想到了阿圓, 但緊接著宋榕檀就不好意思地說,他唱歌五音不全。

方淮那天生病,燒得昏昏沈沈, 也就沒有多想。

阿圓星星裏那句話, 方淮後來查到出自《歌劇魅影》,卻也沒有機會看過。直到兩年後的某天, 他漫步在英國街頭, 路過倫敦西區的劇院,看到了宣傳圖上《The Phantom Of the Opera》的字樣。

他在畫報前佇立了許久, 才決定去售票口問一下座位,卻被告知票已經售罄了。

方淮當時微楞了一下, 心裏彌漫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像是失望, 又像是有些空落。

明明不是他一定要看的東西,卻恰好在他剛想伸手的時候溜出指縫。

他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嘆了口氣,準備轉身離開,一個亞洲面孔的青年卻叫住了他。

“請問需要票嗎?”對方開口就是一口流利的英文。

方淮剛要開口拒絕,對方忽然看了他兩秒,用中文說道:“你是中國人嗎?”

他停下了離開的腳步:“是的。”

對方見他雖然回覆了但還是語氣冷淡,倒也沒說什麽,只是把自己的票遞到他眼前:“我不是黃牛,就是家裏人來看劇買了票,結果我弟那個臭小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就空下一張票,你也是中國人的話直接送你吧,算是緣分。”

方淮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但還是把錢付給了他。他進去跟著青年落座後,看到了兩個和青年長相相似的中年夫婦,大約是青年的父母。

兩人禮貌溫和地向他點頭,然後便小聲的討論起自己的事。兩人舉手投足間的情誼幾乎要溢出來,方淮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青年不好意思地沖他笑了笑:“抱歉,家父家母他們……感情比較深厚……”

方淮搖了搖頭表示並不介意:“他們很幸福,你也是。”

青年輕笑了一下,剛想說什麽卻被手機上的一個電話打斷。

“臭小子死哪去了?”

“又去找你的白月光!你找得到嗎?你人家見你嗎?人家都不認識你!”

“沒找到?沒找到,活該。”

“回來幹什麽?沒有你的票了,我賣給別人了。你自己找個地方玩泥巴去吧……”

方淮猜測到和他通話的大約就是他口中的那個弟弟,青年話裏雖然一直罵著弟弟,但語氣中的親昵卻怎麽也遮掩不住。

大約只有親人之間,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嬉笑怒罵吧。

青年剛掛了電話,劇場裏的燈便漸暗了下來。

——劇目開演。

那是他人生中看的第一場音樂劇,也是最後一場——單純是因為忙。

劇目的臺詞他已經記不太清,只是因為曾經在阿圓的星星上看到過幾句,所以才殘留在一些在腦海裏。

例如他今天在宋榕檀筆記本上看到的那句。

[Everywhere you go let me go to ,that's all I ask of you.]

而宋榕檀刻在鏡框上的[Trust me, touch me]也是其中的一句。

方淮輕輕嘆了一口氣。

“淮……”

電話那頭宋榕檀有些期期艾艾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一時間方淮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對面到底是Ring還是阿圓。

“打電話有事嗎?”他開口還是往常平淡的語氣,沒有回答宋榕檀那句還生不生氣。

他現在沒有辦法平覆心情去思考這個問題。

宋榕檀聽到他這樣的語氣,便猜到肯定又是自己多想了,原本加快了速度的心臟也漸漸冷寂了下來。

他本來想開口稍微哭訴一下自己傷口疼,現在也歇了這個心思。

如果對方本來就不願意真心實意的心疼他,那他做再多的表演也不過是道德綁架罷了。

雖然在商場的時候方淮把他劈頭蓋臉的罵成那樣,但如果問現在誰心裏最難受,肯定還是方淮。

畢竟宋榕檀是因為他而受傷的,並且很可能因此錯過接下來的一兩場比賽。

宋榕檀知道方淮會關心他,但這不是因為喜歡,只是因為責任或者其他的什麽……給出的彌補罷了。

方淮等了半晌,電話對面的人遲遲沒有下文,方淮便開口:“你的訓練筆記要拿嗎?”

宋榕檀像是被驟然驚醒,疊聲道:“不拿不拿,不用拿這個……”

他語氣慌張,方淮無聲地冷笑了一下。

你當然不會拿,藏了這麽久,怎麽可能希望我看到這句話。

他覺得宋榕檀這個人……實在是精明裏透著傻氣。

既然不願意讓他知道,幹脆把扉頁撕掉不就行了?卻還是要讓它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埋在這裏。

現在它不小心炸了,方淮倒想看看宋榕檀打算如何收場。

他和宋榕檀說話的時候,一直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佯裝什麽都沒看見過的樣子。

“還有事嗎?”他微微的有些失去了耐心。

宋榕檀自己都忘記這通電話到底是要打來幹什麽了。

“……那你回來註意安全。”

方淮幹脆地掛了他的電話。

方淮把手機丟在筆記本上,看著兩個相似的字體又被擺在了一起,讓他心頭躥起一股無名的火。

他只覺得,自己決定跟阿圓坦白的時候內心那些反覆的掙紮,都成了笑話一般。

那天在夜宵時他說阿圓是他生命裏很重要的人,這話沒有半分的作假。

如果不是宋榕檀的出現,他或許可能真的會在未來的某天,答應阿圓的告白也說不定。

在方淮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的心頭像是籠罩著揮之不去的黑夜,而阿圓和他的星星就成為了那塊夜幕中不停閃爍的光。

或許微小,但確實時刻都陪伴著他。

即便是現在已經走出了極夜,方淮也依然不想放手那片星空。

可他又遇見了他的太陽。

在發現自己喜歡宋榕檀之後,方淮的第一反應就是要給阿圓一個交代。

這個念頭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更何況是在阿圓已經隱隱表現出,他對自己還有戀人的喜歡之後。

真正下定決心,還是在他和宋榕檀去Circle電競館半夜買盲盒的時候。

金發的青年奔跑在夜風裏,牽著他的手腕,自己仿佛也變成了風,推動著方淮和他一起在夜色中一往無前地奔行。

他回頭看他時眼底的光實在太亮,亮到一個曾經被囚禁在極夜裏的人,會想要永遠地沐浴在這片陽光下。

所以他必須為此放棄他的星空。

方淮知道自己是一個下定決心,就不會再做改變的人。猶豫和遲疑只會讓這段痛苦變得更加磨人,所以他當晚就快刀斬亂麻地向阿圓坦白。

可就在他因為失去星空而恍惚的時候,現在一個聲音告訴他,你可以擁有完整的晝夜。

方淮無法否認,自己內心的第一反應是無法抑制的欣喜。

轉而到來的就是被蒙在鼓裏的憤怒了。

他替宋榕檀合上桌上的訓練筆記,再用一支筆把封面壓住,喝了那杯已經放成常溫的米糊,拿著收拾好的東西啟程去醫院。

宋榕檀已經被安置在了一間單人病房裏,床邊嘰嘰喳喳地圍了一幫人。

方淮剛進門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屋子。

……這裏像是臨終老人和他的孝子賢孫們的告別現場。

病房門被推開的吱呀聲響起來的時候,宋榕檀就伸手想要撥開擋在他面前的比巴蔔。

他探頭探腦地從人群縫隙裏看到了方淮的臉,他沒有給他半個眼神,眸中情緒依然和往常一樣平靜,毫無波瀾。

“不早了,都回去吧。”方淮道。

宋榕檀心裏一陣委屈。

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不讓人和他聊聊天。

“我們在商量要不要晚上找個人留下來陪床。”大鐘道,“不然我覺得……”

大鐘看了看宋榕檀,欲言又止。

他沒說出來,但大家都知道他要說什麽。

——刺頭怎麽可能就這樣乖乖的躺在這裏呢?

“我來吧,你們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常訓練。”方淮道。

屋裏的人俱是一楞,尤其是比巴蔔,他看宋榕檀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好家夥,牛啊,這就是苦肉計嗎?!]

比巴蔔忽然想起他在網上看到過的一些奇奇怪怪的總結。

大概是他瀏覽各種CP超話過多,軟件有時會給他推薦一些……並不是他應該看到的東西。

比如什麽——追妻火葬場文的常用套路。

[在一段關系馬上就要無法挽回的時候,一方把自己搞得很慘,進了醫院。另一方餘情未了,就立刻心軟心疼,回心轉意……]

比巴蔔看了看躺在床上、因為下午的失血而有些嘴唇發白的宋榕檀,突兀地戰術後仰。

看不出來啊,你理論經驗竟然這麽豐富。還能舉一反三的?!

作者有話要說:

狗子:淮哥嘴上說著他很生氣,但還是會留下了陪我,他好愛我。

淮哥:想多了,獨處的時候比較方便我打人而已。

(bushi)

(沒有這種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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